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腻歪劲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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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无名的小情歌
影院走廊的的照明总是不大好，这让孟清和有一种自己在比赛前候场的错觉。他和陈骥并排走在人流的最后，两人靠得极近，手背时不时就能碰在一起。
孟清和深深吸了几口气，把手插进裤兜里。想让心中的悸动平复一些。可喉管中仍有一股干渴的痒意，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
陈骥的侧脸正被一层温柔的橙光包裹着，眉骨往上的地方被刘海的阴影盖住，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却不失坚毅。
感受到他的目光，他向他投来一个疑问的表情，问道：“怎么？”
“没怎么。”孟清和冲他做了个嘴型。
“到底是什么呀？”
陈骥眉头轻轻团起，像是在责怪他心里藏着秘密不说一样。
“真没什么。”孟清和偷笑了一下，觉得两人的对话太没有营养。
他抿着嘴唇看他，低声说道：“先出去吧。”
陈骥今天穿着一身浅咖色的风衣，立起来的领子遮住了下颚的线条，却显得整个人都挺拔而修长。空气中还充斥着爆米花的甜腻，孟清和舔了下嘴唇，只觉得喉咙中的那股氧意更重了。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还贴着热门电影的宣传海报，他眯起眼睛去找是否有今天两人一起看的电影。
不多久孟清和就放弃了，墙上大部分电影他没看过，着实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任由着思维发散起来。
下午出门前，陈骥因为穿搭的问题耽误了点时间——那人一脸纠结地站在他面前，提着衣服不停地比划，想到这里，孟清和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颗糖，甜地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挑。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突然间觉得自己笑得过于灿烂，脸颊还有些隐隐发酸。这是他不曾体会过的感觉，新奇愉悦中还带着患得患失。
“所以……”陈骥突然偏头，“我果然还是穿卫衣比较好一点吧？”
“哈？”
“风衣不太搭吧……”他指了指自己的风衣，又看了一眼孟清和身上的卫衣， “显得很老气。”
孟清和团起眉头，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挺好的啊，”生怕陈骥不相信，他赶忙又补了一句，“特别帅，腿还长。”
其实他对穿搭完全没有研究，从来都是有什么穿什么，也不太能理解陈骥对于这种搭配的纠结，但孟清和清楚地知道，穿风衣的陈骥很帅。
被称赞的人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把头撇到一边。少顷，他悄声问：“真的吗？”
“真的。”孟清和眨了眨眼睛，“比黄金还真。”
“那是多真？”
无意义的对话还在持续，但两人并未觉得无聊，反而认真探讨起来。直到走出电影院，晚风吹来，孟清和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冷？”陈骥走在他身旁，握了握他的手。
“没。”孟清和回答道，他没有去看身边的人，目光穿过马路，投在不远处的江面上。
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但对岸的灯火已经亮起，衬着微弱的月光，像极了一条闪光的光带漂浮在江上。
“要去对面看看吗？”
陈骥说的是马路对面的沿江风光带，C市被一条江分成东西两岸，最繁华的街道正好沿江而起。他俩还能看到一丁点的余晖在江面上闪着暗橙色的光。
不时有波浪拍打在防决堤上，水声、车声和人声汇聚成一股奇妙的歌曲，随着江水浤浤汩汩。
孟清和眯起眼睛，看到跨江大桥的照明灯慢慢亮起，他感觉心中也有什么东西逐渐明亮起来。
“江边还是有点凉吧。”陈骥走近了一点，彼此的肩膀挨得极近。
“还行啦，”孟清和挑挑眉，脚步往旁边移了移，直到两只胳膊完全贴紧，“江风吹得很舒服啊。”
“江景也很好看。”陈骥抓了抓额前的刘海，“但我以前……都没看过。”
孟清和转身，半倚在石栏杆上，侧头看着他。心胸中有种暖融融的情感在流淌，末了，他才说：“那等下次假期的时候，我们再来看一看。
“中秋和国庆我们赶不上，但跨年的时候可以来看烟花。”
陈骥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眼球是因为隐形眼镜而发涩还是别的原因，他吸了吸鼻子，郑重地回答道：“好。”
