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35、第 35 章 第三个坎儿

　　【第三十五章】输和赢

　　“以前打比赛，劣势就当场自闭，现在还有话说，晓得沟通了。”小新盘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签字笔，一手点着自己的膝盖。
　　“但是，陈骥。”他话锋一转，“我需要你做到多说话、多交流。今天的两场比赛你的沟通很不到位。”
　　陈骥靠着座椅，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团，死命咬着嘴唇，仿佛这样才能集中注意力一般。

　　小新观察着他的反应，但他在他脸上什么也没发现。
　　“小龙团这里，一开始位置都是非常好的。阿正说了要打，但是视野都没抢回来就急着开龙。”小新伸手指了下幕布，“先拉扯做视野，等到纳尔变大再打也来得及，非要卡着时间真的没有必要。”
　　他得出结论：“全都急了。”
　　看着幕布上移动的光标，陈骥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者是做点什么。小龙坑的团战是从自己的纳尔没有变大开始失去优势的，如果在控怒控得好，这可以是一波完美团。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期待着疼痛能让乱成浆糊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此刻，没有人说话。训练室内弥漫着压抑到极点的沉默，呼吸的声音都变成了重担，压得五人喘不过气来。
　　“碰到逆风，不要急、不要慌。”小新没有被这种氛围影响，他面色如常地向众人做了个手势，“你们经历的这种失利，是很正常的。不要怕，不要怂。
　　“这只是两场常规赛，咱们现在是一定能进季后赛的，我要看到你们的抗挫折能力。
　　“比赛场上犯了错，不要老想着那个错误，重要的是保证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犯错，能够尽量去弥补错误。”
　　把脚塞进拖鞋里，小新站起身面对着队员。在他眼里，眼前的五人其实都算是半大的少年，自己不仅是他们的教练，更是他们的兄长。
　　深吸了一口气，他继续说：“下一周我们还有最后一场常规赛——”

　　还没说完，一阵嗡嗡嗡的震动声响打断了小新的总结，在静谧的训练室内显得尤为突兀。
　　在反射性回头找声源的一瞬间，陈骥就知道是自己的手机发出了声响。他手忙脚乱地起身去抓手机，在众人的视线中迅速调成静音，随后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
　　瞬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他无比尴尬，只好低头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在意刚才的小插曲，小新抬高音量：“利用这一个星期好好调整状态，把问题解决完全是可以赢的，不要怂，就是干！”

　　“你手机的LED灯闪了好久诶，”付墨指了下屏幕朝桌面的手机，“有人来电话吧？”
　　陈骥把手机翻过来，用手指滑了几下再次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嗯。”他轻轻答了一声，声音小到身边的付墨几乎听不到。
　　“陈老师，不要输了比赛就自闭啊。”他用手肘碰了陈骥一下，扳着手指数了数，“我看你都——二、四、六、七，七连跪了，你干脆歇下，给人家回个电话转换一下心情嘛。”
　　“不用了。”
　　陈骥垂下头。他甚至不用去看手机都能猜得到现在是怎样一番情景。如若把手机摆正，屏幕上肯定还是来电界面——薛红梅的电话一个又一个地打进来，她从来都是这样，如果他不接或者挂掉，只会遭到更加猛烈、密集的轰炸。
　　电脑屏幕散出微弱的光，让他的眼眶又涩又胀。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一边被岩浆灼烧，一边被冰川冻结。恍惚间产生了幻听，就像高中时那样，薛红梅在他背后念叨、咒骂，从竞赛成绩到月考排名，再到没有全对的竞赛题册。
　　他想，就这样吧，放弃吧。
　　全队上下都知道他有一个怎样的家庭，每一次有人和他对视都像是看穿了他的伪装，仿佛在讥笑、在鄙视那个软弱而无能的自己。
　　他想，逃吧，退役算了，打完这个赛季就退役。

　　信息提示的音效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陈骥再熟悉不过的界面，想也不想点了确认。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理智好像恢复了些作用，把刚才那些想法渐渐都压下去了。
　　他想，什么都还没得到，就这么结束肯定是不行的。

　　训练室不大，孟清和没带耳机，自然能听见上野的谈话。他把一只耳机塞进耳朵，装作不经意间回头，就看到陈骥正揉着颈椎。
　　马上，他开了又一把rank。
　　到底还是没和陈骥双排，孟清和忍不住瘪了下嘴，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失落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兜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有一种被束缚的不平衡感。
　　自己这边的游戏也刚刚寻找到对局，索性不再花心思细想，点了确认键只管专注游戏。
　　他想，不管如何，赢下比赛、拿到冠军才是最重要的。

