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纪事》拂晓之瞳

18、残梦（十七） 星蓝致幻，

　　“博士，有个坏消息。”渭崖手里拿着一张报告，一脸严肃敲开办公室的门。

　　宋长乐留给他一个宽肩细腰的背影，一头齐肩卷发随意披散。

　　渭崖两眼上翻，他的领导时不时展现下荷尔蒙勾--引谁啊？能不能考虑他的性取向啊？

　　“你哪天能有好消息让我开心一下？”宋长乐侧头余眼尾轻轻一瞥，眉梢尽是风情。

　　“我也希望天天有好消息让你开心。”

　　“说吧。”宋长乐吊儿郎当坐在办公椅，智能办公椅瞬间帮他调整最舒服的坐姿。

　　“你能严肃点吗？”

　　“严肃不严肃，坏消息就摆在那，事情好与坏，摆在眼前无法改变，不如接受，想办法解决。”

　　“就你好心态。”

　　“说吧，什么坏消息？”

　　“程队送来的试剂，是残梦又非残梦。”

　　宋长乐尾音上挑，“哦？”

　　宋长乐信得过渭崖，经过军部同意，他把试剂几种主要成分告诉他，但没有告诉他剂量和配比。只要程立焕送来的试剂含有这几种，八九不离十与残梦有关。

　　“我把报告发到你终端，除了你提供的成分，其中有两种成分验不出来，这个和军部送来的报告是一致的，他们也认为有两种成分不明。我初步怀疑是外星系产物。我怀疑，有人在残梦的基础上，做了改进，提升上瘾度。”渭崖自允是太乙星球排名前十的试剂专家，第一名在眼前搔-首弄姿拨头发。

　　宋长乐托着下巴随意扫渭崖发给他的报告，屏幕上显示两种不知名的分子式，看分子组成方式和太乙基因排列组合相悖。

　　“星蓝和罗厄。”

　　“什么？”

　　“这两个分子式啊，”宋长乐指了指分子式，“这是产自极庶附近一个矿星植物的分子式，你提供的分子式是兄植物中提取的化合物，前者造梦，后者上瘾。”

　　渭崖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太乙植物数据库和整个星系共享的数据库比对几天没结果，宋长乐只消几眼就看出化合物来自极庶，还说出它们的名字和用途？

　　宋长乐的脑子究竟装了多少知识？

　　宋长乐看出渭崖在想什么，张口就吐槽：“叫你平时多看书就不看，关键时候掉链子了吧？”

　　宋长乐从背后书柜抽出一本书，书看上去有些年头，书名是《论阿贝尔6088星系的奇葩植物》。宋长乐快速扫了遍目录后，打开其中两页指给渭崖看。

　　渭崖打开终端扫描进行初步对比，分子式相似性达80%。

　　“分子式有些不一样。”

　　“当然，也不看看这本书的出版日期，”宋长乐指了指书的出版日期，时间是100个星球年前，“阿贝尔6088星系别的优点没有，刺激植物变异的速度倒是很快。”

　　宋长乐痛心疾首，“没文化真可怕。”

　　渭崖对宋长乐的崇拜永远挨不过五秒，他翻白眼后打开书看了一会才说：“星蓝看介绍似乎无害，罗厄上瘾，极庶没把它列进禁-药名单吗？”

　　太乙明令禁止使用任何上-瘾的药物或试剂，任何上-瘾都会让太乙人无心恋爱生娃。这条规定在宋长乐制造出残梦后，才出现在官方的红头文件中。

　　“不是每个星球找伴侣的形式都和太乙一样奇葩，动不动灵魂躁动、出现幻想甚至自爆。人家极庶求偶方式正常多了，罗厄提纯后有麻醉成分，极庶人用少量罗厄作为镇痛剂。对了，罗厄刚长出来的嫩叶凉拌非常好吃！有点苦，但喉咙回甘。”

　　“星蓝呢？也可以吃？”

