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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幽灵之约(4) 目的总是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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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局促的书房里,我在半明半暗处观察起北野豪这个多变的男人。他以为什么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他欲使我成为一个同他一样的罪人,但邢家未必就会上这个当。
“如果您当真那么怕邢子铭会揭穿我,那么您把我叫到你面前的行为岂不是显得很愚蠢?”左静仪的确将我调教得很成功:“北野先生,您应该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那样才最为安全。”
北野豪侧过脸,望向窗外,正好对上后院的那片紫阳花:“我一直行走在黑夜间,厌倦了。阴暗中的人,也有渴望阳光的时候。我想亲眼见见你,看你有没有叫我失望。为此我愿意冒点险。”
“为了您那点好奇心,我差点赔上自己的命。”在北野豪和左静仪所开的条件里,我和邢子铭的订婚,将换回DNA亲子鉴定的复印件,附加条件是必须由我亲自来取。
“您可以派人跟踪我,邢家也同样可以。”或许邢子铭不屑于那样做,但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我说过我愿意冒这个险。”北野豪说:“棋逢对手,虚虚实实,游戏才精彩。”
我辩不过他,左静仪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我呢。既然趟了他们的混水,我自是明白自己难以洗清了。
“您半夜不会惊醒吗?罪孽多了,不怕鬼缠身吗?”这是我最后一个问题。问北野的,也是问自己的。
北野豪摇了摇头,目光从紫阳花处移到我的脸上,他的眼睛晦暗不明:“恶之花才刚刚盛开,我还来不及忏悔。如影,容我这么叫你。在我的处事哲学里,目的总是可以辩解手段的。即便罪恶不可饶恕,我依然会为自己做无罪辩护。况且,人们不是在背后称呼我为‘幽灵’吗?幽灵是不会被鬼缠身的。”
北野豪是幽灵,而我却要与幽灵为伍,像浮士德一样出卖自己的灵魂,换取过眼云烟般的名誉地位,换取一时的风平浪静。
目的总是可以辩解手段吗?我是否也要欣然接受这个观点,为自己的行为冠以堂而皇之的理由?
邢家或许负了北野,但邢家并没有负我。或许我可以认为邢子铭也想利用我,或许我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他自己的选择——他千不该万不该选我做他的妻子。
只是北野的手段并不光明,他的处心积虑,他的伪善,让人脊背发凉。从他的身上,我真正领略到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北野之前的所作所为,均只是序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料。
我的头开始微微犯痛,我不该来日本的,不该见北野豪的,看清他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性情,对我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一个神秘之人揭下面纱的刹那间,总有人要死于非命。
离开书房前,我深深地凝视着照片里的女人,她看上去是那么善良,她的笑容,她的年轻貌美,永远定格在那一刻了,而她所置身的环境却随着时间的变迁弥漫起血腥风雨。
以死者的名义去犯罪,是活着的人惯用的伎俩。我和北野豪并无多大区别。
我不打算在北野家再作逗留,北野豪也没有留我的意思。原因,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一是北野的府邸有种窒息感,二是我和北野多少是有点顾忌邢家的。
临走时,北野突然问起我关于“钉子户”的事情。
“北野先生,您连简氏也要染指吗?”他的无所不知,令我颇为不悦。
北野豪替我打开车门,意有所指道:“你的三叔应该收敛收敛。闹出人命的话,谁都不好收场。”
简震华,我那飞扬跋扈的三叔,他的所作所为,我是一清二楚的,只是还没到动他的时候。
“谢谢您的提醒。”我弯腰进入车内,摇下车窗,第一次朝北野豪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我会铭记于心的,北野先生。”
他手里的雨伞忽地飘落在地,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他浑然不知,只是失神地看着我,喃喃自语道:“你的笑容……”
他的声音被汽车的引擎声吞没,我没能听清,
汽车渐行渐远,我回过头,看见北野豪仍旧站在原地,绵密的雨丝模糊了我的视线——雨中的北野豪显得颓然而又孤独。
“已故的北野夫人,特别钟爱紫阳花吗?”我一时心血来潮,想要一探究竟。
司机点了点头,言谈之间充满对北野夫人的仰慕之情:“是的,小姐。夫人就像紫阳花般,给众花凋零的梅雨时节增添色彩,以使我们的生活不至于单调乏味。”
路途寂寥,好心的司机又向我讲述了一个关于紫阳花的爱情故事,我听得并不专心,只听了个大概。故事的男女主人公分别叫希波尔特和楠本泷……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没有忘记过你们。”司机感慨:“这就是至死不渝的爱啊。”
草木本无情,再多的涵义,也都是人类强行赋予的。
六月的日本之旅,雨中怒放的紫阳花,我全当只是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