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无尽之刃[LOL]》方青妟

16、第 16 章 【十六章】

　　【十六章】你到底是谁呢？

　　第二天清晨，陈骥睁眼的时候，窗帘的缝隙间已经有阳光钻进来，光线刺得他本能性地闭上了眼。他至少用了三分钟来反应自己到底是在哪儿，然后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拿起眼镜，头脑这才跟着视线一起变得清晰起来。
　　昨天晚上和孟清和泡完温泉，本来打算一起看个电影，都准备点香槟了没想到万恶的女人悦悦再次出现，拉着他俩出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安慰自己一起玩游戏也不错，却没想到大晚上的手机里又开始语音矩阵加信息轰炸，只好先行告退。
　　陈骥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精神恍惚间给孟清和开门，之后一夜无梦。

　　他轻叹一口气，为自己昨晚错失互动机会并且啥都没干表达惋惜，同时又安慰自己，好歹一起泡了温泉，四舍五入也算是肌肤之亲了。

　　陈骥半坐起身子靠着床头，侧头看对面的孟清和。那人此时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眯起眼睛去看，和平常的凌厉样子大相径庭，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像个小婴儿一般毫无防备，既乖顺又软萌。
　　陈骥低头往被子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换了个姿势，沉默了几分钟抓着自己的手机进了浴室。

　　等陈骥洗漱完毕出浴室时，孟清和已经翻了个身，他嘴唇微张着呼气，整个被子都团在腹部，一双腿全都露在外头。陈骥每次看见孟清和的这双腿，总是有点忍不住的心猿意马。
　　孟清和还在熟睡，这幅样子对于陈骥实属不常见，他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和他平齐，想认认真真看看他的样子。
　　他想，孟清和实在是太可爱了。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他又开始有点躁动了。他忍不住用手去戳孟清和的脸蛋儿，之间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趁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炸成五颜六色的粉末，理智顿时失去作用。
　　陈骥屏住呼吸，低下头去，缓缓靠近孟清和的额头。
　　所有的动作就像被放慢了一下，他心如擂鼓，又紧张又害怕，可脑子却又异常兴奋，无比期待着嘴唇触到额头的瞬间。
　　时间就像是停止了一般，双唇轻点了一下孟清和的额头，陈骥就迅速退开。他怕吵醒孟清和，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心中却还贪恋着刚才的美好。
　　陈骥想这人昨天肯定使用的是酒店自带的沐浴露洗的澡，他从来还没觉得自带沐浴露能有这么好闻，他甚至有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处好好蹭一蹭的冲动。
　　但这是万万不敢的，只好掏出手机拍几张睡颜照片。他还没来得及解锁，就有电话打进来。
　　陈骥看清楚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起身拉窗帘开落地窗再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他站在阳台最当头离主卧最远的地方，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按下接听键。
　　他说，喂，妈妈。

　　孟清和是在淅淅索索的声音中睁眼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的脑门，用手去摸又什么也没有。
　　陈骥打完电话从阳台进来，拉开落地窗就看见孟清和揉着眼睛坐起身，脑瓜顶上还有几撮支棱起来的毛。
　　“早啊，清和。”
　　孟清和只知道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本能性转头，一脸迷茫地看着陈骥。
　　陈骥只觉得非常可爱，他快步走进，曲起食指刮了下孟清和的鼻头，“清和，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去端早餐。”

　　最终陈骥没有去给孟清和端早餐，反而是自己跟着孟清和一起下楼去自助餐厅吃。他有点失望，本来以为是个献殷勤好机会，却没想到那人清醒后迅速穿起话少且凌厉的外壳，冷淡地说自己要下楼吃饭。

