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情仇：陌上尘》苏宁筱

3、与幽灵之约（3） “关键在于

　　我失神地望着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淡紫色的和服，站在紫阳花丛间，她的笑容，如水晶一般透明。她玲珑剔透的脸，倒与左静仪颇为相似，但两人的神态却相差甚远。

　　北野豪应该是故意让我在这间书房等他的，我隐隐觉得，是照片里的女人，在无形之中将我和左静仪牵引到了一起。这个认知，让我有点害怕。

　　我粗粗一瞥，发现这间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的小书房只放了两种书，一种是侦探小说，剩下的则是川端康成的作品。书不多，均是静躺在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上的，大概已经许久未被翻阅。

　　我很难想象一个人看书的兴趣，可以从惊心动魄的侦探小说，跨越到川端康成略带凄美哀伤的文字里。

　　“我过世的夫人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北野豪的声音在我身后骤然响起。听得出来，他深爱过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所以您便费劲心思地在活人身上寻觅您妻子的影子。”我轻抚书架上川端康成的《雪国》，尖锐地指出。

　　“您的爱恋，犹如死亡线上的秋虫，是一种‘美的徒劳’。您妻子的亡魂，或许因您的恶行而难以安息。”碰触过《雪国》的食指并不如我预想的那样粘上一层灰，依旧干干净净的。

　　尽管我只是部分借用了作古之人的话，北野豪还是被我激怒了。他那张因为长时间待在室内而惨白的、毫无表情的脸，此时蒙上了一层红色，我甚至能看到他额头的青筋细微地在跳动。昨日初见时的温文尔雅正在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若隐若现的残忍本性。

　　我屏息等待他的暴戾举动。

　　“看来，左静仪把你调教得极为成功。伶牙俐齿，正合我意。”北野豪的怒气竟然转瞬即逝，他的声音阴冷阴冷的：“邢家必会被你搅得天翻地覆。”

　　又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变脸的功夫可谓一流。这样的人是可怜的，因为早已失去了自己本来的那张脸。左静仪如此，我又何尝不是！

　　“您就不怕我临阵倒戈？”我不是没有想过这招——邢子铭也绝非省油的灯，如若真相大白，他也定然不会放过我。

　　北野豪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嘴角上扬：“你敢拿名誉做赌注吗？我手里的任何一页纸，都可以毁了你父亲一生的心血。况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上：“只有我知道那个人的下落。”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袋，反击道：“您想使我沦为您手里的一粒棋子。可是，北野先生，棋子也有反将的时候。”

　　北野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要的结果。”

　　他熟练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一场婚姻，换取一个身世之谜。”

　　我假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这张纸，他给我的仅仅只是DNA亲子鉴定的复印件。我知道，在我没有正式嫁给邢子铭之前，他是不会把原件交出来的。

　　“怀揣着逝者的秘密，您能睡得安稳吗？”我当着北野豪的面，点燃了这张纸，黑色的碎屑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对你，我只能如此。不然以你的性情，怎会听命于我。”北野豪的声音浸透着苍凉感：“我的妻子不能枉死。”

　　我有点同情这个男人，虽然他并不值得我同情，也不需要我的同情。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您和左静仪夫人都选择了我？”他们耍尽心计、用尽手段，无非是要我上他们的贼船。“你们就那么自信，我定能毁了毁了邢家？”

　　“是的，我深信不疑。”北野豪坦言：“你的家世，以及你的聪明才智，使你足以胜任。

　　“这不是全部的理由。如果这些能成为决定因素，那么我想有人比我更适合。”论家世、比才貌，俞大小姐俞桑堇样样不比我逊色。

　　北野豪保持了缄默。

　　在我以为他要以默不作声来结束这个话题时，他又突然开口了：“关键在于，邢子铭要的是你，而不是别人。”

　　他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也成功地将问题丢给了邢子铭。

　　“撇开个人恩怨，我倒是极为欣赏邢子铭的。用你们中国话来说，他绝对是青年才俊。”北野豪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到邢子铭身上。

　　“你们也算是一对璧人。你决定嫁给他是明智的选择。”北野豪继续说道。

　　“你派人跟踪我？”我想起那个长着美人痔的男人——北野的眼线真是无孔不入。

　　“我是派人保护你。”北野豪和左静仪一样，总有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你口口声声说要嫁给邢子铭，却对他送的订婚戒指毫不在意，遗失了竟也浑然不知。邢子铭会怎么想？”

　　邢子铭怎么想并不重要，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不情愿。

　　“戒指如果回到邢子铭手上，你觉得自己临死不忘找个垫背的戏码还能继续吗？”北野豪似乎对我的失误非常不满。

　　他说的没错，我是在演一出临死找个垫背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