“不用这么——”孟清和拖长了调子，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严肃吧。”
他皱起眉头，觉得自己用词不当，却也找不出什么可以代替的，只好继续说：“我们会有很多个一起看江景的机会，不管是在C市还是上海，我对这个很有信心的。”
“……我知道，”陈骥抿了下嘴，“我只是……有些……”
“我今天特别开心，”孟清和没有等他说下去，自顾自地说，“电影很好看，饭很好吃，就连江水的味道都特别亲切。”
“你能闻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这不难呀，黄浦江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后，陈骥的目光也移动到江对面的那条光带上，“毕竟——这些与游戏无关。”
“也不算无关吧，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当然啦，游戏肯定是最重要的。”语罢，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啊，”陈骥附和道，他的声音在江水声中显得有些缥缈，但孟清和听得清楚：
“现在游戏肯定是最重要的。”
天色已沉，紫蓝色笼罩着整个夜空。
不远处传来了测试麦克风的声音，本地人对此并不陌生，他们知道这是街唱的前奏。以夜色为背景，人群逐渐聚集，等待着歌手开嗓。
陈骥眉头稍稍团起，透露着些许不满的委屈，他沉声问道：“你觉得电影怎样？”
下午的电影是他选的，也算是赶了一回新潮，看了最新上映的《头号玩家》。全片围绕着全息游戏进行，相比其他主题的电影，显然更能引起作为职业选手的两人的兴趣。
“挺好看的呀。”孟清和回答道。
“比较喜欢哪个部分呢？”
“嗐……我说不太清楚了，”他挠了挠头，“就整个看下来挺爽的。”
旋即，孟清和又撇了下嘴：“就是英雄联盟的梗我一个也没看到。”
“是诶，凭啥猎空都有，而我们连真视守卫都没有一个。”陈骥啧了一声，“怕不是拳头没给够钱？”①
孟清和挑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也有可能是官方自己想做音乐电影呢？”
“确实，”那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毕竟是拳头音乐公司。” ②
“用心做音乐——”孟清和朝他龇牙笑了笑。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用脚做游戏！”
两张脸上都浮现出开心的表情，像是在为前一秒的默契兴奋不已。
表情逐渐恢复平静，但孟清和嘴角的弧度并未消失，眸子又黑又亮：“我觉得呀……电影里的，还是不太一样。”
陈骥没回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等待他继续说。
“男主长时间游戏，是为了逃避现实生活。”他斟酌地说，“虽然后来他醒悟了，知道现实、家人更重要。但那只是对于一个玩家来说，我不甚至不认为男主角是职业玩家。”
孟清和说完时，街唱正好到副歌部分，原本沙哑的质感被女声的轻柔削弱了几分，却添加了婉转悠长的感情，也是独特的韵味。
——无名之辈，我是谁；
——忘了谁，也无所谓；
——谁不是，拼了命走到生命的结尾。
“作为职业选手，长时间打游戏就是我们的现实生活。赢更多的比赛，拿冠军。”
歌曲还在继续，但孟清和并未停下来，灯火被夜空揉成细碎的星光，恰好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用手肘顶了顶陈骥，继续说：
“当职业选手的时间，一共就那么几年。我们还没进过世界赛，不管如何，总要去搏一搏。”
——燃烧华丽的烟火；
——绽放一次就足够了，奢求什么。
音乐在江岸流淌，孟清和听着歌词，淘气地做了个鬼脸，嘟囔了一句：“那冠军还是不能只拿一个，世界赛也不能只去一次嘞。”
眉毛一挑，陈骥冲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那必不可能只有一次。
——谁生来不都是一样，尽管叫我无名之辈。
歌曲即将终了的时候，他听到孟清和开口：
“英雄联盟对于我来说，”他停顿了几秒，“代表的不仅是职业电竞，也是过去、未来和梦想。
“是绝对不能放弃——也不能辜负的事情。”
沉默了半晌，陈骥抬起眼眸，孟清和看到那双圆眼里亮闪闪的，像是有水光在荡漾似的。
“英雄联盟——
“我不能说它是我的全部，但它确实是我的人生中不可或缺、也是为之奋斗的事情。”
一种情绪酸涩的情绪充斥着胸腔，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情感催生了一种疯狂而偏执的想法——我的人生只有两件事最重要，一件是英雄联盟，另外一件是你。
咫尺之外，曲调变换，前奏皆是两人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任由着情绪发酵，他继续说着：