　　两人刚进餐厅就遇上了悦悦和珂珂，想来也是，全俱乐部上下除了这两人正常作息其他人肯定还在梦里。陈骥心中还记着昨天悦悦昨天来打扰自己的仇，不想和她俩拼桌，只好说，我和清和想去嗦粉，可能要等一会儿，就不和你们拼了吧。
　　悦悦听到陈骥的话一愣，反而笑嘻嘻地说：没事呀，我和你珂珂姐等你们。
　　孟清和打算随便吃点什么，但看到自助餐厅里有米粉的时候，再也走不动路了。他老家C市，早餐习惯吃米粉，平常在基地里没得吃，现在突然有这个机会那肯定不能放过。

　　等孟清和和陈骥端着米粉来的时候，悦悦和珂珂其实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珂珂朝着陈骥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孟清和向来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除了偶尔跳不过的话题之外，一直沉默嗦粉。不过他今天有点反常，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关注着手机。
　　“小孟你干嘛呢呀？”珂珂看他不抬头，还以为是怎么了呢。
　　“呃，抢票。”
　　“是抢回家的高铁票吗？”
　　孟清和点头，继续刷着手机。
　　“现在这个时间段抢票还是有点难啊，”悦悦喝了口咖啡，“国庆前基本上都抢不到票啊。”
　　孟清和不说话，他们之前还在打比赛，也不知道能走多远，他一直也没想起来订票回C城，现在放假家里打电话来问他才想起来，可正值黄金周前的高峰，连刷了好几天一张退出来的票都没有。
　　“要不买飞机吧，飞机应该有票。”悦悦说。
　　孟清和摇摇头，“机票太贵了。”
　　“你把身份证号给我，我帮你抢票。”陈骥开口对孟清和说，语气还是特别温柔。
　　“……”三人都以沉默回应。
　　“真的，你怎么总是不信我啊。”陈骥面露失落，像是特别受伤似的，“我是真的有特殊的抢票技巧啊。”
　　“你……”孟清和还有点犹豫，倒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他自己做任何事情都不想依靠陈骥。
　　“昨天我说了泡温泉能缓解酸痛，今天你是不是身体不痛来着？”陈骥正色道，“好歹我也是学计算机的，知道他们那边的出票机制。”
　　孟清和听得一愣，出票机制什么的他是不晓得的，但是想到陈骥确实比自己懂得多，便拿起手机，敲了一穿数字给他说：“我把身份证号码发给你了。”

　　悦悦全程没说话，她的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穿梭，最终她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拉着还没吃完水果的珂珂准备撤退。
　　开溜之前，她对着陈骥比了一个加油的小动作，随后说：“今天自由活动，晚上音乐餐吧。年轻人耗子尾汁~”

　　陈骥看着飞速离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孟清和没搞懂悦悦最后说的话什么意思，但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上午自由活动时间应该怎么过，总不能又和身边这人待在一起吧。

　　陈骥似乎已经猜到孟清和在考虑什么，等吃完早饭拉着孟清和去玩街机游戏。大上午的游戏厅里没什么人，他俩随便选了个座位就开始了。
　　孟清和一开始还有点抵触，甚至遗憾这里的电脑背不动LOL只能玩街机，但触到接触到手柄的一刹那，又是全神贯注，无比在意输赢。
　　两人都算是网瘾少年，打起来都忘了时间，直到阿圆过来找人才恋恋不舍跟着去了音乐餐吧。

