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欧阳敏颢

4、零碎的心 心……真的

　　当萧瑟的秋天来临时，我的心也变得萧瑟了起来伴随着落叶，落入大地。雯雨打电话说，天晓醒了。我连夜赶到了大连，在天晓的床旁，我听见了他的叫声，他在叫，“午夜，午夜”。雯雨说，他醒了以后，除了我的名字，就没说过任何话。我的心如同刀绞，被那锋利的刀锋割的血肉模糊，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的心中，最重要的人是我，是我这个曾经怀疑过他的人，我甚至还在想假如子杰与天晓斗的你死我活，我就会背叛天晓，在他的身上讨回子杰的快乐，可我。一片海洋，是由百川汇聚而成的，也是海洋接纳了会干枯的川流，使它长存，使它永恒，当川流怀疑海洋的时候，就是它干涸的时候了。而我就是那个不知趣的川流。
　　我走出了病房，在医院的花园旁坐了下来，秋天的一切都变得毫无生气，和我此时的心情到是很相符，我只不过是一片绿叶，该油绿的时候我可以尽情的油绿，可是当到了枯萎的时候，我就应该枯萎，即使是放在温室里，勉强流下了绿的颜色，可我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我的心也是枯萎的。
　　我摘了一片枯黄的叶子，看了许久，看的有些入神。
　　“午夜！你怎么了？”
　　我手中的叶子被雯雨的突如其来吓的落在了地上，我看着那片叶子慢慢坠落的样子，竟有些心疼。
　　“雯雨，你说是不是到了秋天，所有的生命都会失去光彩呢？”
　　“不是，你看！”我顺着她的手指瞧向了远方，看到了一片火红火红的叶子。
　　“秋天，它夺走了所有生命的色彩，可是只有枫叶，它由绿变红，变得夺目，变成了生命的续歌。”
　　我望着那片火红，偷偷的笑了。我羡慕枫叶，羡慕它的一切，可惜，我不是枫叶，我只是普通的绿叶，是会由绿变黄，最终脱落的那种。

　　在我到大连的第三天，天晓就彻底的醒了。天晓说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一直在午夜中，无论他做什么他都停留在午夜，后来他看到了我，我身穿黑色的衣服，和那午夜的漆黑融为了一体，我不说话，一直望着他，他就拼命的叫我的名字，拼命的追我，可我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然后他就醒了。我扶他躺下了，让他好好的休息，还劝他不要担心，因为那只不过是一场梦。
　　我走出了病房，其实，真正担心的人是我，我一直相信这个梦会预言着现实中的某件事。而我通过后来的事，知道了有的时候，梦也会预测未来。