“除此之外，我需要感谢你，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让我和你在一起……”
“陈骥，我——”孟清和只感觉自己声音发哑，心如擂鼓。他知道自己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还有，谢谢你……承认我。作为一个职业选手而言。”他先他一步开口，把之前未说完的话讲完。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陈骥——”孟清和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十六岁就认识了。我——我——
“我真的很想你走下去，不管是当队友，还是、还是爱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话永远不是孟清和的强项，他有些难为情地瘪了下嘴。
“我知道。”陈骥就这样直直地和孟清和对视，“我们一定会的。”
之前的情愫化成了一种接吻的冲动——他现在就想要吻他，就算这里会被人看到，但此刻他无所畏惧。
他想，就像孟清和所说的那样，没有人会盯着自己看。
树叶在江风中簌簌作响，周围并无遮挡之物。陈骥欺身上前，猛地拉了一下孟清和的手腕，把他箍在自己与栏杆之间。
水声依旧，灯火闪烁。
他用另一只手托着孟清和的下巴，轻轻啄了一下那人微张的唇。
陈骥握着那只还未松开的手，轻轻地往衣兜里揣。感觉心中一暖，身体里的骨骼好像都变得无比坚硬，他现在似乎有了一个全新的外壳，能够保护自己，也能够保护别人。
马上就要回基地了。
孟清和坐在高铁站的候车厅里，如是想。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上海，但却是第一次与人同行。那人就坐在自己旁边，他忍不住又去看他，然后感受那股熟悉的、心脏漏一拍的感觉。
候车大厅的彩光很好，光从透明的屋顶撒下来，把那人的轮廓描上了白色边，这个画面让孟清和的喉结狠狠一滚，他想，他真的好像一块光洁的玉。
“发生什么事情了？”陈骥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啊？”孟清和一愣，随即回答，“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感觉你有事情。”他眉头微皱，作思考状，“我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想多啦！”孟清和指了指入站口的队伍，“赶紧走吧陈老师，要不然都没地方放行李啦！”
看着留给自己的那抹背影，陈骥淡淡地笑了笑，抬脚快步跟了上去。
“真的没事吗？”
直到坐上开向上海的高铁，陈骥又开口问了一次。
孟清和抬起眼，瞧见那人抿着嘴，隐忍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嗐，能有什么事情啊。”他摆摆手，故意拿捏着腔调说，“反倒是你，陈骥——
“我发现你才是真的有问题。”
“呃……”仿佛是被点破了心事一般，陈骥尴尬地挠了下脸，“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他直接转移了话题：
“下次回来，你也回我家住吧？”
身边的人并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并非陈骥有问题，实际是孟清和确实有所隐瞒。
孟清和坐在沙发上，帮着母亲一起把要带回基地的手信打包塞进旅行箱。每次都是如此，他虽然就背了个双肩背回家，但母亲总能搜罗来一大堆东西要他带走。
早在几天前，陈骥便回到自己家中，上次闹得惨烈，本人总是要回去面对现实。短暂的分离让孟清和迅速认清现实，他总归是要告诉母亲实情——这不是他第一次带队友回家，前两年放假王文正顺路来拜访过自己的家人，但这一次陈骥却有特殊的意义。
这几天他总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说明。看着仍在低头忙碌的女人，孟清和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直到把旅行箱合起来时，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我这次多给你带了些烟熏香干，”女人拾掇起余下的塑料袋，并没有看他，“我看小陈挺喜欢的吃的。”
“啊，哦……”
他身形一顿，连忙低下头去：“我都不知道他喜欢吃这个咧。”
“那孩子话不多，但人好，懂礼貌又讨喜。”女人站起身，理了理围裙，“娭毑也让你多照顾着点人家，我记得他是最晚入队的吧。”
“呃，嗯、是啊……”孟清和回答得七零八落，引得女人迷惑地望了他一眼。
“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你又是人家前辈，多照顾下也是应该的。”
