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情史》祝黎

4、菜鸟飞行员

　　第二天放学时候，陆书锦照常回宿舍，路上遇到昨天傍晚那个飞行员，穿着军装。陆书锦没见过几个飞行员，一眼就认出他来。

　　陆书锦本是想绕着他走的，偏偏那人非要缠上来，看上去像铁了心为陆书锦来的。陆书锦走哪他就跟到哪，她没忍住，停下脚步转身回头问他：“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昨天你在飞机场遇到的那个飞行员。”

　　陆书锦不想理他，又接着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那人跟上来，同陆书锦并肩一排走着，“女学生，我能不能邀请你去舞会？我没有舞伴，他们都有。”

　　“我不认识你。”

　　“那就现在认识一下，我叫刘子成，你叫什么名字？”

　　陆书锦加快了步伐速度，正好看到前面走着的是许秋云和萧凌，她小跑着到许秋云身边，“秋云姐。”

　　“小书锦，你今天怎么没去喂你的小猫咪了？”

　　陆书锦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点。”

　　许秋云没明白陆书锦什么意思，又打趣似地说了声：“小声做什么？你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刘子成又跟了上来，“别走那么快啊女学生。”

　　他这一出声，周围人统统将视线转向这边，陆书锦低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就地埋进土里，好不让别人察觉自己。

　　许秋云顺着声音看去，和刘子成一个对视，刘子成指着许秋云，“哟，这不是我师弟的那个小女朋友吗？叫什么来着，秋......秋雨是吧？”

　　许秋云愣在原地，为了他不再影响自己和舍友的生活，陆书锦抬起头坚定地和刘子成说：“我和你不认识，我也不想和你认识，舞会什么的麻烦你找别人吧，我不会去的，请你不要再跟过来了。”

　　“别跟那个冷血大小姐靠太近，容易同化，不就是去个舞会吗？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刘子成又把主义打到许秋云身上，他对着许秋云说：“你看啊，你男朋友是我师弟，我也算你半个师哥，跟师哥介绍一下同学，不过分吧？”

　　许秋云听沈春明说过这么个师哥，他那时候说这个师哥是个老无赖了，飞机场有哪个人真心待他当师哥的。但那时候只是见了匆匆一面，现在看来，确实是个无赖，还是个大无赖。

　　“这是在学校，只有学姐学妹的份，我可不认识什么师哥。”

　　“你今天告诉我这个女学生叫什么，我回去请沈春明吃饭，你不告诉我，我就整你男朋友，让他加训。”

　　许秋云一脸满不在乎的样，“那你随便整他吧，不过这里可不是你们那，这里是学校，你要是再不走，我们可就要喊老师来赶你了。”说完她就拉着陆书锦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书锦走前还故意重重地踩了那无赖一脚，然后她学着林佳瑰，牵着许秋云和萧凌的手就往前跑，那时候她们穿过风，现在她们在人群里穿梭，好不自在。

　　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看身后刘子成没跟上来，三人相视一笑，萧凌在旁边嘀咕了一句，“飞行员果然都很不靠谱。”

　　许秋云反驳她，或许是为着男朋友反驳，“你不能用一个飞行员论定全部飞行员。”

　　“那我就见过这么一个飞行员，别说这么不靠谱的飞行员了，这么不靠谱的男的我都还是第一次见。”
　　萧凌问陆书锦：“不过小书锦，他怎么找上你了啊。”

　　陆书锦摇摇头，“不知道。”

　　许秋云在一旁佯装叹息地说道：“唉，还不是我们小书锦太漂亮了，惹得远在天涯的飞行员都要来学校里求爱了。”

　　陆书锦第二天上课时发呆，从窗户往下望，看到昨天那个飞行员站在大门口，陆书锦长长叹了口气，刘子成就像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非要黏在她身上。

　　下了课，陆书锦跑到许秋云她们班，陆书锦站在她们班后门口往里望，坐后排的同学问她找谁，陆书锦同她说：“你好，我想找一下许秋云。”

　　许秋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后门口，她拉着陆书锦的手，“小书锦，你怎么来了？”

　　“秋云姐，今天放学之后你有去飞机场吗？”

　　许秋云从前叫她都不去，今天太阳打西边起，许秋云疑惑问道：“怎么今天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如果你有去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吗？”

　　“怎么？想去找昨天那个飞行员啊？”

　　“不是，”陆书锦拉着许秋云穿过人群走到窗边，示意她往下看，“你看。”

　　刘子成还站在原地，耳朵上夹着烟，不像飞行员，像街溜子。

　　“放学后你先在教室等一会别出去，我去把他支走，他走后你再下来，我带你去飞机场。”

　　放学之后，陆书锦就靠在窗边往下看，看许秋云站到刘子成旁边讲话，她听不见许秋云和刘子成讲了什么，但刘子成往上看了眼，她只好匆匆蹲下身子。

　　楼下，许秋云对刘子成说：“她今天生病了，没来上课。你别等了，等也等不到的。”

　　刘子成痞笑着，抬头望上看了眼，“生病了啊，是吗？那我今天就不等了，明天再说吧。”

　　刘子成倒是真的走了，陆书锦趴在窗边，小脑袋缓缓往上爬，看着刘子成的背影远了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敢站直身子。

　　许秋云站在底下朝她挥手，陆书锦匆匆跑下楼，“他说什么了吗？”

　　“我说你生病了没来上课让他走，他说那他明天再来。”许秋云看着陆书锦这一脸担忧的表情，也开始替校书锦忧愁了起来，她给陆书锦出主意，“要不要我叫上我男朋友帮你揍他一顿，揍一顿不就老实了？”

　　陆书锦看许秋云一副认真的模样，怕她真的这样做了，她对着许秋云一笑，“算了吧，还不知道谁打得过谁呢，小心给你男朋友惹个处分。我有法子，还用不上你男朋友出场。”

