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37、第 37 章 告白啦！

　　【第三十七章】豆子芝麻茶

　　迷蒙之间，陈骥闻到空气中还隐隐飘着薰衣草的香味，他翻了一个身，想要接着睡，却发现睡意已经消失。
　　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他只好闭着眼睛在床头柜摸索手机，等解锁之后再睁开眼看时间。
　　陈骥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为自己又只浅眠了四个小时而痛苦。
　　他戴上眼镜下床，疼痛感并没有随着视线变得清晰而消失，反倒有了愈来愈烈的趋势，像是有个钻头一直在颅腔里横行。

　　这才发现隔壁的床位上只剩下一团卷起来的被子。平日里和两人的生物钟总是凑不到一起。他总是比孟清和要早起，然后去楼上健身房锻炼一小时再回来冲澡，最后再下楼。往往这时候离那人下楼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
　　但现在不同，孟清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独留下陈骥一个人，他看了一眼叠在那人床头的睡衣，走进浴室。

　　陈骥对着镜子揉了一把脸，看到挂在眼睛下方发乌的眼袋，他弯下腰把一捧凉水撩在面上，希望脑中那种钝痛感能够消失。
　　再度直起身时，他听见自己心脏的狂跳声，一下一下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陈骥用手按住胸口，希望那坨紧缩的肌肉能够放松下来。

　　自从小新找他谈话后，他就越来越没法保持平稳的心态。打完季后赛后转会期就要开启，陈骥总忍不住去猜测小新的潜台词——夏季赛大概会有新上单要签进来。
　　真的是因为自己打得太烂了吧，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啊……
　　与其那样，是不是打完春季赛自觉走人更好呢？就算合同是年底才到期，但直接退役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被这些负面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些想法，打算先打两把排位再去吃饭。

　　路过餐厅门口时，陈骥听到噼里啪啦的炒菜声。他本以为是家政阿姨在做午饭，却没想到是孟清和。
　　那人背对门口颠着锅，随后马上把手边的配菜倒进锅里，陈骥走进了几步，听到滋滋作响的炸油声，只觉得喉咙里又干又痒，让他难以开口。
　　“咳咳。”说不上是清嗓子还是想引人察觉，站在孟清和背后，这景象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扭头看了他一眼，孟清和不急不忙把蔬菜装盘才挑了挑眉。
　　他问：“你这是……？”
　　“做饭啊。”孟清和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陈骥看着他将长把勺伸进左手边的汤锅里，舀了一勺汤尝咸淡，最后关火端上桌。
　　“你做……？”陈骥表情有些神游，像是没有搞清楚状况似的，“阿姨呢？”
　　“阿姨今天放假啊。”孟清和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陈骥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俱乐部放假，小新让他们季后赛前好好放松，特意给了一天假，现在基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给你打下手吧。”他一边说一边把袖子卷到手肘处。
　　“不用，你坐、坐着就好。”连忙摆手拒绝，孟清和原计划就是趁着休息给陈骥做餐饭吃，那人最近状态极其不好，连带着饭量也少了许多。
　　他说：“马上就好了。”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没和陈骥说清楚，便只好补充道：“菜都是阿姨昨天买回来的，今天就我们两个吃饭。”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陈骥还手足无措。他搞不明白孟清和怎么就突发奇想做了两菜一汤。
　　把盛好米饭的瓷碗递给陈骥，孟清和觉得好像是被水蒸气熏得有点脸烫，他有点羞涩地说：“你尝尝，看怎么样。”
　　“哦、哦好的。”陈骥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也是一脸忐忑。
　　“你之前好像很喜欢吃麻婆豆腐，所以我向阿姨请教了一下。”孟清和把盘子往陈骥那边推了推，“用的也是正哥家的酱料。”
　　陈骥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孟清和身上系着一条不太合身的围裙，样子还有点滑稽，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最终停留在纤瘦的脖颈上。
　　“清和，这些……”他提起那只捏着筷子的手，目光里全是期待，“我能理解为是特意给我做的吗？”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孟清和只好用左手抓了抓脖子来掩饰尴尬，他半敛着眼眸，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碗里。
　　末了，才犹豫地开口说：“就……感觉你最近很不好。”
　　“其实还好的，我只是……有点累而已。”了一勺麻婆豆腐放在碗内，陈骥朝着孟清和笑了一下，“倒是你，一大早起床做饭什么的，受累了。”
　　“两个人的饭很好搞的，”他小声回答，“一点也不累啊。”
　　陈骥其实不太能分辨孟清和说的“不累”到底是不是真话，他太怕给他添麻烦，甚至闹不愉快，尤其是在他状态不佳、拖了团队后腿的情况下。
　　他觉得有点丢脸，直到这一刻脑子才从那种混乱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看上去非常邋遢、非常不体面——胡子没刮，眼镜没洗，甚至身上还穿着起球的毛衫。

