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17、第 17 章 【十七章】

　　【十七章】再不吃就没了！

　　孟清和想，就算全队上下只有三个人有烹饪技能，但是只是一个烧烤而已，能糟糕到哪里去呢？总不能咽不下去吧。
　　事实证明，他错的离谱。

　　时间往回倒2个小时。
　　阿圆和悦悦早早计划好第三天要搞烧烤，度假村能提供设备和食材，种类繁多可以直接挑选。一群人吃了随便吃了点早饭就浩浩荡荡向烧烤区进发。
　　9人份的烧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付墨和林绍吵着要吃牛肉，珂珂和悦悦要吃水果和蔬菜，阿圆狂拿超大份五花肉，小新不经意把鸡腿鸡翅塞了进来，放眼望去，全队上下对吃没有要求的只有陈骥和下路双人组。
　　众人吵吵闹闹走进了食材供应点，各自散开分区选择食材。

　　孟清和和王文正跟在珂珂和悦悦身后帮忙提篮子，顺便讨论要用到哪些工具，从锡箔纸到油刷再到烧烤网，面面俱到，颇有专业人士的架势。而陈骥在队伍最末端，因为没有任何知识储备而无法插进对话，只能老实当一块背景板
　　“你们都很懂啊。”悦悦说。
　　王文正自豪：“那肯定撒，我和萌萌都很会做饭的。”
　　珂珂惊讶：“这很难得，你们很厉害啊。”
　　“嘿嘿，谬赞谬赞，我比较擅长川菜，萌萌擅长湘菜。”
　　孟清和点头表示同意，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尤其是一手湘菜，基地的阿姨都要向他讨教的那种。

　　这是孟清和难得的轻松时刻，和几人聊做饭聊得起劲，他游刃有余地分享着腊味合蒸的做法，随后和王文正讨论着湘菜和川菜的区别。
　　他这时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也不会嘴巴跟不上脑子。孟清和听着王文正在说辣椒的选择问题，但精神已经出走，毕竟在自家辅助面前他可以随意走神，不像在陈骥面前那般拘谨和抗拒，也不用担心自己跟不上那人的步调，害怕那人说什么自己都听不懂，更不用担心那人随便一个什么举动就能让自己手足无措的站着。
　　孟清和拿了蜂蜜、黄酒和鸡蛋放在篮子里，他刚想问王文正要不要拿洋葱来调味，话到嘴边又不说了，回过头去问，“陈骥，你吃得惯洋葱么？”
　　陈骥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说：“我都可以的，没有忌口。”
　　孟清和点点头，伸着手去挑洋葱，陈骥一个跨步挤到了他身边帮着一起挑。
　　“……不用挑了，已经够了。”他看到那人挑挑拣拣的，把品相好的一个个翻出来，再逐一对比。孟清和心说这人应该是真没买过菜，哪有这么挑菜的。

　　陈骥听孟清和说话，只好讪讪停手。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承认做饭确实是自己的盲区。
　　他问：“你买这些做什么用的？”说完又用手指了指刚才孟清和拿的三样食材。
　　孟清和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蜂蜜上色。黄酒去腥，鸡蛋打蛋液。”
　　陈骥赶忙点头表示懂了懂了，却又不知道怎么接着往下聊，正好孟清和拿了瓶油，他赶紧接过去自己提着，说：“这个我知道，放油就不会糊。”
　　孟清和：……

　　“我切你烤阿圆穿串？”王文正一边说一边拿了调味品放在篮子里。度假村提供的食材都是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想要上烤架顾客必须自己处理。
　　“可能不行，还要有人调味腌肉。”孟清和说。
　　“我可以帮忙呀。”陈骥说。没有任何做饭技能点的陈老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下路双人组筑起高墙。现在好不容逮到机会，他必然要抓住。
　　“哎呦！那可就真的感谢陈老师啦！”王文正没多想直接答应。
　　孟清和听完，眉头微蹙着回头，对此表示深深地怀疑，毕竟陈骥连蜂蜜、黄酒和鸡蛋的作用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他成为烧烤大师？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总觉得陈骥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让他去调味腌肉怕是直接能搞出黑暗料理。
　　陈骥冲他做了个“放心”的表情，孟清和只好不再多说，末了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陈骥，那人冲他笑了笑。
　　孟清和看着这个自信微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晓得了，这是只有超级屌的烧烤大师才有的自信微笑。