感觉母亲理解成自己不乐意，他立马解释道：“我知道！我俩还睡一间屋呢，相处得特别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相处地过于好了些，差不多要负距离了。
“那行咯。”
母亲不再管他，转背进了厨房，孟清和紧随其后，却又在几步之遥停住了脚步。
女人的头发全部挽在脑后，卡其色的套头衫有些褪色，孟清和用手揉了一把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紧绷：
“恩妈，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人闻声转过头，嘴角的细纹都散发着喜悦。孟清和不知道此刻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母亲的期待，他的目光在厨房里乱窜，就是不敢直视母亲。
“那个人不喜欢你？”她没有点破，只是无声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喜、喜欢的。”他不停掰扯着自己的衣角，这让他回想起上小学时，因为考卷分数太低而耻于拿给母亲签字的自己。
“……是什么样的人？”女人引着孟清和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才问道。
“是喜欢打游戏的妹子吗？”见他不答话，女人又问了一句。
“是很会玩游戏的人，意识特别厉害。”双全紧握，孟清和有些不安地咬着下唇，“他——也很喜欢玩游戏。”
“你们……没在一起？”
他一脸为难，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沉默地给母亲留下一个脑瓜顶。
母子连心，就算母亲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孩子传达出来的情绪却不会有假。她抬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笑了笑。
“那就是不方便说啊，是队里不让谈恋爱吧。”
孟母虽然不是圈内人士，但她也晓得很多职业俱乐部都默认选手不可以谈恋爱——毕竟都是职业运动员了，谈情说爱这档些事就像不务正业似的。
觉得这一段时间极其难捱，孟清和几乎没有这种在母亲面前说不出实话的经历。他的拳头依旧放在膝头，在握紧和松开之间反复了几个来回。
如鲠在喉，他几乎无法发声，只好摇头算作回答。
女人更加迷惑了，她被儿子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只好试探性地问道：“要是在一起了，找个时间，我去上海看你，顺便也看看那个妹子呀。”
她怕他反感，便又补充道：“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你们多处处再说也是好的。”
直到要离开家，准备踏上去上海的高铁，孟清和依旧没没能说出口。
他回过头去，看到母亲和娭毑都送他到门口，孟清和喉咙苦，身体比大脑提前行动起来——他猛然转背，一把抱住了母亲。
女人先是一愣，随后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实在不是第一次去上海了，怎么还……”
不等她说完，他开口说：
“妈，那个我喜欢的人……其实您已经看过了。”
从下车的地点到基地，总需要步行一段时间。
两人各自推着一个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直到能看到别墅的铁门，陈骥才停住了脚步。孟清和见状，也跟着停下里，一抬头就瞧见那人推了一把新配的银丝眼镜。
半晌，陈骥才局促地开口：“你说会不会有新上单过来？”
“什么？”砸了咂嘴，他才回味过来，“你是说替补吗？”
“差不多吧……”陈骥瘪了下嘴，“但我是说轮换、引援的那种。”
“噢，其实吧——”孟清和鼓了鼓腮，“这类事情我们队员管不了嘛。毕竟碰到什么样的队友，就像抽盲盒一样嘛。”
见他不答话，他把行李箱推到左手，用右臂去搂陈骥，亲昵地用侧脸蹭了蹭他的脖子。
“陈老师莫担心咯，你打上单很强的！”孟清和眨了眨眼睛，“当打之年，新妈怎么会让你坐冷板凳”
话虽如此，但当两人推开训练室的门时，看到身着队服的新面孔，双双怔住。
新面孔反应更是强烈——在看到孟清和进门的一瞬间，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陈骥瞪大眼睛，一副被噎得说不出话的表情。他看着那副少年样的新队员深吸了一口气，又用队服蹭了蹭手，才走向他俩。
“孟哥，你好，我叫李久。”少年伸出手，羞涩地笑了笑。
*①凭啥猎空都有：猎空（Tracer），台版译名为闪光，真名是莉娜?奥克斯顿（Lena Oxton），是由暴雪娱乐公司出品的第一人称射击类游戏《守望先锋》的英雄角色。
*②“毕竟是拳头音乐公司。”：原梗为拳头是一家被游戏耽误的音乐公司。
*街唱的两首歌分别是《无名之辈》和《小情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