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这不就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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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不想拿冠军当什么职业选手。
“嗯呐，我挺好的。
“马上就要季后赛了，时间肯定会紧一点。”孟清和站在走廊上和母亲打着电话，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定神，说：“恩妈，我想请你寄点吃的过来。”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紧张得把连帽衫的系带给揪了下来。
“嗯……就是，队友爱吃嘛。”听到母亲在那边问要寄什么，孟清和犹豫了一下，“腌的辣椒萝卜和刀豆，嗯——剁辣椒和炒米也要。”
挂断电话，他发了一会呆，准备回训练室继续rank。
“啊……”孟清和一愣，走廊上的灯没有全部打开，在一半的阴影里，他看到陈骥正从训练室走出来。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有人会在门口，稍微愣神后，点点头，打算离去。
“陈骥……”孟清和不自觉地挠了挠脸，轻声叫住他。
陈骥无声地转过背，他的眼睛本来就生得圆，在阴影里像是盛着一汪水。
“呃……”孟清和喉结在颈子上一滚，“你干嘛去呀？”
“我、我出去一下。”
手里还攥着手机，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自己是去前庭接电话这种事。现在正好自由rank时间，他总觉得说了实情就像是在孟清和面前偷懒一样难为情。
“哦——”孟清和垂着头，眼睛盯着地板，发现陈骥换了双浅灰色的居家鞋，看上去比先前那双棉鞋要薄上许多。
“怎么了？”
陈骥的声音响起，他迅速抬头，随后马上低下去，小声地回答道：“没什么。”
“哦，这样。”那人犹豫了一下，说，“我马上就回来，不会耽误训练的。”
“我……”孟清和又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现在他只恨自己这张不利索的嘴，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阿圆直接从背后压了上来。
“你俩杵这儿干嘛呢？”阿圆迷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搞牛郎织女隔空对望啊？”
“没有！”陈骥微微红了脸，无奈地看了一眼阿圆，“他进我出，碰到了啊。”
“诶呦！你激动个啥？”阿圆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把下巴摞在孟清和肩膀上，继续说，“行啦，小新让我叫你去会议室。”
孟清和别过头去看阿圆，估计是嫌孟清和太瘦硌得慌，已经把下巴移开，就剩下两只胳膊还搭在他肩上。
“嗯。”陈骥回答道。他心中不可查觉地松了口气，好像是有了正当拒绝接电话的理由。
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陈骥的目光从阿圆转到孟清和身上，说：“那我过去了。”
他走得不急不缓，孟清和还能听到他脚步声的回音，直至他停在会议室门口，推开门进去。
“是小新找他谈话还是谈合同？”孟清和听到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关上，才问阿圆。
阿圆耸肩：“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你帮他传话呀。”
“你们小新妈妈的心思我啥时候参透过啊？”
“嗤——”孟清和嘟了一下嘴，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亏你还是领队咧。”
“哈？？？”阿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没去管阿圆的反应，孟清和吸了下鼻子，喃喃自语：“应该没事吧？”
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塑料，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嗐，怎么这么说啊萌萌。”阿圆轻轻推了一把孟清和，让他赶紧进训练室rank，“陈老师能有什么事啊。”
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凤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他心说，他最近的状态……状态是很有问题啊。
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孟清和推开门走进训练室。
还有五天就是季后赛，SW的排名往后掉了一名，需要多打一场比赛来争夺四强名额，按照小新的话来说则是多给了一次练手的机会。
孟清和的担心并非平白无故，他查阅过近期陈骥的排位记录，和常规赛前半段的成绩形成鲜明对比，甚至还有俯冲钻一的趋势。虽然分段不能完全代表实力，但或多或少也能说明状态的起伏。