　　两队在付款处会合，一群人又七手八脚的搬着一箱子食材返回烧烤炉边。王文正迅速把准备工作分配好，让整个团队进入流水线模式。
　　陈骥被分配到跟着孟清和一组，还没来得及开心一下，就发现孟清和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丝毫不给他搭话的时间。
　　孟清和正在拆装炭块的袋子，陈骥也想蹲下身子帮忙，孟清和摇摇头让他不要弄脏手。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决定选个最简单的先练练手。他问对弓着身子的人说，“我先把蛋液准备好吧。”
　　孟清和把炭块夹出来分别放在大小不同的两个烧烤炉里，他点点头说：“把鸡蛋打散就好。”夹出来的炭块被摞成金字塔，等着阿圆他们把串好的食材送过来。
　　孟清和洗完手回来想着可以准备开始烤的时候，就看到陈骥右手拿着筷子垂直在碗里搅拌，眉头微微团起，可能是在疑惑为什么戳了老半天也没有把鸡蛋打匀。
　　孟清和突然觉得有点上头，心说刚才怎么就相信这人的自信微笑，并且迅速比较了一下打鸡蛋和调味腌肉哪个更难。
　　“你给我吧，我来。”孟清和伸出双手去接陈骥手里的东西，他安慰自己，陈骥至少没出现打鸡蛋不成摔了一地的这种情况。
　　陈骥敏感地察觉到了孟清和话中的无奈，他犹豫着开口想说几句话来转移那人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别那么丢脸，就听到孟清和说，“筷子和碗都斜一点，嗯……筷子要分开。”
　　孟清和飞速弄好蛋液，又往王文正切好的肉片里放作料准备腌制。
　　陈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他实在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孟清和熟练的动作让他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孟清和也没说话，他熟练地把陈骥的工作接过去，并且迅速完成。

　　其实这很正常，陈骥这种情况孟清和见多了，职业选手年龄偏小，很多都是十六七岁就在俱乐部里待着，生活技能一窍不通。他想，陈骥好歹不算生活残障人士，只是不太会做饭而已。

　　一切准备就绪，孟清和准备生火开始烧烤，王文正那边也马上要弄完了说要过来帮忙。陈骥顾不得之前的尴尬，知道如果王文正过来那这边就彻底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清和，我来生火吧。”陈骥说，他讲话时故意委委屈屈的，希望那人能在信任他一次，“我一定能做好。”
　　孟清和点点头，生个火而已只要把助燃蜡点燃然后塞进去就好，毫无技术含量。他把打火机给陈骥，又不放心，就守着看他点火。
　　那人今天穿了件黄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防晒服，干脆利落又休闲，再配上宽松的浅蓝牛仔裤和运动鞋，颇有一点富家少爷的气质。

　　陈少爷运气不佳，把带着火星的助燃蜡塞进炭块堆时正好有风，再加上助燃蜡还没有充分燃烧，烧烤炉里顿时浓烟四起。陈骥立马被熏得疯狂咳嗽，双目通红，他赶紧摘掉眼镜，孟清和探过头来看他的情况，正好对上那双泫然的双眼。
　　那人一眨眼，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孟清和胸腔轰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给勾住了一样。他刚想问这人怎么样，王文正刚好过来，看到浓烟从烤炉里冒出，一旁的陈骥疯狂眨眼以及孟清和满脸心疼的表情，顿时就明白怎么一回事。
　　他指挥着孟清和把已经点燃的炭块拨开，自己带着陈骥去水池旁边冲眼睛。