　　春雨霏霏，水雾弥漫。又细又密的雨一滴滴点在玻璃上，汇成一条条细长的绢丝。陈骥握拳撑着头，在巴士的颠簸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没睡醒？”
　　听到阿圆的声音，他稍微愣了愣，才回答道：“还好。”
　　“放轻松，常规赛最后一场啦。”阿圆拍了下他的手臂，继续说，“不要有压力。”
　　原本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陈骥抬起左手捂住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你订晚餐了吗？”抬起眼瞳，他看着前排孟清和毛茸茸的头顶，轻声问道。
　　阿圆回答：“没有，还早呢。”
　　“就订上个星期那家吧。”陈骥用陈述的语气向阿圆建议道。
　　“嗐呀，陈老师下凡要吃晚饭了吗？”
　　没有看阿圆，他依旧盯着前排，只见那人换了个姿势，伸了个懒腰，把手垫在脑后。孟清和把运动衫的袖子捋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过了一会儿，陈骥才缓缓开口说：“因为上次没吃好。”
　　“什么没吃好？”阿圆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上次你都没去好不啦。”
　　“这次多点一份辣椒炒肉吧。”
　　“啊？”阿圆瞪着眼睛，一时摸不着头脑。
　　陈骥推了一把眼镜，目光越过座椅看着坐在前方的孟清和，那人正侧着和王文正在讲话。轻轻啧了一声，他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雨雾。
　　“没什么，再加个雪梨肉丸汤吧。”

　　路边的匝道上还积了一滩一滩的水，雨滴撒在水面上，连带着一层烟色的天光，泛起明灭的涟漪。
　　孟清和侧着身子，正好能用余光去偷瞥坐在后排的陈骥。只见那人正带着耳机闭目养神，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心中总悬着的一块石头也跟着落地。
　　“唉……”王文正重重叹了口气，孟清和这才把注意力转回自家辅助身上，问：“怎么了？”
　　“噫，我讲那么多，你就什么都没听咯。”王文正露出嫌弃的表情，轻拍了一下孟清和的膝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有些换乱地回答：“啊……没、没什么。”
　　“萌啊……”挑了挑眉，王文正换了个坐姿，歪头靠在孟清和肩膀上，“今天就是常规赛最后一场了。”
　　孟清和点点头，和王文正搭档了很久，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便静静等着。
　　“万一……今天我把你给坑了呢？”他沉着嗓子，声音几乎要被发动机的轰鸣所盖住，“就是那种直接开送的节奏。”
　　孟清和消化了一会王文正说的话，也把脑袋紧紧贴着王文正的发顶，说：“我坑你的次数其实也不少，卖的次数更多。”
　　王文正被这话给逗乐了，他把脸埋在孟清和的衣服里，让自己尽量不要笑太大声。
　　“那今天我争取少送点。”他讲。
　　孟清和也跟着笑起来，用食指戳了戳王文正的手掌，道：“话不能这样讲，你应该说，‘老子就算送也包赢’。”
　　“那就拜托布雷兹巨巨带我飞，毕竟我已经躺好了。”

　　春季常规赛最后一场，熟悉的赛场，熟悉的对手，熟悉的阵容。
　　“酒桶加慎？”上野两人的肩膀上各搭着小新的一只手，“陈老师搞单带有一手噢。”
　　陈骥心如擂鼓，甚至能在耳麦里听到心跳的回声，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要玩四一分推吗？”①
　　“有机会就去带，但不要盲目去推。”小新握了握他的肩膀，镇定的面容中透露出一丝丝忧虑，“注意不要死。”
　　“嚯，对面B&J就这么想打线上嘛！”林绍看到对方先拿了女警加莫甘娜的组合，一声惊呼。
　　这一场小新牺牲了下路优先级来选上中野，对面下路的组合必然比SW这边更优。但孟清和无所谓，反正他们在蓝方，最后红方还能拿一个counter位。②

　　每一次禁选英雄的时间都很少，只有短短30秒。他和王文正对视一眼，便不再犹豫，在小新的同意下直接选下小炮和洛。
　　“中野联动搞起来。”小新掐着时间嘱咐了一句，最后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陈骥，说道：“慎的发育很重要，有装备了再去想分带。”

