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纪事》拂晓之瞳

17、残梦（十六） 年纪轻轻有

　　宋长乐耗光耐性，刚想走，眼尾扫到放在床边一把被打翻的椅子，地板厚厚的灰尘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和两道拖行的痕迹，宋长乐蹲下身，顿时停住。

　　“俞清被人带走了。”

　　向星北一头雾水：“啊？”

　　宋长乐难得耐心指了指地上的面包和被打翻的椅子，“你觉得一个游戏重度沉迷者，平时会做什么？”

　　“玩游戏。”

　　“除非什么事才会离开游戏页面？”

　　“吃饭？睡觉？买试剂？”

　　“我们上次来找俞清，她对我们的喊叫没有一点反应，包括说到她女儿阿舒。”宋长乐打开终端，飞快联系渭崖，“渭崖，给我查查俞清的账户最近有没有大笔款波动？”

　　渭崖利索地接受任务，没一会回话，“有，她去自助终端提一大笔现金。”

　　即使在工作，宋长乐不忘调戏渭崖，“谢谢宝贝，你真利落！”

　　“滚！”

　　“这么粗鲁小心继续空巢。”

　　渭崖干脆切断终端。

　　向星北默默地看宋长乐一眼。

　　“阿舒转账给她，她发现这笔钱足够她挥霍一阵子，欣喜若狂的她第一件事买试剂和食物，前者让她继续和心爱的人约会，后者维持她的基本生命。”

　　“可以理解她的行为，但怎么推断出她被人带走？”

　　“俞清一刻离不开游戏，吃饭也盯着终端投出的影像。我猜她平时吃的应急胶囊，但这个时候胶囊没了，饿惨了的俞清找到家里过期许久的牛奶和面包。”宋长乐仿若侦探上身，坐在床边模仿俞清麻木的动作，“突然，她吃面包吃一半被人提起来，大部分人被挟持的第一个反应是丢掉手里的东西，握住抓住她的人的手，企图挣开来袭者。她面包掉在地上。她舍不得离开她的影像，用尽力气踢踹来人。显然，她的力气没袭击者大，仅仅踢翻一只椅子就被打晕过去，晕过去后，被人夹着拖行一段路。”

　　“博士，您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看脚印。除了这些是我们两个新踩出来的脚印，”宋长乐示意向星北走过近看床边到椅子旁的灰尘，“椅子旁的脚印虽然杂乱，但看得出属于两个人，但从椅子这，就剩一个人端坐着留下的脚印，我猜是俞清的。另一个脚印比椅子旁边这个脚印大得多，我猜是一个男人的脚印。”

　　向星北凑近一看，由于阿舒不在，俞清沉迷游戏，家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打扫卫生，地板积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来者显然没考虑到地板的脚印泄漏他的踪迹，或者，没时间毁灭踪迹？！

　　向星北惊叫道：“博士，地板的灰尘还没覆盖新的，俞清被抓会不会发生在我们来之前不久的事？”

　　宋长乐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没我想象的那么蠢。

　　“追吗？”

　　向星北立即遭到嫌弃。

　　“往哪追？”

　　宋长乐压下满肚子的疑惑：俞清喝游戏试剂、一大早来找她的事就他、渭崖和向星北三个人知道。渭崖他信得过，难道向星北给谁通风报信？

　　向星北不是军部的人吗？俞清一个平民百姓哪点上军部的眼？

　　万一不是军部，谁带走的俞清？提供试剂的人？他们想毁灭证据吗？

　　还是俞清自己取钱去买试剂了？

　　宋长乐觉得漏掉什么信息。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所有疑点列出来。

　　向星北被呛住了，脸红问：“我们问问劳莲有没有听到异响？”

　　宋长乐心里把向星北怀疑了几遍，脸上仍面不改色维持他的毒舌，“一个男人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闹出动静给邻居知道，他不用混了。”

　　向星北：“……”

　　宋长乐冷笑着走出去，当他们走到门口，宋长乐对着向星北倚在门口挡住他的去路，他今天穿着一条灰色运动裤搭件白色短袖，良好的修身效果勾勒出他的长腿和线条优美的身段，卷发随意扎在脑后，手腕带着一条设计感十分强的手链，帅气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向星北可以看见他脸上的小绒毛。宋长乐背后是蔚蓝的天空，小村庄三角形的屋顶，俞清屋里的怪味和外面的新鲜空气混杂成股怪味，宋长乐对着向星北勾着漫不经心的浅笑，似嘲讽似揶揄，那么一瞬间向星北觉得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看宋长乐的眼光直了，如饿惨的人看到眼前摆着一个黄澄澄的芒果蛋糕。