　　陈骥本来摘了眼镜就看不清东西，现在满眼泪水更是难受。他一边洗脸，一边想，草，他妈还有比现在更尴尬的事情么？不会打鸡蛋就算了，生个火也能搞成这样，本来想着趁机苦肉计卖个惨，没想到还被人截胡。
　　陈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王文正说：“正哥，您是算好了时间来的么？”
　　“嗐，我这不是切完肉看到你们有困难就过来帮助了嘛！”王文正没听出陈骥话里有话，还以为是在说自己神兵天降正好踩点救两人于危难之间。“陈老师，我给你讲生火是这样的，我以前在老家生火也经常被薰一脸，后来弄着弄着就习惯了。”
　　陈骥不说话，他用力眨眨眼睛，等待不适感散去。
　　“也别太在意啦，我幺儿现在也不会的嘛。”
　　他知道王文正嘴里的幺儿是指女朋友，此话一出陈骥更加不是滋味了，心里发酸，有对象了不起么？非要炫耀就算了还破坏别人卖惨才换回来的机会。

　　“我还能试试么？”陈骥虽然站在阿圆身边，但是话却是对着孟清和说的，他表情和声音都是委委屈屈的，圆溜溜的眼睛还被熏得有些发红。
　　阿圆不知道陈骥毫无料理天赋，乐得有人接替位置好方便自己狂吃，便极其自然地往陈骥手上一塞，挺着肚子垫着脚圆润溜走了。
　　孟清和本以为陈骥肯定会被劝退，没想到他还想继续。心里反倒是觉得这人与众不同，明星不会做饭但依旧敢于挑战。
　　他反倒是担心起他来，注意到那人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整个小臂。孟清和默默给那人递过手套，示意赶紧戴起来保护双手。毕竟职业选手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双手。
　　陈骥的手指瘦长挺直，指节分明，孟清和觉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职业选手的手都要好看，他无意识滚动了一下自己的喉结。
　　陈骥说：“清和你去吃，我来烤吧。”
　　孟清和摇头，“我和你一起烤。”
　　陈骥双眼都亮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
　　油点子因为食材上带着水飞到了他小臂上，陈少爷忍不住嘶了一下，虽然马上就把声音吞下去但依旧被旁边的人发现。
　　“边烤边上油。”那人放下手里的刷子，帮他把袖子放下来，指尖触碰着他小臂的皮肤，孟清和觉得别扭，耳朵上冒出粉晕。
　　陈骥笑盈盈地答应着，说着感谢孟老师的关心我噢。他瞪了一眼他，可惜凤眼水润含羞，一点也唬不住人。
　　孟清和心想，干嘛啊，我倒是想去吃，可你自己能一个人在这能行嘛？

　　他不理他，调整好情绪专注烧烤。肉片被火苗舔着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让人馋虫大动，队友们吆喝着再多烤些大家一起享受美食。

　　孟清和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呼啦一下从烧烤网底下冒出来，一片红黄火焰中孟清和做不得多想，他本能地拽了右边的人一把，让他迅速离开已经起火的烧烤炉边。
　　孟清和把陈骥藏在自己身后，他抓起一袋食盐猛地向烧烤炉撒去，火苗瞬间变小，最终熄灭。
　　“有没有被烧到？没事吧？！”他紧紧攥着还有点蒙圈的人的袖子，双眼里全是关心，“陈骥！你有没有受伤？！！！”
　　陈骥缓缓摇头。刚才火苗窜得太快，他只觉得脸一热，等再能看清楚时的画面，就只有孟清和穿着浅蓝色T恤的背影。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想起刚刚火苗直接窜到胸口，有些后怕，不过辛亏两人都没有受伤。
　　很多烤串都不能要了，孟清和把烧烤网上的炭化食物全扔进了垃圾桶。
　　坐在不远处队友们也被突如其来的火苗给吓到，小新和王文正率先冲过来，询问两人是否受伤。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阿圆直接接管烧烤炉，勒令两人去坐着直接等吃，不得再靠近烧烤炉。

　　“给。”珂珂给两人端了水果，又递了包湿巾过来。
　　“你俩没事吧？”付墨问。
　　陈骥似乎已经整理好情绪，无奈笑道：“没事，突然就起火了没反应过来。”
　　孟清和补充：“可能就是油刷多了就滴在炭上才突然起火的。”
　　陈骥听到后身形一顿，轻飘飘的一句解释就像一把凿子，重重的凿在他的心窝里，又难受又羞耻。孟清和会做饭全队上下都知道，烧烤刷油调味撒作料自然难不倒他，让烤炉瞬间起火的只有旁边那个什么也不会的人。

