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

　　【第二十二章】对不起

　　孟清和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紧紧盯住陈骥，声音冷如寒霜，“陈骥，我真的以为你早早回基地，是回来训练的。”
　　电脑屏幕里跳着提示，让他准备下一局。他正准备去点确认，却被那人握住了手。
　　陈骥语气诚恳，“对不起，我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高兴的。”
　　抬起头看着那人，孟清和第一次没有任何迷惑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的那人是全然不同的，可能是气质有所改变的原因，他甚至觉得他的五官都有了些变化。
　　这没什么好伤心的，但孟清和心中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他想，其实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应该对自己职业选手的身份说对不起。

　　孟清和抽回手，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带着水光，问道：“陈骥，你的职业态度在哪里？”
　　被提问的人一愣，再一次双手握住那只被抽回的手，柔声解释说：“清和，现在我们在假期，我不认为现在你能一直坚持这个状态到下个赛季开赛。我觉得休息几天没有什么问题。”
　　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正被那人的手包裹着，温度也源源不断地穿了过来，孟清和压着嗓子，用近乎决绝的口吻说：“可是，你直播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说回基地比较能够保持状态。”
　　“是，我是说过，”陈骥用拇指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孟清和的手背，像是在哄小孩似的，“但你也知道当时在直播，我……”
　　“陈骥，你想拿冠军么？”他猛然抬起头，厉声打断他，干脆利落地把手再次抽回。
　　孟清和的睫毛被泪光粘成一簇一簇的，双眼还微微冒着血丝。他近乎绝望地想，原来直播说的话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陈骥身形一顿，愣了几秒钟才说当然想。
　　“清和，你……”

　　“是啊。”再一次打断他，孟清和微微发力，把椅子向后滑了一点，和旁边的人拉开距离，“可你的行动在说你无所谓。”
　　面前的人好像被他这种针锋相对的语气搞得有点蒙，但马上回神，睁着圆眼睛作委屈状看着孟清和，语气又软了一分，“清和，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很想赢，我也非常热爱电竞这个行业。”他喉头一滚，压低嗓子欺身上前，“不仅仅是为了你和当时的约定，当然，那个约定我从来没忘过，而且，我也有梦想。
　　但……当时，确实是我失约了。清和，对不起。”

　　听着陈骥的再一次道歉，孟清和突然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啪的一下被烧断了，仿佛胸前有一团怒火，连呼吸都窒住了。
　　孟清和张着嘴老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但脑子里全是想反驳陈骥的话，他想说陈骥你他妈的想赢个屁，你这他妈的根本就没想过要拿冠军，失约以后连人也失踪了我他妈的凭什么原谅你？
　　陈骥见状，伸着手去拉他的衣袖向他示好，同时脸上也堆出第一次到基地时的那副假笑。
　　看到这个样子的陈骥，孟清和撇过头，刚想说你松开，就听到那人用一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又说了一遍，“清和，我也很想拿冠军呀。”

　　孟清和浑身紧绷，抓着自己的牛仔裤腿，闭着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近乎低吼地说：“你知道拿冠军要付出什么代价么？”
　　语罢，他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陈骥，大声对他说：“先不说S赛的冠军，就算是一个普普通通杯赛冠军，背后全是无数的训练赛和rank，从选手阵容到BP阵容都不敢懈怠。”
　　本还想继续说，他却又像平常一样嘴巴跟不上脑子，两人迎来了短暂的沉默。
　　陈骥听完，无奈地摆手笑了笑，勾起一边的嘴角轻哼一声，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说话。
　　孟清和不管他，黝黑的瞳孔只盯着陈骥，仿佛目光要将他看穿，让他逃无可逃。

　　“对于电子竞技来说，除了冠军，其他什么都不是。”孟清和的声音稍微有些嘶哑，他看到陈骥扶着额头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打算走出训练室。
　　不等他去开门，孟清和再次开口，“陈骥，团建的时候你给我推荐的《钢之炼金术师》我看完了。”
　　陈骥拉门的手瞬时停住，转过头来，不明白孟清和要说什么，只好面容复杂地看着他。
　　“动画里面说了‘等价交换’，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世间万物都能等价交换，那要多少东西才能换来冠军呢？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法则，我愿意用我全部的东西去换一个冠军，可是，这可能么？
　　你总说现在在假期，可其他俱乐部也在假期么？我们在玩乐的时候，别人依旧在训练，我们在训练的时候，别人还是在训练，甚至比我们更加刻苦地训练。那拿冠军的凭什么是我们？我又有什么资格拿全部的东西去换一个冠军。”
　　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整个人显得脆弱而锋利，“别人每天四五点睡、十二点起，我们两三点睡、一点起，每天比别人少练一到两个小时，一个星期就是7到14个小时，那一个月呢？最少也有30个小时，60把rank！完全够练出一个新英雄了啊！”
　　孟清和很少能一次性讲这么长的话，他大喘着气，能感受到心脏还在胸腔里滚烫而剧烈地跳动。

