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情史》祝黎

2、因猫结缘

　　学校的后花园有一只灰黑色的小猫，生人一旦靠近就跑得飞快，一蹦三尺高，从屋檐上嗖得一下跃过去，就看不见影了。

　　陆书锦放学后喜欢坐在没人的地方，她躲在灌木丛后的大树下吃面包，学校的流浪猫很多，她时常把面包撕成两半，一半掰成小块，分给流浪猫吃。

　　唯独那只灰黑色的猫只在远远地方看着，眼神凌厉，陆书锦被一只猫盯得心慌。等陆书锦手里的面包分完了，周围其他的猫都散了，那只猫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对着陆书锦喵了一声。

　　陆书锦两手空空，只好把包里放着的明天的早饭拿出来给它吃，它吃完就枕在陆书锦的腿上睡觉，陆书锦轻轻摸它的毛发，它也不恼，任陆书锦随意怎么摸。

　　第二天陆书锦多带了一块面包去，只是其他的猫都不见了，只剩下那只小灰猫了。

　　陆书锦把手里的面包一块一块掰下来喂给它吃，它懒洋洋地趴在陆书锦怀里，接受着陆书锦的投喂。

　　陆书锦发现远处有别的小猫咪看着，也不靠近，她掰了一小块往那个方向丢去，惊动了怀里的小灰猫。

　　小灰猫起身叫唤了一声，朝那一小块面包跑去，叼起吃掉，一气呵成。它朝着另一只猫的方向瞪了眼，又叫了几声，另一只猫落荒而逃，它一幅胜者为王的姿态走了回来。

　　“你把它们都赶跑啦？”

　　小灰猫不回答，重新在陆书锦怀里躺下，陆书锦一边给小灰猫喂食，一边跟它说：“我今天有多带面包，够分给你们吃。”

　　第三第四天，陆书锦再去时，还是只见得到小灰猫这一只，它独占了这一处的风景，同这一处的人。

　　第五天，陆书锦像往常一样带了面包去，她还顺带拿了瓶牛奶。

　　小灰猫一如既往赖在陆书锦身上，还没吃几口，就听见有人喊：“林小妮！”

　　“我就说你这几天怎么不回家吃饭，原来是跑到外头吃独食。”

　　陆书锦抬头看她，是飞机场绑着高马尾的那个女孩子，她背对着夕阳金辉，明朗地对陆书锦笑着。

　　“你的猫吗？”陆书锦问她。

　　“是啊。它凶得很，往日里都不让别人碰它，它没伤到你吧？”

　　陆书锦摇摇头。

　　林佳瑰看着陆书锦，望她脸上盯了半天，害得陆书锦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林佳瑰左瞧右瞧，瞧出一句：“你看着眼熟，我们从前在哪里见过吗？”

　　陆书锦还没来得及回答，林佳瑰突然豁然，“我想起来了！飞机场！我们是不是在飞机场看过一眼，那时候我还在罚站。”

　　陆书锦点点头，林佳瑰笑得灿烂，小虎牙暴露在空气里，“在这里遇到，好巧哦。”

　　陆书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火气，同无姓名的勇气一起，回了一句：“在学校遇到女学生，不算巧。”

　　林佳瑰被呛得尴尬，只好把话题转回猫咪上，她想带猫咪走，但偏偏猫咪非要赖着陆书锦。

　　陆书锦将小猫抱回自己怀里，对林佳瑰说：“证明，它是你的猫。”

　　“小妮子，林小妮，小妮～”

　　她朝小灰猫叫了好几声，它一声不理，气得林佳瑰骂了声：“你个叛徒。”

　　怕吓着陆书锦，林佳瑰调整了一下情绪，“它耳朵上有个小三角样的缺口，是和别的猫打架时留下的，那次打得可凶了，那段时间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养了整整半个月才好。”

　　陆书锦翻开小灰猫耳朵上的毛发，确有一小缺口，陆书锦正打算将小灰猫抱还给她，谁知道小灰猫腿一蹬就要逃跑，误在陆书锦手臂上抓了一道伤疤。

　　林佳瑰手疾眼快，抓住了小灰猫的大腿，仍它再怎么蹦跶逃跑也无济于事。

　　“等会再和你算账。”林佳瑰对着手里干了坏事还不安分的猫咪说话，她一只手捏着小猫的后颈肉，另一只手握住陆书锦的手腕，“都流血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林佳瑰的手掌心很烫，陆书锦挣脱开，“不用，学校有医务室，我去那里就可以。”

　　“那我送你去医务室。”

　　“你先送它回去吧，免得它又溜走了。”

　　林佳瑰高提着小灰猫给陆书锦展示它无处可逃，“它溜不掉，我先跟你去医务室，你没事我才能放心，你要有事，我抓着它给你赔罪。”

　　“你抱着它吧，它也不是故意的，这么提着，会不会难受？”

　　那猫有灵性，像听懂了似的，附和着陆书锦叫了一声。

　　“它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家猫，从小野惯了，这点小痛对它不足挂齿的。”
　　“反倒是你，这都渗血了，你要不去医务室，那它的责任就更大了。”

　　陆书锦听她的言外之意，倒像是在说，她是娇生惯养的小猫，需要时时注意着。

　　“我没事，这也不疼。”

　　真不疼是假的，手臂处的伤口疼得慢，方才没感觉，这会儿倒是察觉到了疼痛，陆书锦走向医务室，她就跟在陆书锦身后。

　　走了五分钟，陆书锦突然停顿了脚步，她回头，“我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医务室在哪，我刚来，不熟悉路......”

