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欧阳敏颢

3、真的是简单的矛盾么 矛盾……真

　　再次见到子杰的时候，已是夏天，是盛夏，天气燥热的如同火炉，即使是大连这个沿海的城市，我是一个喜欢平静的人，所以我跟子杰见面的地方是都是一些平静的地方，他那天说了很奇怪的话，他说：“你相信有女子国么？在《镜花缘》，《西游记》甚至在《山海经》中，也有记载，你说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的话令我惊住了，“轩辕之国在北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在女子国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在女子国北”在女子国北呀！这是巧合么？子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午夜！你怎么了？回答我的问题呀！”
　　“不……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女子国在巫咸北。两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门中”。
　　这是一个梦魇，一个不可逃离的梦魇，它还想继续跟着我，继续折磨我，但，我相信，不会太久了，只有一年。我看着子杰，看着他挺拔的鼻梁，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仿佛是一百年的相遇，一万年的分别。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子杰，我在你眼里完美么？”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怎么，没怎么，没事！”我感到了内心的澎湃，如海浪一般，对，我是完美的，永远的完美，不是身体上的变化，不是！
　　雯雨找我三次我都没去，我怕我会看到世间的华美，而像残月一样，露出自己的形态。
　　我的生日在夏天，在那个无月之夜，子杰，天晓还有雯雨来到我家，给我过生日，妈妈很高兴，自从姥姥过世后，她整个人就变得消沉起来，好久没有这样高兴了，没有这样的笑容了。我躲在卫生间偷偷地哭，他们只听见流水的“哗哗”声，而听不见我伤心的声音，我并不是惧怕死亡，而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才把平时里搞不清楚的问题搞清楚，人活着，并不是件无奈的事情，人活着，更多是为了身边的人，为了他们对你付出的感情。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为我点好了蜡烛。我许下了我这一生最有价值的愿望，“我希望所有爱我的人永远幸福，永远快乐！”
　　然后，除了妈妈，我们都喝的烂醉如泥，尤其是雯雨，小女孩就是不行嘛！妈妈让我送送他们，在楼道的时候，我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我多送送他们，他们都没有我清醒！哈哈！子杰截下了一辆计程车，他和天晓顺路，就一起回去了。我想也叫一辆计程车，却被雯雨拦住了，她说，那样不好，她会吐在车上的。
　　雯雨走了几步，就不行了，我把她背了起来，她就毫不客气的吐了我一身，然后进入了昏迷状态，走了很久我听到她迷迷糊糊的说：“你三年前说的，还算数么？你不是说，你最喜欢鹰么？，我也喜欢……午夜，我真的好喜欢你，只是那时我们还是高中生，可，现在，你不喜欢鹰了么？……我等了你快一年了啊！直到我遇上了天晓，我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你的影子，所以我就……我还是喜欢你的，你知道么？”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声像小孩一样，穿透了大街。
　　而我，汗水竟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叭叭地撒了一地，湿润了这片干涸的大地。
　　是命运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当你叫住我名字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一声电话铃，斩断了我们的爱情，如果那时你说出了你的想法，我是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可，上天就是这样安排的，上天就是这样注定的，无法改变，雯雨！上天拯救了你，他知道我的这个决定，上天知道我的命运，所以，他没让你说，没让你犯下这你一生都无法承受的错误，上天是公平的。