　　“不能，星蓝的提纯物能致幻。这本书为什么把星蓝列为奇葩，就是有去野外的男人误食星蓝，被送医后在病床上手舞足蹈，好像在抓什么东西一样，十分开心。事后，该男人说看到了美女成群、豪宅、豪车等各种东西，特别开心。”

　　“那是，在幻觉中成为人生赢家，能不开心吗？”

　　“只有在幻觉中才能成为人生赢家的，那是凄凉。”

　　渭崖扶额，宋长乐总能把正经话题带歪。

　　“博士，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上报军部和执法队呗。”

　　“你说成分和你提供的吻合，很可能就是残梦。你不怕上报后军方……”

　　“报与不报，结果他们总会知道。”宋长乐哂笑，怀疑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还差这一次吗？

　　“博士，你明明知道我担心什么！”渭崖跳脚，试剂真是残梦，还被添加极庶物种，世人皆知残梦出自宋长乐之手，有心人追查起来给他安个叛国罪名，吃不了兜着走！

　　“该来总会来，与其烦恼未来，不如想想这些试剂谁提供给俞清和学生。”

　　“这么说你有头绪了？”

　　“没有。”

　　渭崖：“……”我们还能愉快聊天吗？

　　“博士你想去查吗？”

　　“不然呢？坐以待毙？”宋长乐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

　　阿舒哪不晕倒，偏偏晕倒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向星北哪不摔花瓶，偏偏在他喝酒作乐的酒店陷入困局。

　　俞清不失踪，偏偏在他发现可能和残梦有关后，就不见踪影。

　　试剂千千万万种，偏偏和他的残梦扯上边。

　　一切来得蹊跷。

　　幕后的人，估计算准他不会见死不救，算准他喜好哪一款长相的男生，算准试剂牵扯到他的发明绝不会袖手旁观。

　　到底是谁？

　　如此了解他？

　　宋长乐脑海浮现一张脸，明明长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却那么不引人注目。

　　“师兄，这是我爸爸到极庶偷偷采集回来的罗厄，做凉拌非常好吃，你试试，我亲手做的。”男孩献宝似的把一盘子卖相不错的青菜端到他面前，嘟囔道：“好可惜，罗厄明明是一种非常棒的食材，就因为有上瘾成分，被军方大规模铲除灭绝。”

　　宋长乐皱着眉头，被男孩强塞一口青菜叶，意外地味道不错。

　　男孩期待地望着他，“好吃吗？师兄？”

　　男孩的单眼皮让宋长乐想起学校花坛的黄色蔓生花，不起眼，却大片大片开放，成为春天里一道明媚的景色，那一刻，想嫌弃的话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博士，博士！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哦，没听，你说。”

　　渭崖：“……”

　　渭崖深吸几口气，心里默念：我是绅士，我要大度大度大度！

　　“俞清的线索断了，你从哪入手？”

　　“学生呗，程队不是说有学生闹自-杀吗？去看看人家服药后的反应。让向星北跟我跑一趟。”

　　“博士，你就不担心小向是军方的人吗？”

　　“担心啊！引蛇出洞要有猎物，我就是最好的猎物。渭崖，你让萧遥从数据库搜，看能不能找出星蓝和罗厄两种植物的最新资料，如果有变种，比对星蓝和罗厄的分子式，确定是不是我说的这两种。”

　　残梦带来的美好幻想，加进这两种植物强化致幻和上瘾，若俞清和学生用的为同一款试剂，就能明白俞清为什么一副沉迷网恋的活死人样了。

　　幕后人，居心叵测。

　　“把小向给我叫来，我带他出去-浪。”

　　向星北跟着宋长乐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安扯着斜挎包的袋子问：“博士，探访学生，不是执法队做的事吗？我们凑啥热闹啊？”

　　宋长乐像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向星北，深吸几口气，化身为敦敦教诲学生的老师，“我说小向啊，执法队能提供学生用试剂后的反应吗？一个生物药剂学家做实验，第一时间如实记录实验者的生理数据，才能第一手掌握试剂的使用效果。”

　　向星北受教，背挺得老直，“是！博士！我懂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宋长乐慈爱地拍着向星北的背，“先去第一个学生家！”

