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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残梦(十二) 我会以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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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乐的组建实验室的时候,搜罗几个年轻有想法的青年,其中一个青年叫萧遥,拥有天网构建师的资质,普通太乙人在网上的足迹,他能追踪到相关记录。
萧遥是个技术宅,带着个黑框眼镜,微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小梨涡。他为人谦虚,不喜嬉闹,每天按时回家,生活规律,长得不丑,不爱打扮。除了天网新技术,没有其他兴趣爱好。
渭崖与萧遥合作无间,两个人做事麻利,没几天把俞清、劳莲和她爸爸的社会关系摸得一清二楚。
宋长乐把向星北一同叫进办公室,他打算让向星北接手渭崖手头一些杂活,让渭崖空出更多时间跟进军部的项目。
向星北的身份是不是一个学生,只能在接触中才能慢慢摸清。一个人伪装得再厉害,总会有一些细节掩盖不住。
渭崖翻着资料,一页一页和在场的人汇报,“劳莲的爸爸叫劳秋运,我查到他多次给阿舒转账,最早的一次是两年前阿舒开学,他转了笔学费,阿舒收到钱的瞬间打到学校账户去。我顺手查了俞清的账户,在给阿舒转钱前,劳秋运曾经给俞清转钱,次数不均等,钱数有时多有时少。劳秋运开始给阿舒转账之后,就没有和俞清的转账记录。”
宋长乐似乎抓住了重点。
怀均失踪,俞清靠一个人撑起两个人的生活。孤儿寡母,总少不了人欺负。俞清要生活,要供阿舒上学,邻居家住着个正常男人,没猜错的话,俞清的皮肉生意从劳秋运开始。
为什么给阿舒转钱?
难道是俞清精神崩溃后,不再适合做生意?劳秋运看上阿舒,让她跟他?
劳莲提起自己爸爸的情绪十分复杂,不赞成、厌恶、害怕?会不会是因为阿舒的缘故?
阿舒的脸遗传了她爸爸的斯文清秀,皮肤白眼睛大,若是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把脸洗干净,修饰娥眉敷腮红,放到人堆里绝对是一颗闪亮的明珠。美人胚子生活在肮脏的贫苦地区,少不了有心人的觊觎。身为贫穷人家的漂亮女孩注定是一个悲剧。
宋长乐能想象那画面,有一天,劳秋运问阿舒,你乐不乐意跟我,我供你上学,给你们母女胶囊吃。
阿舒没犹豫很久就去了。
活着,何其艰难。
劳秋运开了头,远远近近的男人相继加入队伍,后来消息传开了,这贫穷闭塞的地方都知道,痴傻疯女人俞清家的漂亮女儿,给她点钱,她就和你睡-觉。
阿舒走在路上,路过的人都会瞧上一眼,和同行的人指指点点。阿舒眼无旁人继续用身体赚钱、读书、养妈妈。
风言风语传到阿舒的学校,学校的一纸劝退压垮了阿舒的梦想。她浑浑噩噩回家,没钱买试剂的俞清拿着棍子等着她,痛揍她一顿后又把她丢给劳秋运,阿舒再也受不住,跑了。
怪不得劳莲说起自家爸爸就扭扭捏捏,怪不得劳莲不让向星北上报,一查下来,劳秋运吃不了兜着走。
劳莲对待阿舒,究竟是处于愧疚的补偿心理,还是真心把她当朋友?
向星北明显也想到这一层,眼里尽是不忍。
渭崖反应更明显,若不是宋长乐及时阻止他,他这会就开着飞行器奔到珠玑区,揪着劳莲的衣领咆哮,为什么阿舒相信她,喜欢她,劳莲看着她呆在火坑里不拉一把?
宋长乐淡淡地说:“她能力不够。一个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偏僻贫穷的地区总会发生亲爷爷、父亲对着亲孙女、女儿下手,劳秋运不对俞清、劳莲下手,哪一天拿自己女儿泄-火,劳莲没能力反抗。”
“人的天性便是这般凉薄,只要拿更好的来换,一定舍得。”
向星北听到宋长乐这句话,不赞成地盯着他,宋长乐天生眉尾上挑,面如美玉,看似万般风情,实际冷漠薄凉,琥珀色如点漆的眼睛毫无感情说这话,竟让他感到一丝冷意。
渭崖想到躺在休眠仓的阿舒,脸上闪过悲痛,“我终于明白阿舒的体检报告说的‘身体全身有明显外伤,生---殖---器陈年性撕裂,长期营养不良,精神崩溃2级’哪来的。”
属性为“阴”的阿舒,却天天要和男人打交道,阿舒撑了两年,精神力非常了不起。
渭崖设身处地,如果是他,说不定崩溃得更早。他自小家庭环境富有,无法想象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是怎么度过那些黑暗的日子。
贫穷带来了极大的自卑,但阿舒保留了淳朴和善良。
宋长乐想起雪夜里的第一次见面,阿舒自己快冻死饿死,仍然把面包分给流浪狗吃。
劳莲说阿舒喜欢读书,每天天没亮要走3个小时的路翻几座山去隔壁村庄的学校读书,脚被沙子磨出血也舍不得穿鞋子,天天饿着肚子去上学。
阿舒一点不觉得苦,她可喜欢这样的日子,学校有胶囊吃,有书读,比在家面对来来去去、折-腾的男人好。她读书刻苦,成绩第一名。
这样的孩子,生活在正常人的家庭,多懂事多惹人疼。
渭崖的终端突兀在办公室内响起。打断宋长乐的思绪,渭崖看到来电显示脸色一变,收起愁容,整理仪容仪表,确定自己外表无懈可击,渭崖才接通终端。
向星北正疑惑,以为渭崖和哪家漂亮妹妹联系,变脸的速度快得叹为观止。
倒是宋长乐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渭崖终端上出现了一张清秀的脸,向星北也认识,介绍他来实验室,军队指挥作战部野战医院的负责人林玖。
“渭崖,好久不见,你一如既往的认真谨慎。”
“谢谢林负责人,好久不见,你一如既往的祸害遗千年。”
最近林玖不知道在忙什么,渭崖去了几次军部没有遇见他。
向星北忍不住扶额,渭崖话里有话,明显给林玖找不痛快。
林玖笑脸吟吟,并不计较,“我师兄在吗?自从他屏蔽我的终端,我要找他一下都得通过你,你能不能替我和博士说说情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渭崖言简意赅,“不在。不能。”
向星北再迟钝,也看得出两个人不合,只是林玖对谁都笑眯眯的,什么时候得罪对谁同样笑眯眯的宋长乐?笑面虎与笑面虎之间的对战,应该是没有硝烟不见血肉横飞,怎么宋长乐把林玖拉黑了?难道是敌不过弃盔甲而逃?