　　菜肴冒着热气，让他的镜片起了一层白雾，他把豆腐放进嘴里，麻辣的香味顿时充满口腔，还没有完全咽下去，甚至连吐字都不太清楚：“很好吃，特别好吃。”
　　“那就好。”孟清和点点头，也开始吃饭。
　　之前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陈骥追问道：“怎么想起做饭了呢？”
　　他接着说：“基地就我们两个人，其实叫外卖也可以的。”
　　孟清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才道：“今天休息，有时间。”
　　“我以为你不会为这个浪费时间，”陈骥舀了一勺汤，继续说，“毕竟……马上就要季后赛了。”
　　“还有三天。”他说。
　　每次听到他说有关比赛的事，陈骥都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人无形中提醒着他所有的失误和过错。
　　“我知道。”他回答道，语气里甚至带着自己都没注意的不耐烦。
　　孟清和一愣，小心翼翼地问说：“季后赛强度肯定会比常规赛大，你……还撑得住吗？”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陈骥的表情完成了从惊讶到自嘲的转换。他说：“你放心，就算是混子上单，也不会拖团队后腿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坐在椅子上挣扎了一下，孟清和明显听得出陈骥话里夹枪带棒，只好急忙解释，“我是说……不carry不、不代表混，也不代表菜！”
　　脑海里出现了小新和自己谈话的场景，但孟清和在陈骥面前好像天生有一层debuff,舌头和嘴唇总是跟不上脑子的速度，他此刻只恨大脑与大脑之间为什么不能互通。
　　急得耳朵泛红，他两只手来回比划着：“每一把、每个人要做的事情都不一样啊。”
　　陈骥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给吓到，他扶住额头，甚至不敢直视孟清和：“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讲，是我情绪有问题。”

　　“没……没关系。”往后瑟缩了一下，孟清和默默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
　　这样的陈骥让他有些陌生，但是却无比真实。虽然现在还有点搞不清楚他的想法，但是总比刚入队时那个总挂着虚假笑容的人要好上太多。
　　孟清和隐约感觉陈骥不仅仅是因为输了两个大场的常规赛而难过，似乎还有其他理由，但这人也从未说明过。
　　是因为他妈妈吗？他在心中问道。

　　“你下午打算干什么？”陈骥微微垂着眼睛问。
　　“我……还是打排位吧。”孟清和紧张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眉头不由地团住，“你呢？”
　　坐在对面的人只是伸出食指推了一把眼镜：“我还没想。”
　　“噢——这样。”他轻轻眨了下眼睛，“那下午双排吗？”
　　想到之前陈骥曾经拒绝过自己，虽然心中有些没底，但又觉得自己最近手感不错，可以带着陈骥上一波分，帮他找找手感。
　　想到这里，孟清和吸了吸鼻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似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讨好的意味，说：“我们一起好好准备季后赛，真的……没有什么比赛更重要了。”
　　他看到陈骥依旧垂着头，额上的刘海比之前又长了些，投下来的阴影几乎只让人看到一点鼻尖。
　　这幅样子让那人看起来显得格外幼态，完全和平日里成熟稳重的他是两幅样子，那个毛茸茸的发顶莫名地让孟清和有点心动的飘忽。
　　定了定神，声音轻柔得像一层水雾，他开口：
　　“而且，我们是队友啊。
　　“如果只有四个人，永远没办法打LOL不是吗？”

　　孟清和端着豆子芝麻茶上楼时，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两个小时前，他和陈骥正面对面吃饭，当自己好不容易说完话并邀请他双排之后，两个人非常诡异地陷入了足足长达十几分钟的沉默。
　　最终那人也没有和他一起打rank，吃完饭后便又上楼去。
　　他担心是自己说错了话让陈骥不高兴，只好上楼去找他。

　　走廊里有些昏暗，孟清和咳嗽了一声，声控壁灯亮起，被扑面而来的光线弄得眯上了眼睛。他站在寝室门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进去。
　　我明明在这地方住了三个月了啊。孟清和懊恼地想。

　　最终还是推开门，他从来没发现寝室内的光纤比走廊上还要明亮许多。孟清和看到陈骥缩在凳子上，那人听到声响便转过头。可惜背着光，他实在是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
　　“喝点东西吗？”他问。
　　陈骥头也不抬：“我不喝奶茶。”
　　“不是奶茶，是豆子芝麻茶。”孟清和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又补充说，“就是上次那种，不过没加炒米。”
　　“谢谢。”
　　陈骥点点头，但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孟清和抿了一下嘴，他对着陈骥的侧脸，感觉他整个人好像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就连后槽牙都咬得死死的。
　　抹了一把脸，陈骥在他想到话题之前先开口，他扭过头正对着孟清和，眼神却无比飘忽： “其实你不用上来的。”
　　那人左手边还摆了一台平板，从孟清和虽然看不清屏幕，但却能分辨出这绝不是有关比赛和训练的内容。
　　“我上来就、就看看你。” 他着下唇的干皮，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语气也跟着慢下来，“我感觉你好像……真的不太好。”