　　每当宋长乐要干“偷鸡摸狗”的事前，爱好网络信息科技的萧遥首当其冲被宋长乐抓去黑目标方的资料库，管你有没有节操，资料到手了再说。

　　渭崖一直叫嚣着，在宋长乐手下干活，男的当花瓶用，女的当牲口用，没人性还不加工资！

　　宋长乐心想：或许得给渭崖招个女助手，增加牲口又解决老牲口单身狗久了心理变态的问题。

　　萧遥黑进执法队资料库后查到：第一家报案的父母姓木，儿子木家希遭到学校霸凌后，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两年没去学校一直呆在家，定期接受心理治疗。

　　按执法队的笔录，孩子父亲木一川说孩子情况这段时间有好转，得到孩子的同意后，给他重新找一家学校报名上学，一开始情况正常，木家希上学后脸上开始有笑容。但一段时间后，孩子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玩游戏，几乎不吃不喝盯着游戏屏幕，只有定期出去买东西才走出家门。

　　木一川以为儿子在学校看到与创伤经历有关的事件和人，回避创伤地点或情境，拒绝去上学，父母并未勉强他，随着孩子越来越自闭，要钱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买回来的东西捂着藏着，仿佛东西被父母看一眼就会消失不见，父母才发现儿子“嗑--药”！

　　宋长乐和向星北来到三桓市居民杂居永和区，这里为普通老百姓聚集的地方，人多地方小，路沙多石子多，连一个飞行器降落的平整地方都没有。

　　木家希的家在永和区大广场菜市场旁，宋长乐找到门牌，敲门。

　　向星北站在他后面高出他半个头，盯着宋长乐随意用红色绳子绑起来的头发出神。

　　有一个人应声来开门，他半开门，他打量宋长乐的同时，门外两个人也在打量他。

　　男人穿着一双绿色的拖鞋，脸上有几颗麻子，一脸为生活奔波的疲惫相。

　　“找谁啊？”

　　“请问您是木一川吗？我们来看木家希的。”

　　“你们谁啊？看我儿子干嘛？”

　　“木先生您好，我是研究试剂的宋长乐，执法队把您孩子喝的……游戏试剂交给我们分析，我们想看看您儿子的情况，看能不能提供帮助。”

　　木一川愣住一会，想起宋长乐的身份，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传说中亦正亦邪的美男子。

　　宋长乐的评价好坏参半，但这一刻，只要谁能来救救他的儿子，魔鬼他也敢迎进家。

　　“博士，您赶紧进来吧。”

　　向星北和宋长乐换鞋进家，客厅用石灰粉刷的墙，窗被拉起窗帘，只留下一点小角透光，家里光线昏暗。

　　向星北和宋长乐几乎同时注意到，客厅主墙体挂着两个老人的照片，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一身军装，即使高龄，目光仍炯炯有神，透过相框盯着两个来者。

　　这个年代，会在家挂相片的人已是少数，木一川会在家显眼的地方挂老人的照片，其中一定有什么意义。

　　木一川随着来客的眼神望向照片，解释道：“这是我爸妈，已经去世。”

　　向星北收回视线问：“您父亲是军人？”

　　“是啊，几十年前被抓壮丁参加极庶的战争，战争结束好不容易逃回来。”

　　“您不怪他？”

　　“怪什么？大环境如此，小时候妈妈一直教导我要像爸爸一样正气凛然，我以前的梦想是去当军人，可惜考军校落榜，多么希望我儿子能……”木一川收声，眉宇间尽是愁色，“他在房间，我带你们去看看他。”

　　木一川明知道儿子并不会来开门，仍心存希望，门后一片安静，木一川叹口气，推开木家希的房间。

　　房间内比客厅还昏暗几分，要不是投放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幕闪着微蓝的光，宋长乐和向星北根本看不到木家希坐在哪。

　　一个皮肤白得没血色的男孩，瘦得皮包骨，着魔般盯着屏幕，嘴里振振有词，“小薇，我错了，你出来见见我吧！都是他们的错！求求你，出来见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