“好吧,劳请渭崖转告宋博士,”林玖话锋一转,严肃道:“最近军部收到消息,市面上可能出现‘残梦’的试剂,宋博士可否知情?”
渭崖呛声道:“宋博士可否知情,林负责人您不是最清楚的?”
众所周知,宋长乐的人身自由被军方监控。只要军部想,宋长乐洗澡睡觉的视频随时被调取。宋长乐有钱有能力,却是一只被囚禁在巨大牢笼的金丝雀,金丝雀平日肆意飞翔,稍不注意,就会撞到牢笼墙壁。
一切源于“残梦”被军方列为禁药,而开发者宋长乐同样被列为危险人物,接受军部监管。
林玖无奈叹口气,“渭崖,我是你表哥,你说话能不能对我客气点。你这么护着师兄,要不是你属性为‘阴’,我都要怀疑你喜欢他,或者他才是你表哥。”
渭崖挑衅道:“我就爱护着他,你管得着?”
“行行行,我管不了你。下午执法队送一管试剂给你们分析,看看是不是‘残梦’。”
“你们军队内部自己不会测?”
“测过,里面有几种成分测不出来,但不似太乙产的东西,你们验过确认后再说。”
渭崖冷笑一声,不信任实验室,办不来的事却总爱往实验室塞。
宋长乐旁听全部对话,不作任何表态。
渭崖气嘟嘟地直抱怨,向星北忍不住同意林玖的话,渭崖护食的模样,更像宋长乐才是她表哥。
宋长乐好笑睨着渭崖,“又不是第一次,你气干嘛?”
渭崖被噎了一下,赌气说:“行行行,我好心被当成狼心狗肺,以后不理你!”
宋长乐的笑容如冬雪化水,眯起的双眼,上扬的嘴角,向星北有片刻失神,这个人,和阳光一样的耀眼。
“别生气,会变丑的。你还要找女朋友。”
“宋长乐,别每次惹我生气后就献美男计!”
宋长乐的笑容赶走办公室的阴霾,“你爱吃这套啊!”
渭崖又被噎了一次,他始终对宋长乐的美脸生不起起来,走出办公室把门摔得劈啪作响,他气自己的颜控,被宋长乐牵着鼻子走。
渭崖走后,办公室剩宋长乐和向星北两个人,宋长乐还笑着,但在向星北看来,他的笑容又回到最初的皮笑肉不笑。
宋长乐问:“我记得你是林玖推荐进来的?”
向星北心里一颤,刚刚渭崖说宋长乐把林玖拉黑名单,足以证明两个人有过节。当时自己进实验室仗着林玖的推荐,宋长乐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有想法?向星北把两个人认识以来相处的画面梳理一遍,宋长乐做事没防着他,但始终对他疏离淡漠,难道因为这缘故?向星北顿时心惊肉跳。
“是的,博士。”
宋长乐白皙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你们怎么认识的?”
“照璧学院军部选拔学生,我是学生代表,林玖代表军方去学校宣传的时候认识的。”
每年军方都要按惯例去照璧学院选拔出类拔萃的学生,学生代表会和军部代表接触、谈话,学生代表最有可能成为军部第一个录取的学生。
宋长乐了然点点头,当年他也是名噪一时、最有争议的一位学生代表。
“林玖很欣赏你。”
“林玖欣赏任何优秀的学生。”
“也是。”宋长乐不置可否,“下午有人送试剂来,你跟着渭崖学习,先验验。”
向星北吃惊,送来的试剂若和“残梦”有关,应该是极隐秘的事,按理说,宋长乐该自己验的,怎么排到他?他怀疑自己和军部有勾结?
宋长乐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对着向星北,说道:“‘残梦’被销毁,知道配方的人只有军部,以及我的脑子。当年那种突击搜索行动、整个太乙星戒严,不留一丁点痕迹。除非军部或我泄密,否则下午送来的试剂,不可能是‘残梦’。”
向星北似乎想起什么事,沉默一会才说:“博士,俞清的试剂不管了吗?我听劳莲的描述,倒有几分像服用‘残梦’”。
宋长乐看着他像在思索,许久才张口,“等下午的试剂验了,再跑一趟珠玑区。”
向星北重重点了点头,迈着长腿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