　　一群人磨磨蹭蹭进音乐餐吧时已经六点过半，辛亏珂珂和小新占了位置才没沦落到要等位的境地。平日里足不出户的网瘾少年被音乐餐吧的气氛所感染，似乎都暂时忘却了入围赛上的败北，只享受当下的美食和音乐。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度假村里还有音乐餐吧呢，”付墨看着不远处的舞台，此刻已经有驻唱乐队入场，已经开嗓唱歌。“而且还唱得挺好听的啊。”
　　“墨老师没见识过吧，这边还能自己烧烤呢。”林绍摇头晃脑地说，他也是今天下午陪着阿圆来踩点才知道，但也不妨碍他想在付墨面前秀一波优越。
　　王文正真诚地说：“我也是第一次来音乐餐吧。”
　　孟清和跟着点头，他这次来团建好多事情都是第一次。
　　其实队里最多也就是珂珂和悦悦去过音乐餐吧，其他人一天到晚都蹲在基地除了比赛就是训练，偶尔出去吃饭阿圆考虑的只有好不好吃，这种气氛餐厅根本不在队员们考虑的范围内
　　“真好，想当年哇，压根不敢想这个。毕竟吃饭都是问题。”小新嘬了一口啤酒，“以前可穷了，小板房里又训练又睡觉。”
　　小新用调侃的语气说着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当时萌萌才十七岁，饭吃不饱也不说，晚上我们一屋子人听着他肚子咕咕叫。”
　　王文正在旁边附和：“哈哈没错没错，萌萌那时候比现在话还少，打得凶还喜欢吃资源，招来的好几个队员跟不上节奏，都被他吓跑了，为此他还被叫做拆队狂魔。”
　　“其实也还好，至少喝水管够。”孟清和淡淡的说了句，这些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因为后来他们真的拿了冠军还打进了LPL，所有事情都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陈骥听到这些，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遭了几记重拳，隔了好久还没缓过劲来。
　　他只知道孟清和那时候的队友经常更换，却不知道他连饭都吃不饱还要被说是拆队狂魔，队友跟不上比赛肯定也打得不顺畅，根本不敢往下想，他心里全是十七岁的小少年用一碗泡面撑过一天的画面。

　　陈骥抿着嘴再抬起眼，看到的是坐在自己对面、已经十九岁的青年，那人不吭不响正低着头吃饭，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脑瓜顶。
　　王文正和小新一唱一和忆往昔峥嵘岁月。可陈骥已经全然无心再听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在机房里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编程，做着一本又一本竞赛题集，胆小软弱对被安排的生活无法拒绝，就连玩游戏都成了奢望。

　　后来他好不容易熬到上大学，毫不犹豫选择了上海，心心念念都是那人，参加高校联赛和青训营，时刻关注着那人的动态，所以才能提前从辅助转成上单最后顺利进队。

　　没人注意到陈骥沉默不已，小新一扫中野二人，“付墨和林绍你们俩来的时候咱们队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虽然那时候基地还是挺破，但好歹也不是小板房了吧。”
　　付墨点头不否认，“不过那会其实都差不多，除了几个顶尖战队有吃有喝还能拿工资，其他战队不都是朝不保夕的，打不出成绩就解散。”
　　“是呀，我当时在LSPL打的队伍也散了，队员已经被别的俱乐部瓜分了。” 林绍在疯狂啃排骨，还有点口齿不清的。
　　阿圆点头：“后来你和墨老师就进咱么队了，打完春季赛咱们俱乐部就换地方啦，现在的基地是真的豪华！”
　　“那是因为咱们战队重组了呗，你们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有新老板了，但好多事情都没交接连比赛都没法打，所以新老板直接买了咱们队和LSPL的一个队，SW才重新被盘活了。”
　　“卧槽，新老板接手以后咱们队的生活水平简直起飞啊！”付墨叫道。
　　“对啊，虽然咱们老板经常不在上海，但是该弄的啥啥都没落下。”阿圆说。“咱们队里好像就只有陈老师是没住过之前那个小平板房的。”
　　“所以说，咱们队里唯一没受过这个苦的只有马翼了。”小新喝了口汤，“陈老师，是不是有点遗憾没和大家一起共苦？”
　　“现在一起也不迟。”陈骥礼貌性回答。
　　“陈老师是少爷，”付墨坐在陈骥旁边，用手肘搭着陈骥的肩膀，“少爷和我等凡人在一起真是辛苦你了。”
　　陈骥无奈看了眼付墨，队里付墨关系和他最好，座位又是联排，便自然开起了他的玩笑。他也没打算回话反驳，但总归不想让付墨在这里乱造谣，只好说:“真要说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比我拿得多，都打出了成绩，我一个新人什么也没有诶。”
　　“话不能这么说，骥少爷。”林绍也加入了谈话。
　　“就是，我们看气质就觉得您是少爷，陈老师。”付墨又补了一句。
　　陈骥看见孟清和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席间气氛越来越好，大家一起拼搏了整个夏季赛，虽然有过诸多挫折和不顺，但整个队伍却散发着向上的韧劲儿，及其富有活力。