　　“子杰，我问你一件事儿，你一定要老实回答，不能有半句假话。”
　　子杰点了点头，还搅动了一下杯中的咖啡。
　　“你记不记的上回你提过关于女子国的事情？”
　　“记得，怎么了？”
　　“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问题？你并不喜欢传说中的东西，你更注重现实。当你问出这个问题时，我就开始怀疑了，当时我并不想问你，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不得不问。”
　　“什么？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没有呀！”
　　“有许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你，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那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
　　“子杰，实话告诉你，这件事关系到我的生死。”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知道，我的生死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注定了，可是，我的生死真就是因为这件事而改变。
　　子杰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说了，“是你的妈妈叫我这么问你的，她还说，叫我把你听到那句话的表情告诉给她。我就照做了。”
　　我曾经看到过黑暗中的明火，可它竟被一阵寒风扑灭了，只剩下了燃烧过的白烟。我一直以为那个人就是那个教授，可是，竟然是我的妈妈。
　　我喜欢在冬天的时候，把冻的冰凉的手，放在妈妈为我准备的暖水袋上……太多的喜欢了。知道女子国就意味着知道我的身世，就意味着知道我从哪里来，我曾经怀疑过，我的妈妈是不是我的亲生妈妈，现在，我想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人算不如天算。其实一切上天早就安排好了，什么人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上天有数，没有人能改变命运，只有去创造命运。这是子杰说的，可到现在我也没理解它的真正含义。我有时试着改变什么，可最后，我总会回到起点。
　　“妈妈，子杰都告诉我了，你不要怪子杰，是我逼他说的。”
　　“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所有的事的。我只是一个开始，即使没有我这个开始，你也会知道的。”
　　“我只是想知道我应该知道的，请你告诉我好么？”
　　“不，午夜，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明年的八月十五，一切的一切就都清楚了。”
　　“妈！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怎么？”
　　“我不希望变成人面蛇身的怪物。”
　　妈妈手中的杯子突然落在了地上，“咣”的一声，摔的粉碎，碎片在空中散开，像秋的歌曲，杯子里的温水溅了出来，落在我和妈妈的身上，“人老了，哈！拿个杯子都拿不住了。”她伏下身子，想检起碎片。我拦住了她，“一会儿我来检，妈，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我的亲妈？”
　　她的泪水“哗“就流了出来，我的心反而像被凌迟了似的。
　　“午夜，你放心，无论何时，只要没有人对你施法，你永远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一直在想，命运会不会因为我们的错误认识，或者错误的决定而改变。可是我自己一直有着不可替代的答案，命运，不会因为任何的事情而改变，命运安排了一切，包括生与死。
　　我去看天晓的时候，他已经出院了，我拨通了天晓的电话，可我竟在那头听到他爸爸的声音。
　　“你是午夜吗？”
　　“对。”
　　“我经常听天晓提起你，你是他的好朋友？”
　　“是。”
　　“那你也是子杰的好朋友，对么？”
　　天晓的爸爸约了我出来，在一家高级的西餐店。
　　“你知道了我与子杰爸爸的事情吧！”
　　“是的。范叔叔。”
　　“午夜，其实当我与吕玲结婚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心并不在我这。刚开始，我还天真的以为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她的心属于我，可是我错了，除了这个儿子，她什么也没给我，我醒了，在我自己的梦中醒了，我牺牲了自己多年的好友，换来的就是一个儿子，我的不仁不义给那么多人带来了痛苦，我的好兄弟，我最爱的女子，我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包括我自己。”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在这二十几年中，我除了儿子，事业，我一无所有，吕玲去的时候，我没流一滴眼泪，我只是在责备自己，责备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糊涂。我看的出，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虽然我们是不同时代的人，但我愿意和你说话，和你说话很舒服。”
　　“范叔叔……”
　　“你别再叫我范叔叔行不行？叫我爸爸，你愿意认我当爸爸么？”
　　我楞住了，手中的叉子差点掉了下来。
　　“你不愿意么？”
　　“不，我愿意。”我认他当爸爸并不是为了他的家产，也不是为了增进我与天晓的关系，更不是为了帮助子杰父子报仇，而是我看到了一个承受了二十几年痛苦的，经历了沧桑的洗礼的人无助的眼神。
　　“你，天晓，雯雨的关系我大概清楚了。我也知道雯雨真正喜欢的人是你，而不是天晓，我不希望你们像二十年前的我们一样，犯下一生的错误。”
　　如果在原来我会在心里祝福他们，希望他们幸福，可妈妈的话使我的心动摇了，我原本以为我是残月，可是妈妈竟告诉我我是月光皎洁的满月，她告诉我我可以把自己的光芒扑满大地，可她知不知道，我的心死了一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么？我累了，在我的生活圈中，我就像一个快要窒息的人，拼命地呼吸，而我却忘记了我周围的氧气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我抬头看见了有着柔和光亮的月亮，我在等待，是一种黑暗的等待。我终于明白子杰的话了，我们不应该改变命运，应该去创造命运，去创造命运首先应该面对命运，只有这样，命运才会改写。突然间，乌云遮住了明朗的月亮，世界变得黑暗了。也许，人就是在一次次的辗转中，明白自己的目标，露出自己的本性。而我，不会再在命运面前低下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即使变成了人面蛇身，我都会昂起头，挺起胸膛。

　　在今年的第一场雪中，我见到了雯雨，她的长发落满了雪花。站在小湖边，像一个天使。她看着我，眼神中透露的哀伤使我的心在颤抖。
　　“我承认，在天晓受伤之前，我还是喜欢你的，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你不在乎我，在你的心中，我已变成了永远的记忆，天晓对我很好，我决定了，我会陪在天晓身旁，直到他死去。”
　　突然间，风从她的后面吹来，吹起了她的长发，吹起了她的衣服，也吹散了我的心。我躲在风中，躲在我的世界里，不去问世间的冷暖，不去问时间的流逝，也不去问天空的颜色，更不去问风雪的残忍。
　　我的天空一次次的倒塌，我一次次的托起。我变得坚强，也变得脆弱，然而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它竟彻底的塌了，砸在我的身上，更砸碎了我的心。
　　“天晓也是一只鹰，一只无怨无悔的鹰，这只鹰找到了他的配偶，我不希望他会长鸣一声，一头撞死在赖以生存的山崖上。”
　　雯雨用力的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这样的一个风雪天中。我的泪滴了下来，砸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