　　发现孟清和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陈骥完全没办法开心，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收紧了一下，瞬时间整个人像是坠入深海般悲凉而绝望——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他心里永远只有比赛输赢，从约双排到陪自己回基地，甚至是做饭，都只是希望他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完全不是出于“自愿”和“喜欢”。
　　避开孟清和朝自己投来的疑问眼神，陈骥咬了一下舌尖想要保持情绪的平稳。他心中还想着怎样才能隐藏住想法，就听到那人开口：
　　“我……不是有意要提季后赛让你焦虑的，”孟清和鼓了鼓腮，有些嗫喏地说，“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压力。”
　　还站在陈骥跟前，他有些不安的捏着自己的指尖。此刻孟清和无比想从他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探到一点蛛丝马迹。
　　谈话间，他的余光瞥到落地窗外的阳台，眼下是春天最后的一点尾巴，但还没有夏天的热意，天光从蔚蓝的天幕里透下来，穿过玻璃撒在室内，让墙壁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避开孟清和的眼神。之前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怎么也忍不住了，陈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你怎么了？”看到他撇过头去，像是在逃避似的，孟清和再也忍不住，伸手扶住陈骥的肩膀。
　　“我没事，”本来想用平静的声音讲出来，但显然也被自己带着颤的声音所吓倒，咽了一口吐沫，他哽着嗓子说，“你不用管我。”
　　孟清和被他吓得一愣，整个人都变得慌乱起来，他紧紧扣住陈骥的肩膀，想要那人正视着自己。
　　想要拂开孟清和，仿佛对视就能被看穿一般，陈骥没法容许自己就这样“裸露”在他面前，一直以来，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在孟清和面前表现出体贴、从容的人设。现在这样——只会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撕扯感，脑海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指明他的怯懦和无能。
　　不知道两人僵持了多久，孟清和只能听见陈骥小声地吸气声，他先动了动嘴，过了一会才出声：“如果是我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别哭……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状态，如果你不想我上来，我现在就离开。”
　　说出这话时心里是难受的，他更想要陈骥告诉他怎么了，如果有问题就一起解决，而不是现在这种两个人自说自话的无力。
　　孟清和垂下头，手里还端着自己那杯豆子芝麻茶，这才想起自己本来是想陪着陈骥一起坐坐，他瘪了下嘴，犹豫是不是一言不发地离开比较好。
　　最终，他还是低声说：“那……我、我下楼去了啊。”

　　陈骥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看见一个虚晃的身影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视线都在摇晃，让他分不清楚虚实。
　　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好像都遭受着一种窒息的钝痛，他抹了一把脸，嘴角噙着一个无望的微笑，说：“孟清和，都到这个份上你还要这样吗？”
　　“什么？”孟清和猛然抬头瞪眼，脸上全是愕然，“你说……什么？”
　　“……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从来没明白过我在干什么？”语气里全是无限的疲惫，他摘掉眼镜后的脸越发显得悲伤，仿佛下一秒又要痛哭出来。
　　孟清和就呆滞地站在原地，陈骥猜也能猜到他一定是听不明白，想到这里，更是觉得所有情绪和理智都已经崩溃，就像是一条被暴晒在烈日下的鱼，只能等待着悲伤的死亡。
　　“你……我……”孟清和反射性地说了两个字，此刻他大脑宕机，全然不知道该应对眼前的人。
　　午后时分，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一处，像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样子。
　　双腿发僵，孟清和感觉自己的脚底板有些麻木，正当他以为两个人还要僵持更久的时候，陈骥说道：“孟清和，我一直喜欢你。但我知道你觉得我很烂……你觉得我虚伪、职业态度非常差劲。十六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约好打职业，但我妈发现我去网吧，就把我给关起来了——我懦弱无能，那时候的我连和你说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换了一个姿势，佝着腰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我没有去找你，因为我不敢，我害怕被我妈发现，我害怕你看到那样的我。尤其是——”眼泪再次翻涌，以为自己的心脏即将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那时候总是说我是高材生，游戏也玩得好，你说我很厉害……但我真的没法和你说实话。我——
　　我是打职业的目的不纯，但我想完成那个和你的约定——”
　　陈骥咳嗽了几声，颅内还嗡嗡地响，他几乎是低吼着说：“我、我承认我只是想追你才跑来打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