　　“敬我们陈骥一杯。”小新端起酒杯，“马翼辛苦了，马翼抗压滴神。”众人跟着举起杯子。
　　“第二杯敬萌萌和文正，”小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不容易，萌萌的AD几乎把把carry，文正又当队长又当妈。”
　　“新妈你是不是搞错咯，我们队的唯一妈妈就是你撒。”
　　付墨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坐在角落里一直不说话的悦悦，“你们怎么不拍下路双人组啊？这么好的机会。”
　　悦悦正和珂珂在玩NS联机游戏，不情愿地抬起头说，“墨哥你不懂，我们不炒这对CP。”
　　5G冲浪人士付墨一脸迷惑，“网上不是都说下路双人组才是睡过的感情嘛？”
　　悦悦挑了挑眉，摇晃着食指啧啧啧，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就算下路感情再好，那也是父~子~情~”
　　孟清和：？？？
　　不是，到底谁是谁的爹？
　　悦悦继续说，“听我的没错，咱们SW就是上单和AD是真爱。别的战队炒下路CP，咱们另辟蹊径。”
　　孟清和被悦悦唬的一愣一愣的，他以为炒CP就是在巴士车上而已，怎么现在还在和陈骥炒CP？？？
　　陈骥有点忍不住嘴角的笑容，他抬手帮悦悦把杯中的饮料倒满。
　　“所以啊，陈老师，你要表现得主动些嘛，”悦悦用手轻点了两下桌面，“帮忙夹菜伸手搂人什么的都过时啦。”
　　“那悦悦姐你说该怎么做？”林绍也凑过来问。
　　“我看那个就很好。”一直玩NS的珂珂终于说话了，她往舞台方向一指，驻唱乐队正好演奏完一首曲子，只留下一点余音悬浮在餐厅内。

　　当陈骥上台，低着头和乐队老师讲话时，孟清和还有点蒙。普通的聚餐怎么就变成有上台唱歌了。他回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是珂珂提了个建议，众人起哄，陈骥推脱不了只能上台唱歌。
　　此时悦悦已经掏出手机摆好架势准备录像，好像还不放心似的要珂珂跟她一起录。

　　孟清和手里还拿着筷子，嘴唇微张，双眼里满是打在舞台上的暖色的光。前奏响起，他感觉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陈骥今天换回了金丝眼镜，灯光打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温柔却又虚幻，比平常沙哑的声线就像是暖融融的水，漫上了名为孟清和的小岛。
　　他双手握着话筒，唱道——
　　How could you come into my life not to stay
　　And I won’t let you go
　　You have the keys to my heart now
　　And I’ll wait for the moment you walk the road of love
　　……
　　No one that all could do that things you did you know
　　Now is so true I love you
　　……

　　他唱的是英文歌，孟清和听不懂歌词，但却知道曲调是苏打绿的《小情歌》。他想，辛亏当年这曲子大街小巷全都是，自己也听过。
　　那人唱的深情，本来空灵的曲子被伴奏乐队改成了爵士风格。当水漫过小岛时，孟清和“轰”地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脸好像烧着了，只好低下头去喝饮料。明明已经没在看那人，却知道台上的陈骥双眼含着笑望向这边，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舔上嘴唇。
　　孟清和低着头不敢动，脑子里却是那人晶亮的嘴唇和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握住话筒的修长手指。

　　他又喝了几口饮料平复心情，舞台上的人继续唱着英文歌，他想，发音一定是标准的。可是，这个唱歌的陈骥，你到底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