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欧阳敏颢

8、双子座 我的双子座

　　我站在大漠中，一阵风突然刮过，吹在我的脸上，沙沙作痛。我明白，痛苦的来临往往是在你最甜蜜的时候，而平静的生活往往意味着不平静生活的开始。我的生活里，注定有着不平静的声音，而这不平静的声音就是凌澈的琴声。
　　我又听见了凌澈的琴声，在漆黑的午夜。
　　凌澈的离开了这里，可她却一直徘徊在这里，即使身体离开了，可是灵魂在这里生了根，大漠中植物的根都扎的很深，这样才能生存。
　　凌澈又一次出现了，在我的梦中。
　　而在这个梦中，子杰也出现了。我一直以为梦是和现实无关的，可是，我又不得不相信，在午夜中，暗黑的城堡迫使我相信，我在它的面前，无能为力。
　　凌澈的琴声是悠扬的，也是苦闷的。从始至终，她的琴声都没有改变，甚至在梦中。
　　午夜是我灵魂喜爱寄居的地方，我相信无论是谁，他的灵魂都特别喜爱寄居在某处，而那个地方就是他所眷恋的。眷恋某处本身是没有错的，可是，当这个地方成了灵魂所萦绕处时，我想，那他就错了，永远的错了。
　　梦中的凌澈就像置身于雾中，飘渺的如同虚设。可是她的美丽是几层舞都遮盖不了的，她坐在那里，洁白的衣襟在风的吹拂下，轻轻飘荡，她抚着琴，天籁的声音透过大雾飘了过来。可这一切的美丽竟完全毁在了我最信任的人手中。
　　黑影掠过，子杰竟满手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他没有说话，他手中的鲜血在流淌，滴在了地上，滴在了我的心中，为什么，子杰，为什么你让我痛苦，为什么你破坏了我的美丽，我……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要杀凌澈？”
　　“午夜，我是一个杀人凶手，我杀掉了你的美丽，请你恨我。”
　　我的心如同刀绞，我是一个脆弱的人，一个不能再脆弱的人了。午夜的黑暗掩盖了我的脆弱，在我的脆弱还没表现出来的时候，就把子杰和我的噩梦隐藏了起来。子杰，凌澈，以及凌澈的琴，一起消失在了这片漆黑中。
　　我醒了以后，感觉到了宇海平稳的呼吸，看到了悬挂在天边的月亮。可我听不见凌澈的琴声。

　　我和宇海决定再次踏上旅程，我们都是了无牵挂的人，我们早已把我们爱的人交给了我们所信赖的人，只是把他们各自交给了活生生的人，而宇海，他把他们交给了天堂的人，这样，我们才敢相依为命。
　　宇海还是不太爱说话，我们的命运相连，所以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苦楚，而他真正伤心的地方，是我所看不到的。我不愿看到有人为我牺牲，我不想给别人带来痛苦，可是，这一切早已注定。
　　我眼中的漫漫黄沙是永远都没有止境的，我被它困扰着，无法摆脱。
　　穿过大漠，跨过雪山，我们终于到达了我所期待的地方，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名字，于是我叫它红锦森林，这个名字与它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我依然执著。我相信这里可以找到我想要的。
　　破晓而出，等待朝阳，我们在天刚刚亮的时候，进入了红锦森林，它是个很茂密的森林，我想在这里是看不到清晨的朝阳的，它只是在阳光充足的时候，它才会变得光彩夺目。
　　琴声，是凌澈的琴声，当她的琴声响起的时候，我的心也响起了。
　　“凌澈，你现在弹的要比你原来的好多了。”
　　“是么？我的琴声分两种，你原来所听到的，是我家乡的声音，现在听到的是我的声音。”
　　“你好像在这里等我们。”
　　“我不是在等你们，是缘让我们相遇。”
　　她的话使我震惊了，我从没听见有谁对我过“缘”这个字，那也是属于命运的东西吧，在命运的安排下，我们相遇了，一次，又一次。
　　“你的琴声让我忘记了我生活的年代，我都觉得我生活在古代了。”
　　她扑哧笑了出来，“那当然，古筝本来就是古代的东西嘛！我太喜欢它了，所以就随身带着它，很有情调吧！”

