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情仇：陌上尘》苏宁筱

1、与幽灵之约（1） “子铭，我

　　飞机一度失控，机内一片嘈杂。

　　“让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 有乘客哭着喊着要下飞机，全然忘记出去也是粉身碎骨。

　　美丽的空姐仍然维持着一贯的从容优雅，竭力安抚乘客的不安情绪。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班机的机长。我们的班机要进行迫降，请大家留在座位上。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保证大家的安全。”机长的声音浑厚有力：“乘客们，如果意外不可避免，那么能和你们在一起，是我莫大的荣幸。”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对一个曾经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来说，死亡已经显得不是那么可怕。

　　当乘务员将一张用来写“遗嘱”的信笺纸递到我手上时，我微微睁眼，朝她摆摆手：“谢谢，我不需要这个。”简家的那些人，是不会在乎一张薄薄的信笺纸的，除非我在纸上写的是如何瓜分遗产。

　　她迟疑着，似乎想劝我。

　　“不是还没到最后吗？”说罢，我又闭起眼睛，不再予以理会。

　　“既然这位小姐不需要，就先给我吧！”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传进我耳朵。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这个坐在过道另一侧的男人一眼。他的长相很一般，年龄与我相仿。全身上下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眉心中间那颗显眼的痔。一个大男人，居然长了一颗美人痔。

　　他大概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于是，他转过脸，挂着笑，友善地朝我点头，十足的一副“滥好人”像。

　　我本来是懒得搭理这种人的，只是出于礼貌，我还是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机舱内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人盯着那张白纸发呆，有人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死亡来临的时候，人先是恐慌，再是抗拒或者认命。此刻，机上的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认命的静默状态。

　　如果就这样死去……不用再背负姓氏的重担，不用再周旋于各类人物之间……只是，世间总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花样的男子，温煦的笑容，是我这辈子无法割舍的。所以，我还是畏惧死亡的。

　　如果就这样死去………北野豪，这个如幽灵般神出鬼没的日本人，会让一切大白于天下，到时候，恐怕简氏会灰飞湮灭，简家的祖先会从坟墓中跳出来，父亲的灵魂也难以安息。所以，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想到此，我浑身发冷。

　　飞机依旧在空中盘旋着，我讨厌这种命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在经历20多分钟的胆战心惊后，飞机最终还是迫降成功了。

　　很多人开始抽泣，不能抑制地抽泣着。拥抱、亲吻，在相识的人之间，也在不相识的人之间。

　　之所以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劫后余生的庆幸，多半是因为面对死亡，人总归是要害怕的。区别在于，有人直接表现于外，有人则只是在心里害怕。

　　“滥好人”也向我热情地伸出双臂，最后在我的无动于衷下打了退堂鼓。

　　我第一个下了飞机，离开了这群欢呼得可爱的人。

　　走出机场后，我毫不迟疑地拨通邢子铭的电话，平静地说道：“子铭，我答应你的求婚。我们结婚吧。”

　　邢子铭沉默了良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突然愿意嫁给他了。

　　“如影，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邢子铭笑着说：“我并没有强迫你。”

　　他一定笑得很得意，也许还有点嘲笑的成分。因为，我曾经是多么信誓旦旦地、坚定不移地对着他说：“我宁愿孤老，也不嫁给你！”

　　结果是，不到半年，我就违背自己的誓言了。先是答应和他订婚，现在又答应和他结婚。我将誓言违背得很彻底。

　　对此，我只能做一番自我解释，形势所迫，逼不得已。

　　“小姐，你的戒指。”“滥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站在了我的身后，手里还拿着本该套在我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我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有点心虚。想必定是刚才飞机颠簸之时，我不小心掉落在地的。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戒指不见了……由此看来，我是多么不在乎这桩婚事！

　　他握起我的手，将戒指放在我的掌心：“你的未婚夫会生气的。”

　　我恨恨地将戒指握了握，冷冷地说：“谢谢。”

　　他该死地笑了：“不客气。”然后一阵风似地消失了。

　　我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