不仅如此，季后赛的比赛强度和常规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孟清和深呼一口气，想象着那些杂乱的念头都已经从心中排出，他郑重地点了确认，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来打这一把游戏。
当走进会议室时，陈骥看到小新正背对自己抽烟，呼出的烟雾隐隐影响了室内的照明。他咽了一下唾沫，又扯了扯自己的卫衣下摆，就像是在整理仪表一般。
“哎，来了呀。”小新转过身来，冲他微微一笑。
“嗯。”陈骥点点头，并没有着急坐下来，看到小新抬起夹着烟的右手，问他要不要来一根。
陈骥回答道：“不用。”
“站着干嘛呢，坐呀。”小新递给他一瓶碳酸饮料，陈骥又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小新摊了下手，把饮料推到他面前，才拉开椅子落座。
他继续说：“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进门之前就猜到教练要谈状态起伏的问题，但他没想到小新用了一个无比委婉的说法。陈骥抬手扶了下眼镜，乌黑的眸子在镜片后面跟着也闪烁了一下。
“新妈，其实你是想说我最近打比赛……问题很大对吧？”
对面的人斜着眉毛摆摆手，说：“问题是有，但也没很大。”
吸了口烟，他继续说：“再说问题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我状态有问题。”陈骥低头看着桌面，声音低沉得有些过分。他又想起常规赛最后一场——名副其实的混子上单，甚至连工具人都当不好的菜鸡。
小新把香烟扭进烟灰缸，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许久不见对面的人回话，他只好双手交握，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等待他对自己的审判。
上一次在会议室里，情况总比现在要严峻些，陈骥想。但现在也不好受，他知道自己打得烂，但如果是教练亲口告知他这个事实，也依旧非常难受。
“马翼你啊……”小新叹了口气，眼神飘旁边的窗户上，“是不是还是没走出来呢？”
“什么？”被问得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教练所言所指。眨了几下眼睛，这才明白过来，他抬起头，尽量语言平淡地说，“也……不算吧。”
小新依旧不答话，只是直视着陈骥。被这种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惊，那种复杂的情感又从心底升起，像是被凝视的绝望，他觉得自己逃无可逃。
陈骥咬着嘴唇，现在这已经是他惯用保持理智的方法。他实在不想让小新看出来他的软弱和无能。
“咱们队里有合作的心理咨询师，你可以去找他聊聊。”小新给自己也拿了一瓶饮料，二氧化碳在瓶盖拧开的一瞬间发出爽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尤为明显。
“嗯。”他依旧低头盯着桌面，仿佛要把桌面给盯穿。
“状态有起伏是很正常的，不用这么紧张。”喝了一口饮料，小新的眉头拧了起来，“主要是你心态不能崩。”
“我知道。”陈骥立马给出答案，其实道理都懂，但是这种绝望让他无力，他也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脑子里那个声音让他只能不停地逃避和否定自己。
觉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出来，小新看着眼前的人，用力在额角揉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打比赛就是这样的，有输有赢，逆风翻盘的那么多，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一颗大心脏……
“总不能只要遇到逆风就不说话开始自闭吧，那就什么也干不了了呀。”
“我会注意的。”
小新有些泄气地看了陈骥一眼，无奈地说：“我说的啊，不仅仅是在比赛上，更多的是在生活上。”
陈骥露出了一个苦笑而自嘲的笑容，他现在压根不想和其他人谈论任何这方面的话题，也拒绝交流，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马翼你呢，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太重，看着和谁都不错，但是和谁都隔着层透明罩子。”小新半垂着眼睛，食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塑料瓶子外面的图案，良久，他停下来，继续说，“其实那天的事情吧，我以前也见识过。大部分选手家里一开始都非常反对，后来打出一点成绩，才好起来……
“但我也承认哈，确实……”
“确实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陈骥打断小新说话，他眉头间突然弥漫着一股凄凉，别人家的父母再怎么反对也不会闹到基地，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留，更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巴掌打人。当时简直就像是赤身裸体在街上游行了一圈。
