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情史》祝黎

10、记起

　　“记起来了？”

　　“嗯，记起来了。”

　　陆书锦起身给林佳瑰倒了一杯温水，“那你这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和我哥吵了一架，不小心摔了，就撞到头了。”

　　“对了，我哥和师娘人呢？”

　　陆书锦走出门外看了看四周，没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她回到病房内把门带上，“不知道去哪了。”

　　“你哥对你那么凶，到底是不是亲哥啊？”

　　林佳瑰耸了耸肩，“我倒是想不是，很可惜，我和他有血缘关系。”

　　其实林国律从前不这样的，在她儿时的记忆里，哥哥是她的小英雄，她说什么哥哥都会答应并做到。

　　是从什么时候由哥哥变成林国律了呢，或许是她开始抵触师娘之后吧。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虚伪的大人伪装成完好无损的模样，林佳瑰不想再装，变成了罪犯。

　　“你父母的关系好吗？”

　　陆书锦下意识地点点头，想起林佳瑰的家庭关系，一时间尴尬愣住，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

　　林佳瑰一副无所谓的坦然模样，“没关系。我母亲是很温柔的书香小姐，现在的师娘哪里抵得上她的千分之一，要不是……”

　　林佳瑰停顿了几秒，“师娘原先的丈夫是我父亲最好的战友，空军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丈夫去世，遗孀需由队友照顾。她丈夫最后一次写的遗书里托我父亲照顾他妻子，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是现在的师娘。”

　　林佳瑰小时候被送去外祖母家一段时日，匆忙接回来的时，为的是母亲的丧事，父亲仍在外参战，不能回来，哥哥带着她

　　而后父亲回来，队里只有他和另一个叔叔回来了，其他人亡机毁，连尸体都不知道埋在哪里了。

　　那时候的陈姨只是副队娘，父亲也不过只是个中队长罢了，队里安排遗孀，有个太太不愿再嫁，自杀了，当时的太太村全是哀怨气，阴森森的。

　　副队娘在家里砸东西，眼前能看到的，手里能举得起来的，她统统拿起来往下摔，玻璃渣子碎了一地，“你们谁爱嫁谁嫁去！反正我不嫁！”

　　司令员不敢站得太近，手臂夹着公文包好声好气地介绍道：“小陈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看看，小林马上升大队长了不是，你嫁过去，还能住最大的房子，再合适不过了不是？”

　　“踩着别人尸体爬上去的位置，他也坐得安稳？反正要是我坐了那个位置，我日日都得坐噩梦的。”

　　“你这话说的！嫁过去有什么不好的？他妻子也死了，你还怀着孕，不过是互相照顾一下而已！我们还不是为了你考虑吗？”

　　“孩子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养！”

　　“小陈啊，我原本话不想说的这么重的，你既然做了空军太太，就是我们空军的人了。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当了空军太太，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空军村！”

　　司令员丢下话摔门而出，林佳瑰牵着哥哥的手站在窗子外头远远看着，司令员经过他们的时候还摸了摸林佳瑰的头，给了她一颗糖吃。

　　那天晚上哥哥和林佳瑰说：“我们要有新妈妈了。”

　　“我不要新妈妈，我只要妈妈，哥哥，我好想妈妈啊。”

　　“可是妈妈不会回来了。”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陈姨就不喜欢她。可恨人有可怜之苦衷，那林佳瑰又有什么错，要成为这场婚礼里的陪葬品。要是母亲还在，她也一定能把师娘这个职位当好的。

　　“反正，我不喜欢她，她亦不喜欢我。要是母亲还在，她一定能都安排得妥当的，我与哥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日日起争执了。”

　　林佳瑰把脑袋探到陆书锦面前，小声地说：“陆书锦，我们溜走吧。”

　　陆书锦不知道林佳瑰这又是哪一出，她问林佳瑰：“溜，溜去哪？要被你那个师娘和你哥知道了，我看你又得挨罚了。”

　　“怕什么，罚就罚呗，我挨的罚还少啊？”

　　“就是因为太多了，才让你少挨点。这次伤到脑袋，下一次又要伤哪里？”

　　“这次是意外，不会有下一次的。”

　　陆书锦坚定不移，“那也不行，你还得留院察看的，我这时候要是带你走，之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不用你负责，出了问题我担全责，好不好？”

　　“那也不行。”

　　陆书锦把被子给林佳瑰重新盖好，“你好好躺着，我去找医生重新给你检查一遍。”

　　“书锦～”

　　“撒娇也没用。”

　　陆书锦出了门，她怕再呆下去，她真的心一软带林佳瑰溜走了。

　　师娘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凳脚边放着准备好的饭盒。

　　师娘见陆书锦来了，站起身来问她：“佳瑰现在怎么样了？”

　　“您别担心，她都记起来了。”

　　“今天谢谢你，我让国律送你回学校吧。”

　　陆书锦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我进去看看佳瑰。”

　　陆书锦叫住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的师娘，“无论您心底有多不喜欢她，如今您是她母亲，您总罚她，今天伤的是头，下一次伤的又是哪里呢？”

　　师娘愣了愣，放在门把上的手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陆小姐，今天是多有感谢，但多管别人家的家事，终究是不太礼貌的。”说完，头也不回开了门进了病房。

　　陆书锦在心里骂，“谁愿意管似的。”

　　病房的门被关上，陆书锦也不好再进去打扰，她只好趴在门上偷偷听里头动静。只是不知道是这门隔音太好，还是里头安安静静，她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陆书锦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去学校，后衣领被人拎起，“你在干嘛？”

　　陆书锦定睛一看，是林佳瑰那个哥哥林国律。她心里慌张，表面上准备没事人，“我东西落里面没拿，但是师娘在里面，我不好意思进去拿。”

　　林国律直接开了门，“进去拿吧。”

　　陆书锦进退两难，可话都说出口了，也没有收回来的机会了。陆书锦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师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

　　陆书锦哪有落下什么东西，她看了半天，拿起桌面上那朵林佳瑰取下来的玫瑰，又朝着师娘的方向微微鞠了个躬，以作告别。

　　林佳瑰牵住她的手，小声地恳求道：“别走。”

　　师娘低着头，她不允许林佳瑰在她眼皮底下反抗她，“学生就应该在学校里，要像你们这样夜不归宿，那可全都要乱了套了。”

　　陆书锦本应该松手的，但这一刻，她握紧了林佳瑰的手，“佳瑰病好回去，还要继续受罚囚禁起来吗？”
　　“佳瑰年纪理应读书，您不应囚禁她，也不能软禁她。”

　　师娘抬眸看她，眼神盯得陆书锦浑身不自在，如果眼神能杀人，陆书锦觉得她早已死在她眼下千百次了，“还有呢？”

　　“您应该送她去念书，也应尽一个母亲的职责，哪怕十分之一也好。”

　　师娘起了身，“陆小姐这张嘴倒是很会说话，但是我说过了，这是家事，你一个普通女学生，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国律，送客。”

　　陆书锦一步也不肯移，林国律对她说：“陆小姐还是自己动脚的好，要是我来，就不一定是什么方式了。”

　　陆书锦看着林佳瑰，林佳瑰松开了手，摇了摇头，“算了书锦，你走吧。”

　　陆书锦被迫赶出了病房，她一路回去的路上都在懊恼，这番冲动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要是给林佳瑰再惹什么麻烦怎么办。

　　病房内，师娘对着林佳瑰冷笑，“林佳瑰，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个朋友这么厉害，是万不会让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