　　他低下头不去看门口的那人，才发现自己的裤腿竟然直接被揪得有些变形，靠近膝盖的布料甚至能看见无比清晰的十个手指印。
　　孟清和想起和自己初见时的陈骥，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跳跃的火光和希望，对游戏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和天赋，游戏理解和战术布局从来不输给职业选手，甚至会以职业选手的水平来要求自己……
　　他用自己都不知道的近乎卑微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陈骥，你能认认真真地训练一个赛季么？”
　　希望他至少能给个反应，不用道歉，只要一起好好训练，就比什么都强。

　　陈骥站在训练室的门口，咬着唇沉默了许久，才转头去看他，顿时觉得委屈又来火，梗着脖子质问，“孟清和，我问你，我怎么就不认真了？这怎么就能扯到冠军上去了，我赛场上抗压，各种为团队付出，该打的都打了，该做的都做了。没拿冠军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逆版本而行有什么好处？逆版本打上核就能赢了吗？
　　我邀请你在休假的时候出去放松放松，在你这里都成罪过了么？
　　孟清和，每年除了杯赛，一个赛区满打满算也只有4个冠军：春季赛，季中赛，夏季赛和世界赛。每年最终只有1支队伍能拿到召唤师奖杯，那按你这么说，几大赛区其他四十多支队伍，是不是都不要活了？原地解散？外卡赛区干脆取消好了！”

　　孟清和偏生嘴笨不会吵架，被陈骥一连串的话语怼得话都不利索了。一腔愤懑顶在嗓子眼，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觉得每天10到12个小时的训练量不重，那也只有你是这么认为的。你别忘了我们是职业选手，大家都是正常领工资过来上班的。国家规定工作时间也只有八小时而已。”陈骥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地说着事实。
　　整个基地都寂静得可怕，孟清和凶狠地瞪着陈骥，那人却不再与他对视，就直直立在门前。
　　心中闪过无数画面——平日里吊儿郎当，大家训练到三四点，只有陈骥一点过半立马睡觉。他总说没拿冠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连复盘的时候，说话都是说半句藏半句。
　　孟清和越想越气，只想抓着陈骥的领子大叫你的战术部署、版本理解到哪里去了？每一次复盘上，你有认认真真说过自己的想法么？为什么在赛场上你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他想问，陈骥，你做到了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了么？

　　可惜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孟清和垂下发红的眼睛，最终憋出了一句你说得对。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在静得出奇的训练室里显得无比突出。
　　门口那人听到这句话倒抽了几口冷气。

　　游戏界面提示已经寻找到对局，这一次他毫不犹豫点了确认。
　　虽然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却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偷看旁边的陈骥，那人拉开门，正准备走出门去。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中发出悲鸣，“孟清和，你总是说冠军和胜利，那你知不知道有人光是站在这里，就耗尽了力气？”

　　没听明白那人在说什么，孟清和抿着嘴，克制着自己不朝门口去看。突然间，暴起的手机铃声划破诡异的静谧，陈骥急急忙忙拿起手机，还未把手机贴近耳边，就听到有个人在那头怪叫。
　　“哈喽哇陈老师这会儿在不在基地呀，萌萌呢？我刚下飞机在回去的路上呢，给你们带了下午茶吼，一个月不见想我了吗我马上就到哈哈哈哈哈。”
　　陈骥被林绍的叫声震得立马又把手机拿远了几分，他吁了口气，才提问：“你就回上海了？”
　　“对啊！你们一个上单一个AD背着我偷偷回基地，我这个中单压力太大了！反正我在家也是打游戏，还不如回基地和你们一起哈哈哈哈哈怎么样高兴吗期待吗感动吗，没事林少爷马上就到啦！”
　　“……”
　　“我靠我靠不了个是吧，你们不在基地出去了？”
　　“没有，我俩都在基地。”
　　“好嘞哈哈哈哈你们等着迎接我哈，要十里长街有鲜花和红地毯的那种！”