　　孟清和把湿巾递给陈骥，可旁边的人没接。他顺着那人手臂去看脸上的表情，却被这人紧绷的下颚线给吸引了目光。
　　哎，肯定是被吓到了。孟清和想，他平常肯定没见过火苗扑脸，之前生火又被熏到，眼睛肯定还难受呢。
　　想到这里，孟清和本来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仔细去观察陈骥的眼睛，发现那人眼睛还红红的，正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就看到那人把头撇开。

　　陈骥本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拳，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从孟清和说完那一句话后，他脑子一直嗡嗡作响。自认为完美的伪装外壳已经满是裂缝，他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但总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这种人什么都不行。
　　无力感像一根藤蔓，让他只能被牢牢锁在原地。

　　身边的队友们在打闹嬉戏，但陈骥却觉得视线和声音都变得混沌起来，他好不容易当上了职业选手，却依旧和孟清和有巨大的鸿沟，团建也融入不进团队，当着这人的面丢脸到极点，像个傻X站在旁边帮倒忙……

　　“马翼，你怎么不吃了？”
　　林绍大叫了一声，把陈骥拉回现实。林绍啃着牛肉又把一个鸡腿放进他盘子里。
　　“再不吃就没了！”孟清和也是一脸关切地看着他，趁着珂珂不注意，把全桌仅剩的半根玉米塞到陈骥手上。“快吃吧，晚上回基地说不定没饭吃了呢。”
　　“……”
　　一群人闹作一团，没人在意刚才烧烤炉着火，林绍笑着把阿圆烤糊的肉咽下去，付墨叫着说大家要得癌症啦，王文正默默又多吃了一口蔬菜，小新嫌弃地把没有包锡箔纸的黑土豆拨到自己盘子里……
　　“陈骥，快吃呀！”孟清和歪着头，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赶紧动起来。

　　回俱乐部的路上，全队因为中午吃一餐烧烤耗能太过而进入充能时期。孟清和吃得太饱也有点犯困，但他没有打盹。上车时他主动选了陈骥后面的位置，想找个时机问问——那人从中午开始就有点恍惚，一直闷闷不乐，就连烤肉都没吃多少。
　　孟清和轻叹一口气，凑上前去问，“陈骥你是不是晕车啊？”
　　陈骥一脸狐疑，之前的孟清和从来不主动和自己搭话，今天破天荒选了后排相邻的位置，“是有点……不舒服。”
　　孟清和把自己手中的矿泉水递过去，“那你多喝点水吧。”
　　陈骥：……
　　孟清和表情恳切，看着陈骥结果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陈骥还想再和他多说几句，不过这人自己完全没自觉，“那你靠着休息一下吧。”
　　孟清和本意想要让陈骥听着音乐放松缓解晕车，可他怕陈骥误会自己想要听，所以只好干巴巴说完就结束对话。

　　“我给你买了明天回C城的飞机票，”陈骥想要继续和孟清和说话，“真的一点都不贵。”
　　孟清和皱眉，犹豫了几秒钟才说，“飞机票多少钱？”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他才查了飞机票要两千多。陈少爷不知人间疾苦，两千多块他一个月都花不完。
　　陈骥害怕他误会，赶紧补充，“我买的机票只要三百多块。”
　　孟清和听完价钱果然一脸震惊不敢相信。陈骥掏出手机给他看付款记录，线上支付界面真的有387的价标，还有系统付款成功的信息框。
　　孟清和想要再仔细看看，陈骥拿着手机没动，嘴角弧度弯弯的，“你坐到我旁边来，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能买到这么便宜的票。”
　　后排的人顿时不吱声了，他心里虽然担心他被火苗扑脸又没吃多少东西，但依旧不愿意和这人靠太近，倒不是怕害怕，而是孟清和觉得陈少爷所言所想和自己有壁，陈少爷什么都懂，自己啥啥啥都搞不清楚。
　　孟清和低着头，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他想起了三年前和陈骥在网吧一起打游戏的日子，当时完全感受不到两人之间的鸿沟，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里，都那么合拍。
　　孟清和的声音瓮声瓮气中带着点说不出的伤感，他说，“陈老师，谢谢你，我现在就把钱给你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