《太乙纪事》拂晓之瞳

3、残梦（二） 你的良心被

　　渭崖把体检报告往宋长乐面前重重一放，眉头皱成一团气愤道：“老大你自己看吧，我要杀人了！”

　　宋长乐翻开体检报告，他要求实验体状态是处于理想的崩溃状态，这样抑制剂的研究才能有的放矢。

　　他不允许任何影响实验的信息存在。他不关心阿舒身上的伤如何来，但他要确定这些伤对他的实验有没有干扰。

　　“身体全身有明显外伤，包括咬-痕、鞭-伤、烟烫痕迹，生--殖-----器陈年性撕-裂，长期营养不良，精神崩溃二级接近一级。”

　　太乙星球的法律明令禁止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怕引发属性早熟，任何与未成年人发生-关系的，都是犯罪。

　　就现有的情况看，阿舒不属于早恋的范畴，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会思淫---欲？况且那还是未成年人。渭崖怎么也不相信。

　　渭崖皱着眉头，“报警吗？”

　　宋长乐吊儿郎当支起一条腿，眼睛瞟了瞟那叠报告，“不用，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怎么办？”

　　“养好后，再让她进实验室。”

　　渭崖瞪大眼睛道：“老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宋长乐的笑如湖水轻荡的波纹，从他嘴角慢慢漾开，“狗敢吃吗？”

　　确实不敢。

　　渭崖恶寒，他的上司美则美，剧毒精分有毛病，生人勿近。

　　宋长乐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难得遇到个精神状态合适的实验体，用来试验‘归来’抑制剂，不是正好吗？临床实验做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幼态实验体，数据难得，你以为我会放过机会？”

　　“老大，你别说得那么邪恶，你不是这种人。”渭崖叹了口气，“我知道怎么做了。”

　　宋长乐朝他抛了媚眼，“我是不是这种人不好评判，你乖点，才是我的好渭崖。”

　　阿舒在实验室养了一段时间，渭崖每天来她检查身体，登记血压、伤痕恢复和精神状态。

　　在宋长乐的允许下，渭涯进了他实验室的资料房，房间左侧堆满书，琳琅满目的书囤到天花板，大多书籍专业晦涩，还有一堆外星系语言的书，有些书名连渭崖都看不懂。他从书堆里搜出唯有几本文史类、神话故事类的书拿给阿舒，小女孩津津有味读着，分外珍惜。

　　偶尔她会想起学校的朗朗书声和姐姐的嬉笑，恍若隔世。

　　宋长乐从不开口问她从哪来和过往这点让阿舒深感放松，毕竟一个带伤的未成年人出现在冰天雪地里，不想回家，正常人遇见流浪幼态的正常反应：报警、把人送回家，无家可归的送进儿童之家收养。

　　宋长乐显然不属于“正常人”范畴。

　　日子比之前好过得不少，可阿舒需要的睡眠越来越少，睁着眼睛到天明的时间越来越长。实验室的饭菜比饱腹胶囊好千倍万倍，她人却似竹子般纤瘦，眼神有时空洞得可怕。

　　外伤养好以后，宋长乐把阿舒带到实验室，抽血，检测，签订协议。

　　渭崖重点将重点一句话划出来，指给阿舒看。

　　“此协议签订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六辅实验室将支付志愿者星币100万作为报酬，若实验过程中造成志愿者意外伤亡，六辅实验室概不负责。”渭崖一字一句念得慎重，生怕阿舒听不懂，又重复说了两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开弓没有回头箭。”

　　“渭崖哥哥，我不会后悔的。”阿舒用稚嫩却沧桑的声音坚定地说道。

　　很多时候我们坚持一件事情，并不是因为这样做了会有效果，而是坚信，这样做是对的。

　　渭崖叹了口气，宋长乐为了全太乙人摆脱灵魂缺失的折磨而研究抑制剂，出发点无可争议，可拿一个未成年人来做实验未免行走在法律边缘，阿舒只是个孩子，渭崖有些不忍。

　　现实摆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宋长乐吩咐渭崖用实验室的研究款给阿舒的私人终端打笔巨款，渭崖眼尖，看到阿舒在收到钱的瞬间分两次又转了出去，下一秒直接关闭终端。

　　渭崖给阿舒戴上实验用具时还在劝她，虽然宋长乐以研究抑制剂闻名星球，但他现在想拿阿舒做实验用的一级抑制剂“归来”还处于理论阶段，研究出来的抑制剂做过几次临床试验，但效果不理想。

　　在人体实验还是第一次，宋长乐是天才，但科学的道路曲折，谁也不能保证一次实验就能成功。
　　渭崖给阿舒套仪器，宋长乐站在一旁吩咐几个基层助手做记录后，他开始提问，确保实验体精神处于正常状态。

　　“名字？”

　　“阿舒。”

　　“性别？”

　　“女。”

　　“几岁？”

　　“14。”

　　比想象中大几岁，宋长乐不意外，长期营养不良的人身体发育自然缓慢。

　　14岁，还有一年就要成年了。

　　“属性？”

　　“阴。”

　　阿舒的回答让渭崖吃了一惊，阿舒的身体有被严重侵-犯的痕迹，她一直认为阿舒的属性是“阴阳”，没想到和他一样属阴。

　　“有喜欢的人吗？”