　　许秋云带着陆书锦去飞机场，沿途陆书锦认真记路，记沿街的建筑，到了门口，许秋云问她：“你要找谁？需不需要我帮忙？”

　　陆书锦不说话，只摇了摇头。小妮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往她脚脖子蹭，陆书锦笑了笑，“找到了。”
　　“秋云姐，等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去找你男朋友吧。”

　　“那你呢？真用不上我帮忙？”

　　“不用啦，我在这有人。”陆书锦抱起脚边的猫，指了指它，她又朝许秋云挥手，让她快些去吧。

　　许秋云无奈之下，就依着陆书锦来，“不管你了，等会别找不着回去的路就行，要实在找不着，去他们部队叫沈春明送你回来哈。”

　　陆书锦颔首，抱着小咪往小木屋走，她敲了敲门，林佳瑰在屋里问了句：“谁呀？”

　　“小妮。”陆书锦这样回道。

　　林佳瑰开门，发现是陆书锦，“陆书锦？！你怎么来了？”

　　“那个菜鸟飞行员跑到我学校来找我，影响我上课了。”

　　陆书锦不愿意叫他的名字，就用菜鸟飞行员代替，反正林佳瑰一定听得懂。

　　“我就说他这两天又跑去哪里了，都看不见人影。”

　　陆书锦把小咪递抱给林佳瑰怀里，小咪多少不愿意，像是被塞在另一个怀里似的，“你得负责，我的人身安全。”

　　林佳瑰把小咪丢到一旁去，小咪跑得飞快，一溜烟跑没影了，林佳瑰拉起陆书锦往飞机场外的村子里走。

　　她带她走进最大的那边房子，“师娘，刘子成天天往人家学校去骚扰女学生，人都跑我们这来告状了。”

　　被叫师娘的太太一身素净旗袍，正坐在桌前沏茶喝，她抬头看了陆书锦一眼，“隔壁金陵女大的？叫什么名字？”

　　陆书锦点头，“我叫陆书锦。”

　　“刘子成骚扰你？”

　　“是。”

　　“她们都想嫁给飞行员，嫁进来当空军太太，你不想？”

　　林佳瑰见师娘越讲越偏了去，心有不悦，打断了她的话，“师娘！”

　　师娘笑了笑，“你成天囔囔没朋友，我抓个女学生当小太太，进村子来和你做朋友，还不够好？”

　　“什么跟什么嘛，那你送我去金陵女大念书，一堆的朋友，不比村里的太太朋友多？”

　　那时候她说小咪没什么朋友，原是她林佳瑰没什么朋友，遇见个年纪相当的，一起说说话也算解闷。

　　“你要是想念书，我明天就把你送去，到时候可别给我反悔，赖在这儿不肯走。”

　　一句玩笑话也当真，林佳瑰只好撒娇喊着：“师娘。”

　　两个人从进屋到现在都一直站着，没有师娘应许，谁也不敢直接坐下，不礼貌。师娘拿开水烫了两个茶杯，摆到前面的空座面前，“坐下喝两杯茶吧。”

　　“南京人？”

　　“嗯。”

　　“今年多大了？”

　　“满十八。”

　　林佳瑰插了嘴，打断她们这一问一答，“师娘，人家只是一个被骚扰的女学生，又不是那些个要嫁进来的，你这问来问去的，再接下去，要查人家祖上三代啊？”

　　“你这一天天的，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帮外人说话。”

　　林佳瑰一口气把面前的茶喝得一滴不剩，师娘给她续上，续到茶满溢杯，就说了句：“送人家回去吧，他不会再去金陵女大了。”

　　林佳瑰和陆书锦出了屋子，陆书锦向师娘鞠了个躬，林佳瑰和陆书锦说等我一下，又不知道钻进哪家拿了两根冰棒出来。

　　林佳瑰递给陆书锦一根，两人坐在矮墙上，林佳瑰说：“师娘是大队长的太太，大队长管飞行员，师娘管飞行员的太太。你放心吧，他不会再去你学校找你了。但是你别听她乱讲，这辈子嫁谁都不要嫁给飞行员。”

　　大家都在说飞行员不靠谱，从她进学校来就一直在听这句话，除了那个刘子成，她也没见其他什么不靠谱的飞行员，总不能飞行员都是他那个样子的，许秋云的男朋友就不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别嫁飞行员就对了。”

　　刘子成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她见他阴魂不散似的，陆书锦心底懊恼，她怎么总能被刘子成碰上。

　　“嗨，又遇到了啊，今天不是生病了吗女学生？怎么还在这吃冰棒啊？”

　　陆书锦不理他，也不看他，她自顾自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棒，冰在嘴里化开，冻得她牙齿疼。

　　林佳瑰跳下矮墙，“刘子成，你来这里干嘛？”

　　“这里哪有写不让来吗？”

　　“那你就在这呆着吧，我们走。”

　　林佳瑰扶着陆书锦的手，陆书锦借着力跳了下来，手里的冰棒没拿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半冰半水，印了一圈水渍。

　　嘴里的冰意还没散去，陆书锦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冰棒，林佳瑰凑到她耳边小声和她讲：“没事，下次再请你吃。”

　　林佳瑰握着陆书锦的手，径直从刘子成眼前走了过去，刘子成倒也没再继续追，他只在她们身后喊：“女学生，下次躲好点，飞行员的眼睛就跟老鹰一样，你觉得，老鹰会看不见猎物？”

　　陆书锦心一愣，那时候他往上看的那一眼，看的是自己吗？

　　只是陆书锦的手被林佳瑰紧紧握住，坚定地往前走，她说：“你别怕，有我在。”

　　陆书锦就真的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