　　今天我一起床，就看见外面在下雨，雨水打在窗子的玻璃上，好像有无数个精灵在敲打我的灵魂。我摸着玻璃，就有一种触摸精灵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灵魂，它们很怕人类，在人类都安静的时候，它们就会集体的出现，它们往往都是很弱小的，并不强大。我相信在这样的雨天，它们会出现，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
　　电话响了，是雯雨，她说：“午夜！天晓，他出车祸了，你快来吧！”
　　我挂断了电话，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突然间，大雨倾盆。
　　当我到的时候，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见雯雨握着天晓的手，很像一幅画，一幅永远都和谐的画。
　　听雯雨说，他现在已脱离了危险期，只是没有醒，医生说，他可能明天就醒，也可能一辈子都醒不了。
　　这个盛夏并不火热，甚至变得冰冷了，天晓的灵魂仿佛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笑声被这雨水的哗哗声所掩盖，只剩下笑的动作，安静的让人心痛。
　　雨一直的下个不停，我走在大街上，任雨水胡乱的敲打在我的身上，我仿佛接近了灵魂，在这样的雨天，我感觉到灵魂的召唤，亲身体验到了。电话响了，我拿出手机，上面是子杰的名字，我接通了电话，他说了比这雨水更寒冷，更潮湿的话，“你知道为什么范天晓会在这样的一个雨天出去么？”
　　“为什么？”
　　“他与人约好，要干掉你。因为他知道，雯雨真正喜欢的是你。”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淌了下来，浸透了我的衣服，浸透了我的心，我挂断了电话，把电话紧紧地握在手里。
　　其实我的生死并不重要，毕竟一年后我将与世长辞，我宁愿出事的人是我，我不相信子杰会对我说谎，可我也不相信天晓会做出那种事，我笑了一下，我现在只希望天晓尽快醒来，别的事情并不重要。

　　每次去看天晓的时候，雯雨总是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就像一个天使，静静的给周围的人一些快乐，而总是独自承受最不快乐的。天晓的病情一点都没有好转，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天子杰也来看天晓了，可他竟偷偷的对我说：“他着是自找的。”我把他叫出了病房。
　　“子杰，我们是好朋友，你一点都不明白我的感受么？我真的不希望我的朋友搞的不合，况且你也知道，我的好朋友，就是你们几个，我，你明白么？”
　　“我知道，可是天晓真的是想干掉你的！”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天晓的事的。”
　　“偷……听到的。”
　　“天晓那天是去给我买花了，是在回来的路上，我透过窗子看到他冲进了雨帘，看见他冲进了花店，也看见他的鲜血染红了马路。”
　　雯雨在我们的身后，她的脸上有着从来都没有过的平静。而我，就像冬天了的火把，燃烧待尽，直到死亡。
　　我始终不相信子杰在说谎，他和我那么多年前的好朋友，是我的知己，我们曾经走过那么多的路，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
　　我是一个旁观者，我知道天晓与子杰之间一定有着一个秘密，他们可能早就认识了，可是谁也没跟我提过，我在看着他们的争斗，但我不知为什么，我这个旁观者一点都没有看清，没看清任何事情，包括我在他们当中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是在最好的朋友的面前。其实子杰从小就是一个很孤僻的孩子，他从小就没有妈妈，没有人和他走的很近，他的人际关系很平淡，他的父亲是个很严厉的人，也很坚强，仿佛世界所有的重担他都能扛动，就像一个超人一样，可是在他的眼睛中，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子杰说我很会观察一个人的眼睛，我想大概是这样的，当我与一个人第一次接触时我总是观察他的眼睛，好像看透一个人的眼睛就会看透他的心。
　　那天子杰对我做了解释，说了许多，我也记不住了，可是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午夜，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当你遭受苦难的时候，请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我沉思了许久，我想不通为什么子杰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这样，天晓昏迷着，雯雨向学校请了假，整天陪着他，子杰与他的父亲一起承受生活的重担，而妈妈，平静的单身生活伴随着她，自从我上了大学之后，我家就变得很空荡，爸爸去的早，这么多年我与妈妈相依为命，可现在，她竟独自的生活着，上班，下班，已成了节奏。
　　我回到了学校，继续过我的平静生活，独自一个人的。可往往平静的生活中，会有一些不平静的事情迸发出来。也就是这件事，使我知道了子杰针对天晓的原因。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一个叫姜屏艳的女孩，她是我们学校文艺界的骨干，我为她自编的舞蹈写过一首诗，被她看好，作为他表演时背景音乐的一部分，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记得有一天我在她的影集中看到了子杰父亲的照片，我很惊奇。
　　“这是谁？”我指着照片问。
　　她看了一眼照片说“他呀！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惊住了，半晌没有做声，子杰的爸爸就是姜屏艳的爸爸！
　　“怎么？对他感兴趣？”
　　我从姜屏艳的口中得知姜屏艳是子杰的妹妹，而姜屏艳是子杰父亲的私生女。
　　子杰的爸爸原来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而与他一起创建那家公司的人姓范，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他们在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叫吕玲的女生，可不幸的是，他们俩竟同时喜欢上了这个女生，那个女生对他俩都很好，他们自己都以为吕玲喜欢的人是自己。不幸的事儿就发生在他们一起建立公司并且公司稳定后，那个姓范的向吕玲求婚，可是却被她一口拒绝。后来那个姓范的听说吕玲要跟自己走过风风雨雨的朋友结婚，竟气的病倒了，可是婚礼不会因为他的病而拖后，就这样，当他的病痊愈的时候，吕玲的肚子里就有了子杰。可是一年后，那个姓范的竟利用好友对自己的信任，独占了公司，将子杰的爸爸赶出了公司，并且，他还来了釜底抽薪的一招，他利用子杰父亲酒后的一次失误（与一女秘书发生了关系，生下了姜屏艳），让吕玲和子杰的爸爸离了婚，自己成了她的丈夫，并生下一个男孩。可后来，吕玲竟死在了一次化学实验中。
　　天仿佛一下黑了，在我的眼中，所有的黑暗向我逼来，我就像掉进了无低的黑洞，看不到天空。
　　我不明白，为什么上一代的恩怨会波及到下一代，也不明白，为什么子杰的父亲这么狠心，将自己的痛苦强加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这也说明他并不懂得真正的爱，对吕玲这样，对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子杰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坚强的背后是无尽的伤痛，无边的苦楚。
　　一个人的一时之错，就可能导致一些人的一生痛苦。天晓的父亲的一念之差，一己的私欲，就导致了四个人的痛苦，不，应该是五个人的痛苦，还有犯错误的自己。这就是命运，整件事中所涉及到的人的命运，无法改变。