　　阿舒抿紧嘴唇，眼里闪着意义不明的光。

　　“我无意打探你的隐私，我需要确定什么原因导致你现在的状态。”

　　“有，但我们没在一起。”

　　渭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阿舒忍着不适，“她的属性是阳。”

　　“为了确保实验数据的准确，你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阿舒沉默了一会才道：“求而不得，我太痛苦了，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我自--残。”

　　渭崖在心里叹了口气，阿舒喜欢女性，她暗恋的人则喜欢男性，注定走不到一块。

　　太乙人，遇到个契合的伴侣，就这么难吗？

　　实验进行着，渭崖将一根细如牛毫的针扎进阿舒的太阳穴，进一步检测她的精神状态。阿舒握紧拳头，额头渐渐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双眉紧锁，竭力隐忍身体力的不适。

　　她答应宋长乐做活体实验，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天下没掉陷饼的事，宋长乐转给她的钱，够“她”花一辈子。如此一想，打针后深入骨髓的酸麻变得没那么难忍受。

　　宋长乐一边观察阿舒的反应，一边交代助手，“渭崖，给她打‘何夕’。
　　”
　　“是。”

　　随着抑制剂的推入，一波痛苦朝阿舒袭来，不仅仅是生理反应的痛苦，还有精神力波动起伏带来的剧烈头疼。

　　仅仅只是个开始，阿舒胡乱地想着，以后或许有更非人的实验。

　　实验进行两个小时，宋长乐不时提出问题，指挥渭崖给阿舒头脑安上颜色各异的数据线，观察她打二级抑制剂“何夕”的生理和精神数据。

　　实验结束后，阿舒累得睡着。

　　渭崖追上离开的宋长乐说：“博士，你相信她刚刚说的吗？小小年纪谈恋爱把自己坑进深渊？”

　　宋长乐似笑非笑睨她一眼道：“宝贝儿，她用自身经历告诉你，人家十几岁的小女孩已经爱得死去活来，你二十几岁的空巢叔叔该找另一半了。”

　　渭崖：“……”他自己送上门找虐的？

　　宋长乐欣赏够渭崖的一脸生无可恋才缓缓说：“好奇的话可以查一下她把钱转给谁了？没猜错那个人才是导致她精神崩溃的原因，暗恋无果只能是诱因。”

　　渭崖收起一脸悲壮，郑重地点点头道：“好。”

　　宋长乐不忘打击，“既然这么闲，再给你一项任务，军部的抑制剂‘童祯’差不多用完了，他们在反映说新兵用完‘童祯’出现疲乏、恶心等症状，我在‘童祯Ⅱ代’里面增加了稀有的望桐参皂苷，简称Pb-T12，用来降低抑制剂带来的毒副作用，临床试验结果良好。你最近每天抽一下午时间去军部呆着，记录新兵使用‘童祯Ⅱ代’的一系列数据。”

　　渭崖哀嚎道：“老大你这是公报私仇，看不得我腾点时间调查阿舒的事！”

　　宋长乐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渭崖，你的优点就是尽说大实话。”

　　渭崖忍住想抽他的念头，算了，谁让他打不过宋长乐这只妖孽呢？“老大，军队已经五十个星球年不招收没有伴侣的士兵，怎么今年开始招了？不怕又造成悲剧吗？‘童祯’虽然是比较成熟抑制三级崩溃的抑制剂，但它不是万能的。”

　　抑制剂用于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作用，就像古地球上的乙肝疫苗，有些人打一针就有抗体，有些人几个月打一针身体也没抗体，这两者有同工异曲的地方。

　　‘童祯’可以一直三级崩溃，但不代表每个人都用了有效。

　　军队把‘童祯’当一劳永逸的药给新士兵用，不怕部分人抑制不住天性吗？精神崩溃不是闹着玩的，太乙人一不小心发疯，新兵砸了武器库随便扛把重型武器就能造成一波人伤亡，再不济，抢不到武器抱着人一起自爆，效果也是惊人。

　　宋长乐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人家不怕悲剧，你瞎操心个什么劲？不如好好干活，空闲去谈个恋爱。”

　　渭崖生无可恋，“宋长乐你哪天能不损我，我天天跑去神庙给你烧高香！”

　　宋长乐伸手捏捏渭崖铁青的脸，哼着小曲走人了。渭崖他用得顺手，打从他毕业后就一直收在身边使唤。

　　刚毕业的渭崖跟在偶像身边兢兢业业，把宋长乐当祖宗供着，时间久了被他欺压调侃得彻底，便想起来反抗，奈何宋长乐是祸害的祖宗，神神鬼鬼遇见他还得倒退三尺，何况一个他渭崖，孙悟空斗不过如来佛祖，只能惨遭镇压。

　　宋长乐嘴巴虽损，做事高调，奈何人家有才华有底气，偶尔私下和军部对着干，没有违背大原则的前提下，军部好吃好喝研究经费充足供着他。宋长乐依然时不时埋汰军部，渭崖想想宋长乐脑袋里的金属晶体，他不领军部的情，是人之常情。

　　谁遭受那非人待遇后还能心平气和，渭崖敬他是条汉子。

　　渭崖把去军队的安排在工作日程上，阿舒的调查也要抽空做。

　　想到阿舒一身伤痕，颇有正义感的渭崖就不能视若无睹。

　　宋长乐把阿舒当实验体，说不定是想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