　　午夜又一次降临了，降临在红锦森林中，宇海熟睡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走在这片孤独的森林中，我听不到森林中一切嘈杂的声音，对，这是一片不寻常的森林，我的感觉牵引我找到了它，我的灵魂又牵引着我在午夜去寻找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夜空并不漆黑，可是，暗黑的城堡使它变得漆黑。
　　在午夜里，我又见到了它的面目，是暗黑的，我在寻找，是寻找暗黑，暗黑的城堡。
　　我掉入了万丈的深渊，我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夕阳中，它的美丽如同天使的翅膀，纯洁而又柔软。我享受着它的美丽，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我突然想到了天晓，他的善良，他的纯洁如同这夕阳的美丽，我没想到此时此景在我的脑海中竟会呈现出天晓的身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双子座，当身为双子座的双方相遇时，短暂的流星就会降临。”
　　“你是谁？”
　　“我就是这座城堡。”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色的风衣在夕阳的映照下，在风的吹拂下，诞生出新的光彩，曾经的美丽是永久的回忆，如今的华丽是现实的眷恋。天晓，他与夕阳的融合使我的心在美丽的季节中留下了余辉。
　　“天晓就是你的双子座。”平静，永远的平静，早在我继续誓言的时候，我就变得平静了，无论世间怎样变化，我的心，静如止水。
　　黑色埋没了夕阳的美丽，黑色也埋没了我的双眼。
　　双子座，什么是双子座？就是我的另一半么？
　　“宇海，你知道什么是双子座么？”
　　“不知道。”
　　“凌澈，你知道什么是双子座么？”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抚了一下琴，美妙的琴声透过我的耳膜刺激了我的大脑，“相传很久以前，世界上的人类是很少的，上帝担心自己的杰作毁于一旦，就把原本的一个人分成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就是彼此的双子座。现在有的人把幸福的夫妻说成是双子座，也有人把一对好朋友说成是双子座。”
　　“那双子座的人的结局是什么，你知道么？”
　　“结局？你怎么了，那只是传说罢了！这么认真。”
　　在命运的驱使下，我踏入了这片红锦森林，在灵魂的指引下，我进入了暗黑城堡，天晓是我的双子座，我希望他是我的双子座，我也相信他是我的双子座。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笑容就驱走了我全身的寒冷，他那摇曳的身影就嵌在了我的心中。在遥远的天空中，我们就像相隔几万光年的星星，在空中我们拼命的行驶，终于，我们相遇了，我们彼此的笑容融化了我们万年的疲劳，我们就这样对视，默默的对视。
　　我不想走出红锦森林，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即使这里再美丽，它也是一个没有眷恋的地方。