　　我约了子杰，我希望能化解他们的恩怨。我也希望我能够从无底的深渊中爬出来，见见这久违的天空。
　　“你与天晓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那都是上一代的恩怨了，你们就不能放下么？”
　　他微微低下了头，眼神很游离，“午夜，你知不知道，在我的脑海了，根本就没有妈妈的样子，从小就是这样，我只能从爸爸的口中听说关于妈妈的事儿，听说她的美貌，听说她的温柔，听说她的善良，只是听说，永远的听说。爸爸也经常不在家，就剩下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我有时在问自己，我从哪来？别的孩子都有爸妈的陪伴，为什么我没有，自己经常偷偷的流泪，我流泪时，如果被爸爸看见了，他就打我，还骂我是个废物，渐渐的我就不再哭了，似乎变得坚强了。在我懂事的时候，爸爸就给我讲妈妈和他的事儿，提到他被骗的事儿，一遍一遍地讲，也很奇怪，我总是听不腻。那时，我就知道，我的所有痛苦都是姓范的父子给的，我的心中，就有了仇恨的种子。我和爸爸一样，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来扛，因为我们无法再相信任何人。我没有爱的人，包括我父亲。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着，直到我遇上了你，是你的心灵感化了我，使我有相信的人，使我有爱的人了。”
　　我摸了摸眼睛，好像进了沙子，有一点点湿。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恨范天晓，毕竟这件事儿与他无关，而且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可是……你怎么说天晓要害我呢？”
　　“你还喜欢雯雨，对么？”
　　我点了点头。
　　“我果然没有猜错，我是为了你。你是一个不懂得争取的人，什么事都让它随缘，没错，人和人之间是有一种叫缘的东西，可他只负责让人相遇，而后来的事儿就要靠人为的努力了。你和雯雨都喜欢对方，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呢？我知道，范天晓是个很好的人，他并没有别的目的。我故意挑拨你和范天晓的关系，就是不想看到你把雯雨让给自己的好友。”
　　我没有回答，默默的望了一眼天空，发现，我还看不到它的色彩。子杰，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幸福，我也许能给雯雨短暂的幸福，可当我在那一天发现天晓会给她更多幸福时，我就放手了，爱并不是占有，并不是短暂的幸福，而是一生的无悔。
　　也许这就是命运，它让我们相聚，让我们相知，却在我们最快乐的时候让我们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