　　难怪所有接触宋长乐的人都说，他、有、毒。

　　许久，向星北听见自己咽咽口水，声音沙哑，“怎么？”

　　“不是要去问劳莲有没有听见异响？去啊！”

　　“哦……”

　　向星北迈开大长腿，朝劳莲家走去，敲几次门，喊几声，劳莲家的大门紧闭，劳莲拒绝和他们见面沟通。

　　向星北颓然走回来，干笑一下，“博士，她不开门。”

　　宋长乐瞟他一眼，“不开门正常。”

　　向星北有些挫败跟在宋长乐后面，为了不惹人注意，他们走上一段路后才用飞行器离开。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珠玑区笼罩在一片橙黄的色调里。

　　走在前面的宋长乐突然停下来，向星北差点撞上他。

　　“怎么……”

　　“嘘。”宋长乐举起食指放在嘴边，头往左手边45度偏，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空气中回旋一首婉转的曲调，带着一丝甜蜜宁静的忧伤，似乎诉说暴雨后的晴空，雨后的天空一尘不染，湛蓝、悠远、纯净。

　　宋长乐迈开步伐，寻找声音的来源，向星北紧跟其后。

　　走到村庄边缘的原野，一望无际，村落周围的树木成紫黑色的杆子，三角形的屋顶，融进天空的湛蓝。

　　宋长乐在村庄边缘布满坟墓的一个角落，找到一个消瘦的人影，那是一个高老头，又老又瘦，七八十岁光景，小麦色皮肤，身上衣服还算整洁。

　　太乙人16岁成年，正常寿命是120岁，找到正确伴侣的太乙人，寿命能延长至200岁，眼前的老人看上去不显老。

　　宋长乐注意到老人一只眼睛没有眼球，只露出一个□□，另一只眼睛有些浑浊。他的两只手粗糙发硬，捧着一个暗淡的古老口琴，正在吹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向星北立在宋长乐旁边，两个人静静倾听回荡在半空中的曲调。

　　许久，一曲结束，老人停止吹奏，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两个年轻人。

　　“早上好！”宋长乐大大方方和他打招呼。

　　老人眯起那只正常的眼睛，打量来者，过一会才说：“早。”

　　“老先生，你在一大早在这吹口琴，真好听。您是这个村庄的人吗？”

　　老人低下头，沉吟片刻，“以前是，我很久没回到这。”

　　“哦，您是搬家到其他地方发展吗？”

　　宋长乐笑容满面和对方拉家常，向星北搞不明白他突然对一个老头有兴趣。

　　老头重复宋长乐的话，“其他地方发展？”他面无表情，沉默一会才道：“不，我是因为战争被迫离开。”

　　宋长乐和向星北了然，按眼前老人的年岁算，他口中的“战争”应该是指五十几个星球年前太乙与极庶的战争，两军在木卫星交战，损失惨重，史称“木卫之役”。

　　宋长乐问：“您是木卫之役的幸存者吗？”

　　老人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对着一片坟墓发呆。

　　宋长乐并不介意眼前的沉默，他抬头环视四周，发现老人站的这个地方处于村落的高地，视野十分空旷，小村庄的建筑大多是两层，站在这片坟区，低头能俯视这个村庄，抬头能望尽天空。

　　宋长乐继续问：“老先生，这里视野很好，您有看到一个中年女士吗？头发灰白、瘦小、精神可能有些不正常。”

　　老人头也不抬，继续出神。

　　宋长乐对着向星北说：“我们走吧。”

　　向星北瞟他几眼，宋长乐掏出火不思，走到副驾驶的座位开门坐下。向星北任劳任怨启动飞行器，宋长乐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哼起曲子，向星北愣一会，才想起这是老人刚刚吹奏的曲子。

　　原来宋长乐有这么强驾驭音乐的能力，听过一遍就能整首曲子完整哼出。

　　宋长乐眼光放在高空的白云，“有事直说。”

　　“博士，您对那个老先生有兴趣？”

　　宋长乐看向星北的眼神就像在看智障儿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人有兴趣对我们讲讲过去，能让我们珍惜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他一个人站在那，万一是孤寡老人走丢了呢？身为太乙的良好公民，应该主动向前，关心一下，紧急关头可能帮忙联系执法队。哎，我真是一个好公民，应该让执法队再给我一封感谢信。”

　　向星北：“……”

　　宋长乐又说：“尊老爱幼是太乙的传统美德，你书怎么读的？”

　　向星北身子一抖，火不思偏移航线：“……”

　　宋长乐关心道：“呦，年纪轻轻有帕金森综合征，这可不好，得去看医生。”

　　向星北：“……”你-妹的帕金森综合征，小爷我比你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