　　我们又回到了大漠，在那里，我遇到了天晓。
　　“午夜，原来我们是双子座呀！”
　　“你怎么知道？”
　　“是长风告诉我的，他说，双子座是个明媚的星座，也是个黑暗的星座，它其中的任何一面都是看不到它的另一面的，所以它是神秘的。没有人能破解它。”
　　神秘的双子座降临到了我的身上，我是天晓的另一面，可是我不是看他看的清清楚楚么？
　　天晓告诉我，他们还不适应没有我的生活，说所有的人都很想我。其实，我也是想他们的，只是我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在这样的大漠里，看不到一切的美丽，只有漫漫的黄沙，希望像大漠中的生命，被这里的黄沙所掩埋。
　　“你认为这里没有希望么？”
　　“是的，在这里，我没有了一切的一切。”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独自一个人呆在这里的么？”
　　我看了宇海一眼，在他的目光中，我看到了这里所没有的美丽。
　　“是信念。我一直坚信，我所等待的人，并不只是一个救过我祖先的人，他身上的气息是我一直期待的。”
　　“那你见到我后呢？”
　　“你，和我想象的相差太远了。”
　　“你有一点失望吧！”
　　“不，我不是说你比我想象的人差，是比我想象的人好，好很多。我一直以为，我等待的人是一个英雄，不折不扣的英雄，是一个不讲人情味，眼里只有正义的英雄。可是，你也是一个普通人，你也是一个在命运里挣扎的死去活来的人。”
　　我苦笑了一下，我的脑海中闪过我所走过的路，我是无助的，又是无奈的。
　　“我很喜欢你，因为你的命运与我的相同。在十几年的等待中，我一直在迷茫，我在迷茫我的一生，我不想像父亲那样，等待了一生，可什么也没有出现。我不怕等待，只是怕无穷的等待。上天还是很照顾我的，在我的生命中，你终于还是出现了。你就是我的宿命。”
　　我守望着大漠的午夜，守望着大漠寒冷的夜空。我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可是，当我回忆的时候，我的心就在隐隐作痛，我不可以忍受过去的快乐，我也不可忍受过去的悲伤，如果有可能，我想做个没有过去的人，在想回忆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痛苦了。夜空下的相遇，夜空下的共鸣是双子座的连接，是时空划过，留下的印记。我们只能在已注定的世间里挣扎。可是我们可以在响彻云际的夜空里，享受云的飘渺，风的吹拂。
　　命运帮我逃避了现实中的苦闷，就是我，天晓，雯雨之间的关系，我感谢它，在我无助的时候，它就像夏日里的秋风，吹在了我的心中，我想天晓与雯雨一定是快乐的吧，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我替雯雨选择了一份快乐，一份永久的快乐。我背负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苦闷，我给她的只是痛苦。爱并不是占有，并不是短暂的幸福，而是一生的无悔，不对么？可是，我的命运只让我得到了短暂的快乐，它帮我逃避了，可是那是短暂的，终究我还是要面对的，就像长风所说的，你要走的路，永远都无法绕行。
　　“我和雯雨分手了。”
　　“为了什么？”
　　“为了你。”
　　我的心微微的抖动了一下，我知道，这点的抖动不算什么，大地不会因为你的抖动而颤抖，火山不会因为你的抖动而爆发。自己心中的抖动，只有自己承担。
　　“我们一直想着你，我不想对不起你，她也不想让你伤心，所以我们就分手了。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你们真糊涂，即使我的心中有雯雨，可是我的宿命不允许，我是一个可怜的人，可怜到不能给身边任何的一个人带来快乐，包括我的双子座。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天晓，你是在逃避吧，在逃避你的痛苦吧，可你错了，你不应该到我这里寻找快乐，寻找安慰。在我离开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了一生的逃避。可，到头来，我还是躲不开。
　　静静的夜空下，我在人生的大海中，停泊在了回忆的港湾中，我们都是人类，当我们的心受到灾难的时候，我们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无论那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我们只是想起，在安静的时候，想起。
　　天晓，你与雯雨的结局并不会是如此，我相信，只有你才会给她带来幸福，是你，并不是我。我可以回忆以前的事情，我不是一个真正没有过去的人，我也很难想象，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回忆，那他的心中，是不是还有希望。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一辈子不能忘却，“你是我的双子座，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为了你，我可以背叛一切。我们经历了几世的沧桑，终于相遇了，我不会和你分开，永远都不会分开，包括死”。
　　在所有的人都沉睡的时候，我又来到了暗黑城堡，在这里我找到了我的前世，我和天晓的前世。纷乱的前世，我们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分离，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在几世挣扎后的今世，成了双子座，就注定我们不会分离。
　　那一世的天晓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那一世我是一个有钱家的公子。然而地位的相差并没有让我们命运殊途，反而是命运的安排使我们相遇，使我们相知。妈妈对天晓也很好，收他为义子，他眼神中的光辉是我没见过的，是一种坚定的复杂。
　　命运在一世一生中，都主宰着一切。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被这样的百转千回中，被打破了。战火烧到了我们的家乡，我们像其他的男子一样，拿起了武器，冲向了前线。
　　在敌人攻入我们共同的家乡的时候，我们败了，所有的战友都遵从命令，撤退了，只剩下我和天晓，只剩下我们守在战壕里。我们都明白，我们之所以拿起武器，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共有的家乡，如今我们的家乡坠落了，我们就应该随着它一起坠落。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当鲜血染红他的外套的时候，他对我说：“我是一个令人瞧不起的乞丐，只有你和你的家人瞧得起我，在我成为你的义兄的时候，我就决定把我的一切都交给这个家。可现在，你的家人都死了，只有你了，我不可能再令你死去。听我的，好好的活着，带上我的那一份。”他的手臂垂了下去，并且永远都不会再抬起。战壕里，我那撕破嗓子的叫声不可能被别人听见，喧嚣的枪炮声，淹没了我的声音……
　　前世的相聚，使我们今生的相聚更加完美，我们是双子座，是世间中的沧桑所分不开的。
　　我宁愿躲在大漠里，一辈子不出去，并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可凌澈的琴声告诉我，离开大漠，才是我的出路，我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我一直向往宁静的生活，在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命运的捉弄，只有宁静的时光，平静而美好。可现实终究是现实，不可替代。我挣扎于现实，幻想于梦境，注定了我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注定了我在幻想的世界里徘徊不定，甚至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