　　随着英雄们出现在明亮的泉水中，游戏的音效像一阵电流迅速流遍了他的全身，陈骥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战栗、在激荡……
　　定了定神，他操纵着暮光之眼出门对线。
　　他对自己说，绝不能崩线，要拿到优势反哺团队。

　　对线期陈骥打得无比稳健，也没给付墨ping信号，他知道付墨肯定会先帮着林绍把中路打开局面才去帮其他路，但同样是两条边路，他知道自己是排在后面的那一个。
　　而相比之下上路的平静，下路可谓是炮火连天。
　　任何人和孟清和对线都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这和他的打法有很大的关系——不仅要当线霸，还非要压着对面吃不了线。
　　在职业联赛中，是不会出现被压制如此之多的情况的。尤其是孟清和拿了一个毫无线权的英雄，可他打得依旧强势，强势到对面总觉得他有打野背书，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冲上来拼命，总觉得要被他撕碎。

　　剧本没有像小新规划的那样走，付墨在河道被对面逮了个正着，逼得陈骥不得不放弃线上过去支援，但本以为是二打二的局面却从草丛里崩出三个猛男，林绍大招过去支援时为时已晚，只剩下洒了一地酒和交掉闪现和大的慎。
　　开局时SW中野联动打出来的优势顿时荡然无存，胜利的天秤又重新回归平衡。
　　这种情况下，陈骥更是不敢轻易去单带，没有闪现和大招的不仅容易被抓，甚至在团战中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战局再次出现逆转是在孟清和和王文正在野区反杀前来gank的中野辅三人组，小炮跳脸教教主名不虚传，出其不意的跳脸把对面中单点残，再靠着和王文正的配合收掉了对面辅助的人头。
　　赶来的付墨则是拿到了中单的人头。
　　“下路优。”王文正虽然在野区团中贡献了人头，但这只是一个干人头，让B&J无法拿到更多的资源，他稍稍缓了一口气，在聊天框里打出对面技能CD的时间。
　　“我马上三件套。”孟清和冷静无比，精神高度集中，“等我。”
　　这一场陈骥没有发挥出单带兵线的优势，反倒最后在中路的一波团战，他的大招给了孟清和保护，让小炮直接跳上高地，一套输出把人带走后还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他听到耳麦里传来了孟清和的低吼声，像是一头在龇牙的兽：“拆塔！他们还有20秒，能一波！”

　　“好家伙，给足了你们下路尊重啊。”小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串文字，“先ban塔姆、皇子和沙皇。”
　　他继续说：“他们把青钢影放出来了，抢下来走上路，先让他们摇一下。”
　　林绍吹了一记口哨：“看他们会不会拿猪妹咯？”
　　“我猜不会，他们会要先抢下路的英雄。”付墨挑眉，他转头去看下路二人组，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瞧瞧你们两个不讲道理的大恶人。”
　　小新忍着笑问孟清和：“萌萌你怎么说？”
　　“我无所谓，都可以。”
　　陈骥转过头去，看到孟清和抬手蹭了下鼻尖，灯光在他英挺的鼻梁上形成一条反光的银边，显得他整个人锋利而坚韧。
　　随后，他听到耳麦里传来了小新的声音，说：“给萌萌拿他爱的EZ。还有……
　　“马翼啊，要支棱起来了带节奏啊！”

　　自从上个星期孟清和在出租车上偶然提起青钢影后，陈骥自知不足，遂疯狂练习，并且训练赛上效果不错，也算是最近比较有自信的一个英雄。
　　照例调整完麦克风后，他用手按住胸口，想让那颗狂跳不已的心平稳一点。
　　“兄弟们，集中精神啊，不要急。”王文正咳嗽了一声，从耳麦里能清楚地听到他端起杯子喝水的声音。随后他听到孟清和开口，这人很少在读图时讲加油鼓劲的话，他讲：
　　“多说话，都沟通，慢慢打就可以了。”
　　陈骥眉头虬结在一起，做了一个深呼吸，小心地回应道：“嗯，慢慢打。”

　　伴随着音效，再一次进入召唤师峡谷。这张地图是如此简单却又无比复杂，陈骥操作着青钢影出门对线，仍然走在无比熟悉的边路。
　　“他们要搞套路。”下路孟清和已经开始对线，“下路上线时间不对。”
　　付墨啐了一句：“老子的蓝被反了。”
　　开局被反蓝在付墨打的千百盘游戏里，全然算不上什么问题，他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是不足为道的小疙瘩，有机会再反回来就好。
　　更何况，上路的青钢影打船长自带天然优势。
　　深知这个特点，陈骥有意打得强势，想要扩大优势来带节奏滚雪球。而中路的林绍更是宁愿亏兵线也走到河道深处帮他插眼。