沉默了片刻，小新努了一下嘴，露出一些担忧的神色。
“也不是不讲道理，”他说，“他们只是对自己未知的东西产生了恐惧。
“把游戏当成职业的，在他们看来最多也就是开网吧那样的嘛。而且……老一辈的人还是会觉得网络游戏都是害人的毒药。”
小新喝了一口饮料继续道：“如果从小到大成绩不好、不听话，可能父母也就认命了，但是你看——
“你成绩那么好，说不上学就不上学，你妈他们肯定接受不了。”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我一个职高毕业的，出来打职业头两年我爸都不让我回家，他说我不务正业尽丢人。”
他伸手拍了拍陈骥的手背，说：“这种事要慢慢来，打出成绩，赚到钱一般父母也就不说什么啦，最后会理解的。”
“呵，是吗？”陈骥自言自语地回答，他从来不认为他们会尝试理解自己。
在当职业选手之前，他就已经有一些固定的收入，也曾和薛红梅提起，但等来的只有一句“好好的学不上，陈建良的歪门邪道倒是全学了。”
“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不是么？你还想不想打，为了什么打职业。”小新把剩下的饮料一股脑灌进肚子里，“你还很年轻啊，刚满20岁的上单，前途无量。既然都到这儿来了，就好好打，你说呢？”
“……小新教练，”陈骥觉得自己眼眶好像有些胀痛，他终归是问出了一句话，“你觉得我一直以来……打得不好是吗？”
这回换小新不答话了，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叹了一口气，他面对陈骥那种自嘲和绝望的表情，没有一点办法。
“不是打得不好。”他摆摆手，摸出一根烟点燃，“是想不想赢的问题。”
这样的话在孟清和那里也听过，甚至为此还和那人吵了起来，他不愿再多回忆，只好抿着嘴唇怔怔地看着小新。
“正哥——”孟清和结束了一把排位，微微拧着头喊旁边的王文正，“新妈最近找你谈话了吗？”
“啊……之前找过。”王文正的注意力明显全在游戏里，回答的语速都慢悠悠的，“怎么了？”
“他上次找你谈了什么啊？”又点开了一把排位，他面露犹豫之色，“大概谈了多久？”
没有接孟清和的话茬，直到屏幕变成黑白色，王文正才回过头来说：“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吧，怎么了？”
孟清和心不在焉地回答：“喔——没什么。”
“新妈又找你谈话了？”王文正在游戏里刚刚复活，补给完装备之后准备出门。“咱们队这个赛季都被他找过了吧，也没啥啊。”
孟清和瘪了下嘴，垂着眼眸，低声说：“不是我，是陈骥啊。”
“这也没毛病咯。”
“可是……”他抬眼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啊。”
白炽灯的光线让陈骥觉得自己的镜片有些反光，浅青色的光晕印在视网膜上让他看不清楚小新的表情，他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其实这个问题往大里说，可以是职业态度。但是呢……我觉得有时候也和性格有关系吧。
“你的胜负欲不够强烈，我看不到你那种迫切想赢的决心。每次打比赛，你都是把该做的做了，能赢就赢，赢不了也没办法。
“换句话说，就是你想要拿冠军的欲望不够强烈。”
小新几乎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多话，陈骥进队快一年的时间，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评价自己。
“不过我也承认并不是所有职业选手都非要拿冠军，有些人只把比赛当一份工作。”小新没有等陈骥接话，继续说，“但我不想这种人出现在我带的队伍里，毕竟——
“不想拿冠军当什么职业选手。”
小新目光如炬，陈骥从未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燃烧的暗火。忽然想到自己其实对此很熟悉——孟清和每一场比赛前都是这样的眼神，甚至比小新的那团更加激烈、明亮，也更有侵略性。
发现自己唯有以沉默回答，陈骥只好双眼敛起，用余光看着桌面的纹路。
“我说这个不是想要你怎样怎样，”小新的目光又转到别处，语气有些淡然，“我反而希望你纯粹些，少想一点东西。
“单纯想着怎么赢下比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吧？”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显然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小新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你脑子聪明，道理都懂，心里也有主意，就是什么都放在心里，这样真的容易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陈骥啊，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都是一个队的，有问题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陈骥不禁抬起脸，但对上小新的视线，又火速低下头去。他想，我的问题你们没法解决；我想要的你们给不了。
