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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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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律,让你妹妹好好休息会吧,医生都说了,伤到脑袋,不是小事情的。”师娘拦着林国律,让他先出去,别待在病房里。
她在林佳瑰床边坐下,“佳瑰,你记不记得这是几年?”
“一九四一年。”
“一九四一?”
林佳瑰看对方一副惊愕神情,忍不住反问一句:“不是吗?”
“没事,你先休息吧,休息好了就记得了。”
师娘正打算推门出去,留林佳瑰一个人休息,还没走出去,又被林佳瑰叫住。
“阿姨等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师娘折返回去,“你问吧。”
“你刚刚为什么叫自己师娘?我母亲才是师娘。”
“佳瑰,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林佳瑰眉头紧蹙,她想得头疼,却始终记不起面前这个陌生的面孔,“你明明不是我母亲,为什么一直喊自己师娘?我母亲呢?”
她低着头不说话,林佳瑰紧逼着问:“我问你话呢,你说话啊,我母亲呢?”
“生病了也要这么咄咄逼人?你还真是人病心不变啊。”林国律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扶着师娘的肩膀,“师娘,医生既然说她需要多休息,我们就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吧。”
师娘点点头,“佳瑰,你先好好休息。”
林佳瑰叫住林国律:“哥。”
“林佳瑰,你最好识相点闭嘴,别再惹什么幺蛾子了。”
林国律的眼神凶得很,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林佳瑰剥了皮生吞了去,林佳瑰也不敢再讲话,她只要一思索,头就疼得厉害。
林国律带着所谓的师娘走了,林佳瑰还在那里疑惑,师娘明明是自己母亲,什么时候换了人,连哥哥都一同换了去。
医生例行检查完,师娘拦住医生询问情况,“她怎么不记得这些年的事,又偏偏不记得我了呢?”
“人的保护机制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删除一些自己不愿记起的记忆,很正常。”
“那她还会在想起来吗?”
“看她情况伤得不重,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再给她些时间好好休息会吧,这段时间病人的情绪不宜再受到刺激了。”
师娘在门外哭,眼泪珠子止不住得往下落,她靠在林国律怀里,“都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我,佳瑰也不会这样了,我愧对你妈,也愧对你爸爸。”
“师娘,您别太放在心上,这件事,要错,也是我错了。”
“国律,师娘拜托你一件事行不行?”
“您尽管说就是。”
“佳瑰在隔壁女大有个朋友,名字叫陆书锦,是大一生。佳瑰现在这样,估计也不想再见到我,你去把她那个朋友请来陪陪她吧。”
陆书锦见到林国律的时候很是惊讶,一个飞行员跑来女大宿舍找女学生,惹得一群人围观。
“佳瑰哥哥?”
“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你是否有空?”
宿舍外宿舍内数十双眼睛盯着她,陆书锦实在不自在,“这里是女生宿舍,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林国律点点头,跟着陆书锦到了楼下,异样的视线还是没能摆脱,但总比在宿舍门口好多了。
“什么事要我帮忙?”
“林佳瑰病了,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她说的?”
“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去就行了。”
“走吧。”
陆书锦买了个花束,毕竟哪有两手空空看病人的。虽是自己想买的,但她身上没带钱,最后还是林国律替她付的钱。
“我之后会还你的。”
“不用,本来也是送给我妹妹的,我们请你来看她,再让你花钱,就是我们做的缺失了。”
陆书锦提着花束走进病房,她把花束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又在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下,“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你是……哪位?”
“你是过河拆桥,这就不记得我了?陆书锦,书籍的书,锦瑟的锦,记起来了?”
“陆书锦……我们之前认识吗?”
陆书锦摇了摇头,“不认识,我走了。”
陆书锦起身要走,又被林佳瑰拉住手腕,陆书锦反问她:“不是说不认识吗?这会儿拦着我干嘛?”
“医生说我撞到头,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但我觉得你很熟悉,好像认识,可我实在想不起来。”
“我是不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陆书锦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又坐了回去,“没有,我不跟病人计较,你现在怎么样了?撞到头,头现在还好吗?”
林佳瑰点头,“不会疼了,就是想不起来一些事,好像是很重要的事,就是一直记不起来。”
“那就别想了,有些事,记起来了不一定是好事。你看我给你买的花,好看吗?”
花束里装着百合花,其他花材搭配点缀,可惜林佳瑰只认得主角。不知道哪家的送病人的花束里还插了一朵极不合群的玫瑰,林佳瑰看着别扭,把那朵玫瑰单独拿了出来。
陆书锦说:“包的时候没看到,怎么这还藏了多玫瑰啊。”
林佳瑰把手里的玫瑰递给陆书锦,“送给你。”
“这不是我送你的花吗?为什么给我?”
“我小时候曾在外祖母家住了一段时日,外祖母家有座小花园,里面种满了玫瑰,有的玫瑰甚至跑到围栏外边去。”
“偶有路过的人摘一两朵去,外祖母也是不生气的,有一次隔壁家的小孩也摘了朵,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摘的,玫瑰没摘到,自己还摔得不轻。”
“我摘了一朵,送给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后来能不能自己摘到玫瑰了。”
林佳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她看着陆书锦手里的玫瑰,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她其实早不记得那个小女孩长什么样了,连事件的经过也记不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陆书锦手里的玫瑰,那段记忆就像是飞到自己脑海里一般。
“怎么和你说这个,你就当我莫名其妙吧。”
陆书锦看着林佳瑰,她的手轻轻颤抖,连嗓子都发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佳瑰。”
“怎么了?”
“我们从前认识吗?”
林佳瑰对着她笑,“我不记得了,你认识我,那我肯定也认识你吧。”
林佳瑰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陆书锦,“怎么哭了?是我又说错话了吗?”
陆书锦接过纸巾,拿在手上愣了两秒,她拿手指拭过脸颊,湿润触感才当她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哭了,可是为什么会哭呢。
陆书锦摇摇头,“没有,你没有说错话,这次是我莫名其妙了。”
林佳瑰好奇,她问陆书锦:“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关系应该很好吧,不然我哥怎么会把你喊来呢?”
“我在金陵女大念书,我把你的猫当作流浪猫一起喂了,你先找它回去的时候我们认识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原来是这样啊。”
两人又聊了许久,聊小猫,聊她们一起喝酒,陆书锦说林佳瑰很能喝,喝了三大壶。
林佳瑰自己也惊讶,“我能喝这么多啊。”
“不过第二天就头疼的半死,估计再也不会想碰酒了,但你现在这样,我看你是想再喝一次试试了。”
陆书锦说得不差,林佳瑰这时候确实好奇,她这会儿的记忆里可没有酒的滋味,陆书锦这么一说,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们又聊,聊日落一起喝的汽水,聊一起逃跑过时的场景,陆书锦什么都讲,唯独不提她的哥哥和师娘。
聊到最后她们都困了,在午后的暖意下睡去,林佳瑰在那个午后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是她丢的这三年。
醒来后,林佳瑰小声地在陆书锦耳边叫她的名字。
“陆书锦。”
“陆书锦。”
陆书锦起身,刚睡醒的眼睛朦胧,枕着的手臂犯麻,她打了个哈欠,“嗯?你醒啦?”
“陆书锦。”
“干嘛一直叫我?”
“我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