　　和船长换血的过程中，陈骥越发觉得不对劲——眼前的景象好像都变得陌生起来，整个人的感知也变得迟钝。
　　不行，不能出事，绝不能死。他对自己说，恨不得把小心谨慎刻在每一根神经上。
　　职业选手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压线，但是理智却让他继续。他想，不管了，打野在下。

　　本来要利用E技能对敌人进行突进，青钢影却走位失误撞上了船长的火药桶，连带着其他的火药桶发声连环爆炸。
　　当按出那个金色的六边形大招时，他的呼吸都在颤抖，图案的持续时间就像是死亡倒计时。
　　陈骥咬紧牙关，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伸出发干发紧，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一般，手指更是发僵发硬。
　　交完大招交闪现，青钢影被对面船长打得抱头鼠窜。
　　最终，赶来的付墨也救不起已经是血丝的陈骥。

　　有时候击碎对手的信心就是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一个走位的失误、一个对位的单杀，随着屏幕变成灰白的瞬间，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掌心的薄汗让耳机的塑料壳子变得有些滑不溜，孟清和用指尖扣着头带，别过头去看坐在最边上的陈骥。他的表情和双眸在反光的镜片后面无法辨认，孟清和舔了下已经干到起皮的下唇，看到那人已经戴上了耳机。
　　孟清和也戴上耳机，说：“不要再想上一把了，专注，当BO1就好。”
　　小新站在他身后，揉了一把孟清和的后脑勺，说：“不ban大嘴就给你一抢啦。”
　　“金克斯、大嘴、薇恩我都可以。”他回答。
　　付墨幽幽地说：“哦，他们ban了。”
　　“AD有很多呢。” 林绍已经知道小新这一把要玩什么，转过头去问他，“这一把我能选露露吗？”
　　“可以，等下你自己直接选就是了。”小新回答道，他合上笔记本，走到陈骥背后，“拿大树怎么样？”
　　陈骥的表情凝固了片刻，自言自语般的点了点头：“好，那就拿大树吧。”
　　随后，小新鼓励式的抚了抚他的后背，手掌的温度透过队服传递到背心，让陈骥有一种被灼伤的不安。
　　“不要多想，马翼。”他听到教练说，“你这一把一定要多说话，好好沟通。”
　　到此刻为止，小新的战术意图已经非常明显：SW一开始就是围绕下路来打的队伍，就算在春季赛做出了改变，但本质上依旧是喜欢打四保一。
　　毕竟四保一可以说是SW刻在骨子里的老传统。

　　陈骥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掌心中时，付墨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啪叽”一声又脆又响。
　　“陈老师，赢比赛了就开心点！咯”
　　憋了一下嘴，把眼镜戴上才去看付墨，五官难得全都皱在一起，在无声抗议着队友下了黑手。
　　“有问题回去复盘，”心虚地揉了揉陈骥的背心，讨好地笑了一下，“现在在这里难受只会影响胃口嘛。”
　　被说得有些烦躁，陈骥换了个姿势缩在座位上，转头望向过道对面的座位，看到孟清和阖着眼睛在小憩。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后退，让他冷峻的侧脸变得有些模糊。
　　“我从来不知道赢比赛也这么难受。”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到坐在旁边的付墨根本没有听到。
　　他想，还有比今天更难受的局面吗？
　　作为开团手却开不到双C，，整局游戏就像是一个边缘人、一个混子。打团暴毙，看队友4打5，看金克斯神兵天降，两军交锋时闪现上前，三下取对面AD首级。他看着露露的盾如影随形、锤石的灯笼寸步不离、酒桶的冲击分割战场，唯独自己什么作用也没有……

　　孟清和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高度精神集中耗费了太多精力，他换了一个姿势，用前额抵着王文正的肩头，想要接着休息。
　　迷茫之间他回忆起16岁的自己，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打累了，也是用这样的姿势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

　　*①四一分推：通过单人带线进行牵扯对方，以此来扩大优势或劣势下发育，是运营的一种。
　　*②counter位：Counter的意思就是“反制”，或者说是“克制”，counter位则是指反制或者克制的一个英雄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