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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幽灵之约(2) 他终究只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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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豪派来的汽车缓缓地朝我开来,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司机朝我深深地一鞠躬,用生硬的中文向我问好:“简小姐,您辛苦了。”
我则用流利的日语向他道谢:“麻烦您了。”其实,这些客套的东西,是很虚伪的。
这是一个技术娴熟的司机,车子开得很稳,他会安全地将我送到北野豪的住处。
时值六月,恰好是日本的梅雨时节,司机告诉我说,这样的日子适合去欣赏紫阳花。“老爷在院子里种了大片的紫阳花,简小姐可以一饱眼福。”
我只是笑笑,对紫阳花,我是不感兴趣的。
临近黄昏之时,我终于抵达北野豪的府邸——那是一片散发着浓浓历史韵味的日本古建筑,静谧之中透着压抑与落寞。虽然天空飘着雨,我却忽儿想象起夕阳残照时的破败、苍凉之景。
木制大门拖着长长的尾音,“吱”地向我敞开。烟雨朦胧中,我沿着石子小径,穿过低矮狭窄的回廊,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恍惚,红尘间的纷纷扰扰早已被那扇大门挡在了外面。
这里不时散发出古唐遗风,却没有古唐的大气。蓦地想起左尹泉对日本古建筑的剥析:日本建筑的美,是一直束缚和自虐的美,一种在狭小空间里竭力生存下去的美。身临其境后,我多少有点明白个中意味了。
我和尹泉的爱情不也如此吗?
走到后院的时候,大片大片的紫阳花直逼我的眼帘,令人不得不正视它们。雨水冲刷下,繁花早已凋零落尽,唯有紫阳花开得娇艳绚烂。六月的日本,是属于紫阳花的吗?
花园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子,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远远地,我看见他痴痴地注视着重叠堆积的花瓣。然后,他忽地抬头,穿过绵密的雨丝,朝我微笑。这个笑,云淡风轻。
只有胸有成竹之人,才会那样地笑。
我走上前去,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北野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随手摘下一朵紫阳花,眼睛闪着精明的、洞悉一切的光芒:“如影小姐,你终于长大了,如这紫阳花般娇艳动人。”
他的话,在我听来,讽刺多于恭维。
“这都是您和左静仪夫人的功劳。”我隐下心底的愤懑,略带嘲讽地说道:“但我可不希望自己犹这如紫阳花般,在孤独中慢慢枯萎。”紫阳花并不是一种吉祥的花,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父亲说过,紫阳花是一种不会凋零的花,它只会慢慢枯萎。如果人生如此,那将是一种不幸。
北野豪仍旧笑得云淡风轻,他终究只将我当个孩子,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
我被安排在北野家的客房过夜。客房小巧精致,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几幅形状各异的刺绣,绣得均是紫阳花。
北野豪对紫阳花的偏爱,令我心生好奇。而他在席间的那句话,也让我耿耿于怀。
席间,北野豪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气质,真是完全吻合了紫阳花。”我知道,他是以此来暗示我是一个骄傲、冷淡、善变之人——因为紫阳花的花色在短短一个月的花期里,是那般地变化多端,由此得出它的花语是骄傲、善变、冷淡。
北野敏锐的观察力让我心生畏惧,他是个比左静仪更为厉害的人。
在日本的第一个夜晚,我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睡得并不塌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