　　陈骥在林绍的哈哈哈声中挂掉电话，本来诡异且充满火药味的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尴尬，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再也鼓不起来。
　　“是林绍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会儿，对孟清和说，“他已经到上海了，在回来的路上。”
　　林绍嗓门大，孟清和坐在一旁自然也能听到，他嗯了一声，不再理会陈骥。

　　陈骥抿嘴看着他，瞳仁被隐藏在镜片之后，太阳穴隐隐作痛，实在想不明白两个人怎么就突然吵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手足都变得僵硬起来。
　　孟清和全神贯注打rank，键盘鼠标按得啪啪直响，仿佛其他事情再与自己没有关联。陈骥觉得自己像是房间里的一个小丑，分外狼狈。
　　终了，他提了口气，说：“清和，很抱歉我说的话让你感到不悦，但都并非我本意。我只是……”

　　敲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下，孟清和摘掉一边的耳机，转头看着他，声音平稳而冷清，“陈骥，你没必要道歉。今天是我的错，我自以为是乱发脾气，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又扯掉另一边的耳机站起身来，向他鞠躬致歉。

　　陈骥只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下来，天旋地转间连视线都无法聚焦，他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清醒些，试图把刚才的话说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直到林绍吆喝喧天地进门，陈骥才惊觉自己看着那人清瘦的背影已经很久很久，久到他看完了比赛又打起rank。
　　白色的卫衣被孟清和的两块肩胛骨拱起了蝴蝶翅膀的形状。随着他手握着鼠标，轻轻摆动手臂，蝴蝶振翅而飞。

　　基地静悄悄的，在训练室里的两人都能清晰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地的声音以及中单兴奋的说话声。可能这就是双C的默契，林绍和孟清和一样把行李往大厅一放，提着下午茶就往训练室里跑。
　　陈骥正好在林绍推门时转身，和进来的人来了个目光的交汇。
　　“哎呦喂，陈老师虽没有十里长街鲜花红毯但起身迎接我也是非常有诚意的啊！”林绍不知道一个小时之前这里还是两人交锋的战场，进屋后非常自然地把一袋食物挂到陈骥手上，“不用感谢，我还给你带了小杨生煎！”

　　“萌~想我了吗？”林绍又去和孟清和打招呼，顺手把给他带的下午茶放在桌子上。
　　孟清和在游戏里刚推掉龙，正好是回城补装备的空隙，他抬起头笑眯眯地朝着林绍挑眉，“林少爷你怎么就回来啦？”
　　林绍的位置本来就在孟清和旁边，他顺势坐下凑头去看游戏局势，嘴里念念有词，“好家伙，不愧是萌萌！直接7/1/2，就一点活路不给人留？”
　　孟清和没答话，却抿着嘴笑。林绍伸手去勾他的脖子，故作凶恶地威胁：“孟清和你这个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提早回基地就为了加训！”
　　孟清和被他勾得身子一歪，脸上依旧笑呵呵的，轻声回答了一句：“嗯。”
　　“孟清和！我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赶紧带我一起飞！”林绍用另一只手去戳他的脸，“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被闹得没法操作，孟清和挣脱林绍的桎梏，“双排呀？”
　　“谢谢萌哥！”

　　和孟清和牛头不对马嘴地吵完架后，陈骥即不想上楼，又怕和孟清和一起待在训练室里尴尬，辛亏林绍回来了。可看着两人亲密无比的互动，越发衬托出自己才是个货真价实的局外人。
　　他攥着袋子，只觉得林绍无比碍眼。

　　“咱们晚饭去吃烤肉吧？我心心念念那家烤肉店很久了。”明显对飞机餐有怨念的林绍喝了一大口奶茶，嘟嘟囔囔地说，“这一把我给你当狗，看我的塞恩①吼~”
　　孟清和看了一眼他说：“太浪费时间了吧。”
　　坐在两人身后，陈骥长吁了一口气，有点恶毒地期待林绍的反应，想看孟清和会怎么办。
　　却不想，林绍听完孟清和说话，深以为然地点头，“也是噢，那我叫烤肉外卖吧。直接让他们送过过来，不浪费时间，这样我还能多打两把rank。”
　　“陈老师怎么不说话啊。”林绍侧过身，“你不喜欢吃烤肉嘛，要不要咱们点别的？”
　　“我都行，你们点。”陈骥故作轻松地回答，试图掩饰自己还无法处理的情绪。
　　“客气啥啊，我掏钱！”

　　*①塞恩：亡灵战神赛恩，是MOBA竞技网游《英雄联盟》中的英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