“唉……”小新很是挫败，他有些为难陈骥的油盐不进，“陈骥你没发现吗，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我知道’，但你从来就不说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陈骥想反驳，小新立马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别说话：
“训练赛的时候、比赛的时候，你几乎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想要拿什么英雄，每次都是我安排你干嘛就干嘛。
我甚至有时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玩我选的英雄。”
陈骥的肩膀颤了一下，低声说道：“我觉得……你是有战术安排的。”
“我是有战术安排，”小新咬了咬牙，“但听我的安排下拿了一个你不喜欢、不擅长的英雄，还不如拿一个你能打出自信的绝活英雄。
“马翼啊，我知道这可能很难，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试着去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管是游戏上还是生活上，稍微，试着放开一点吧，别那么紧绷。”
夜晚对于所有电竞选手来说是最熟悉的时间。
孟清和心里藏着事，眉头就会不自觉的皱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问道：“宵夜吃小龙虾怎么样啊？”
此话一出，全队上下都如同小动物般快速回头，孟清和清了清嗓子：“我还打算点个奶茶，你们要什么样的？”
“萌哥我要麻辣小龙虾！” 林绍第一个回应他。
付墨接道：“我要香辣的，加个蜜桃乌龙！”
孟清和点点头，他竖起耳朵留神陈骥有没有讲话，可惜等阿圆和小新都过来时那人依旧坐着没动，头都没往这边回一下。
陈骥被小新叫出去谈话将近两个小时，这几乎是谈话的最长时间了。是因为最近这几场他打得不好？还是因为之前他妈妈来基地的事？或者是……要谈合同签新选手了？
孟清和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
其实他比上个赛季要打得好很多，上单是一个需要“千锤百炼”的位置，现在陈骥迅速褪去了上个赛季那股“青涩”的劲儿，迅速成长起来，要输出有输出，要抗压有抗压，虽然没有“老上单”那种久经沙场的老道狠辣，但贵在打法稳健和极佳的大局观和支援速度。
孟清和忍不住清了下嗓子，想要引起那人的注意，但却只有王文正凑到他身边，问：“你咋突然开始吃宵夜了？”
“就……突然想吃了啊。”
王文正反问他：“你平常不是不怎么吃嘛？”
“呃……”缩了缩脖子，孟清和正好侧着身子，止不住地用余光去看背后的陈骥，他哽了一下，才说，“突然馋了。”
“噢——”王文正应了一声，“那我和你点一样的就行，奶茶也是。”
陈骥依旧没说话，全队上下只剩下他一个没点单。孟清和思考了片刻，一把抓起手机起身走到他身边。
“陈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问他，“你想吃点什么？”
孟清和忽然有些恍惚，在陈骥来到俱乐部之后，他好像还不曾碰过他的肩膀，他说不出这种触感和他记忆里的有什么不同，或许比16岁的他更加厚实有力，或许更加棱角分明。
“我……”陈骥缓缓转头，看到孟清和时表情像是凝固住了一般。他先是动了动嘴唇，沉默半晌，终于说道，“就不用了吧，没什么胃口。”
“那给你点个奶茶吧，牛油果味的。”
孟清和凝视着他，觉得那双眸子里全是疲惫，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他的眼珠里泛着红血丝。
“你是不是没睡好？”孟清和轻声问，就像是讲悄悄话那样。说完他自己又有点脸热，明明在同一个寝室，但是连舍友的状态如何都不知道。
陈骥神情忽然一滞，好像是忘了要回话一样。孟清和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如果你觉得太腻了，还可以吃炒米，我让我妈又寄了一些过来。”
“嗯……”那人拧着眉毛，放在键盘上的左手敲了下B键，游戏里的纳尔开始读条回城，动作灵巧可爱。
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突兀地占了很久，他捞过一张塑料凳子坐在陈骥身边。坐在电竞椅上的人显然没想到他的这个动作，陈骥用力睁大眼睛，甚至连唇间也开了一条细缝，他甚至感觉自己握着鼠标的那只手正在轻轻的颤动，好像……就连呼吸也乱了节奏。
孟清和提了一口气，把手机往陈骥那边推了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点紧张和期待，他哽了下喉咙，说：“你晚饭都不怎么吃，肯定会饿……”
好像有一股又麻又酥的电流在他的胸腔和脊柱里蔓延，如密密麻麻的虫蚁从喉咙爬到舌根。陈骥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他听到自己问：
“为什么要给我点呢？”
不由地抿了下嘴唇，孟清和知道他最近状态低迷，似乎压力也很大。他抬手抓了下自己的后劲，瓮声瓮气地回答道：“至少要吃饱了，状态上……状态才能有保障。”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