　　“我也不知道你们学校的医务室在哪，不然，你跟我回我那儿？我给你包扎。”

　　陆书锦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她们两人从先前的一前一后换了方向，陆书锦乖乖跟在她身后，跟她去飞机场旁的村落里，那里房子挨着房子，有女人站在阳台上不吭声地往外望。

　　林佳瑰带陆书锦进了一间屋子，让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我去拿药出来。”

　　她再出来时，手里的猫咪换成了医药箱子。林佳瑰在陆书锦身边坐下，消毒涂药，陆书锦的伤口是破了皮的，自然会疼，她咬着牙关，疼痛从牙缝里溜出来，从皱着的眉宇间露出来。

　　“疼一下好得快。”

　　陆书锦觉得耳熟，好像从前在哪里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疼一下好得快？”

　　“对呀。”

　　她完成最后的包扎工作，把药收进箱子里，“对了，忘记和你自我介绍了，我叫林佳瑰，那只猫叫林小妮，你要是想它了的话可以来飞机场看它。”

　　“家规。”

　　“嗯，佳节的佳，玫瑰的瑰，林佳瑰。”

　　她们那时一同觉得奇怪的林家规，原来是这个佳瑰，陆书锦笑了笑，林佳瑰问她怎么突然笑了，是她的名字太有意思了吗？

　　陆书锦又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叫陆书锦，书籍的书，锦瑟的锦。”

　　“陆书锦，很好听的名字诶。”
　　“这些天谢谢你照顾小妮，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不用。”

　　“它吃了你这么多顿，我吃你吃一顿饭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它还把你抓伤了，我于情于理都应该请你吃一顿，你要是拒绝我，我良心会不安的。”

　　林佳瑰讲了一大堆，不给陆书锦插嘴的时间缝隙，讲得陆书锦拒绝都忘了拒绝，就看见林佳瑰拉着她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留下来吃一顿饭嘛，不会很久的，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陆书锦从小不太会拒绝人，林佳瑰这副模样她更是拒绝不了，只好点头答应。

　　陆书锦留在这儿吃了一顿饭，她起初担心会有长辈一起，她会不自在，心里做了一千个准备，好在最后餐桌上就林佳瑰与她两个人。

　　“两个人吃，我就随便炒了点，你别嫌弃。”

　　“不会，很好吃呀。”

　　“那你以后想来这里吃饭都可以找我。”

　　林佳瑰送陆书锦回学校，送到大门口，陆书锦对林佳瑰说：“送到这就行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的饭，很好吃。”

　　“有空的时候记得来看小妮，今天它害你受伤实在是不小心的，我还没见过它这么喜欢谁的，你是头一个。”

　　“是我天天给它喂面包，它才跟我关系好的，不是喜欢我，是喜欢面包。”

　　“总之，它没什么朋友的，希望你多来看看它。”

　　林佳瑰走后，陆书锦回了宿舍，许秋云问她去了哪里，这么久不回来，不会和那个男人跑去约会了吧？

　　陆书锦反驳她：“才没有呢！”

　　萧凌帮着陆书锦说话，“许秋云，你又逗小书锦干嘛？”

　　“我哪有？”

　　她们两个是欢喜冤家，陆书锦将自己的衣袖往下拉了拉，以免包扎的伤口露出来，要是给她们看到，指不定又是一大串问题。

　　陆书锦一次性听不得那么多问题，她脑子小，反应不过来。

　　第二天，陆书锦习惯性买了两块面包，付完钱才记起来，那只独占一整块的小猫咪不会再来了。

　　她草草掰了几块，分给没有小灰猫威胁的流浪猫们。陆书锦坐在草地上发呆，看着流浪猫们狼吞虎咽地争抢。

　　日子过得太快了，上课磨去大半天时间，许秋云有再问过陆书锦要不要去飞机场玩，陆书锦摇了摇头，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她又没有男朋友在那里，往那去做什么。

　　许秋云说：“你也找一个那里的飞行员，咱两一同结伴去看。”

　　萧凌骂她有病，净给陆书锦出什么馊主意。

　　陆书锦转过头问萧凌：“飞行员不好吗？”

　　“飞行员有什么好的？”

　　“飞行员有什么不好的？”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许秋云声音大，萧凌总能搬出一套又一套的道理来，许秋云大多数都没能吵得过萧凌。

　　陆书锦还是喜欢待在学校后花园的那颗大树底下，她坐在那里发呆，没课的时候能坐一整个午后。看树荫，看穿过层层树叶透下来的光影，看流浪猫吃东西。

　　直到有一天，陆书锦左盼右旁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一只流浪猫来，小妮慢悠悠走到她跟前趴下。

　　她听见林佳瑰问她：

　　“小妮等了你好久，你怎么不去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