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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巫 穿越 ...

  •   餐车是节景观车厢,玻璃从车窗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节车厢只由白色的龙骨支撑。抬头望去,车外一览无余。

      列车在冬季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疾驰,沿途星星点点几棵冻绿的树,夜晚下起雪来还会在车前打着旋儿。除此之外,沿途再无其他。

      李焰草草泡着面包喝完眼前那道温吞吞的红菜汤便裹着披风毫不留恋地回了车厢。

      太无趣了。

      这样的生活哪怕对于一个刚越狱出来的人都太乏味了。坐得久了,她甚至开始后悔:“我逃出来不是为了待在这个移动的金属笼子里挨冻的。”

      列车还要在茫茫雪原中驰行整整一周。她听着窗外敲击窗户的风声,一边把枕头拍成更舒服的形状,一边打了个响指把暖风调大。伴着车厢规律撞击轨道发出的哐哐声,她再次开始冬眠。

      唤醒她的是一声刺耳的制动摩擦声,还有轰隆一声巨响。

      一阵骇人的颠簸过后,她从床上被震到了包厢的另一头。从洞开的车窗里她看到在山上散落下的积雪冲击下,车头连带着前面的特等车厢一道脱轨,从孤悬的铁道桥上滚下了山崖。

      车尾拉着剩下的几节车厢疯了一样地回退。不远处的星云仿佛连成了一道拱门,恍惚间她看到一道白光闪过,耳边仿佛响起了浪潮湃湃,紧接着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她又失去了意识。

      半梦半醒间她被硌得翻了个身,脸侧毛毛剌剌的质感忽然吓得她打了个激灵弹了起来: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各色鲜花见了月光次第绽放,她隐约听到了嗡嗡的振翅声。幽微的月光下她看到盛开的花朵中飞出了长着透明翅膀的拇指大小的人。

      她们穿着花瓣和树叶做的衣服,离李焰最近的一只仿佛穿着一条玻璃纱大裙撑的长裙,蓬蓬的展开,显得她的腰细得像是没有了一样,摇曳间发出窸窣的响声。仔细看看才发现是一朵盛开的突厥蔷薇被她做成了裙子。

      李焰从未做过这么可爱又清晰的梦,迷迷糊糊地看着这群小精灵凑在一处“咯咯咯”地乐都觉得非常满足。

      她们有的拎着小小的灯笼,有的头戴着荧光的发冠穿着发光的裙子,有的手捧着荧光球,成群结队地越过美丽的花园飞向破败而杂乱的一角。

      她在一座小房子的空中花园里,这还是一座悬崖上的房子呢!

      一栋建在悬崖上的房子,还有一座开满了花朵的空中花园。还有比这更奇妙的地方么?

      李焰一边好奇地跟着这群拇指大的美人,一边东张西望地打量。黑夜里悬崖下是漆黑的海,翻滚着潮水。紧邻着悬崖边是这座洁白的石制小房子,房顶是暗红色的半圆穹顶,下面的格栅里是隐蔽的钟楼。从空中俯视,这座房子的布局形状奇怪,像是个巨大的羊头。木门木边框上刷了清漆大敞四开,橱窗上都挂着厚厚的灰尘。

      她随着小精灵们走进这间颓败又精致的房子,穿过杂乱随意堆叠着玻璃展示柜的穿堂,推开门是个露天的堆满杂物的小院,院子尽头是一堵斑驳的红砖墙。

      精灵们忽然变得急躁起来,绕着她打圈地飞上飞下。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一个个还都带着小小的光晕,晃得她迷迷糊糊。

      李焰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们的空中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愣愣的样子让小精灵们都四散开来,嘀嘀咕咕地开起了小会,时不时还带着质疑的目光对她审视一番。

      讨论到最后仿佛得出的结论让人失望极了,她们连光晕都变得黯淡,蔫头蔫脑地,安静落在了地上。

      院子里变得昏暗极了,李焰心念一动,想着要些光亮,指尖就忽然亮起微弱的一小团火苗发出莹莹的光。

      沉寂的小精灵们见状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地飞起重新绕着她快速地一圈一圈地转。她们在她面前排成队,一个接着一个地朝着同一块砖拍去,拍完转身从队头重新排到队尾。
      李焰面前的队伍越来越短,终于把她推到了队头。她学着前面的小精灵们,用手指轻触那一块砖,接着与之前小精灵们触碰后的无事发生不同,在她的触碰后,砖块亮了起来。

      大受鼓舞的小精灵们变得更积极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飞向另一块砖。

      李焰这时也看懂了她们的意图,配合地一个接着一个地点。终于,一面墙像是活了一样地翻滚起来,撤出一条通道。

      小精灵们顾不上庆贺,一窝蜂地冲了过去,最后一只穿着苹果绿色的纱裙围着她绕了好几圈,最后仿佛鼓足勇气一样,亲昵而别扭地用自己的小翅膀扫了扫李焰的头发,然后头也不回地像一发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随着最后一只的离开,通道又恢复成了墙壁。李焰借着那短暂的两秒,依稀看到墙的另一侧仿佛是一个微缩的世界,一个小人国。

      砖墙恢复了乌蒙蒙的原状让李焰呆滞片刻。她很快接受了现状:梦里发生什么本身就不一定都随着自己心意。毕竟梦到过那么多回炸鸡,也没有一次吃到过。

      这一觉是不是睡得太久了些?梦到了车祸后甚至还转了个场又梦到了精灵。她决定在等闹钟响的间隔逛逛这栋荒废的房子。

      一楼光滑的水门汀地面上杂七杂八地摆着积满灰尘的玻璃展柜和卡座。紧靠着墙壁的大柜台空空荡荡的一直连到天花板。后面是巨大的老式柴火面包窑,烤屉被砖石堆得老高,黑铁的屉门小小一个,上面还雕着精巧的缠枝玫瑰,小小的把手横过来上面还刻着浑然一体的藤纹。

      木楼梯上一踩一个脚印,回转着走到楼上是通透的起居室。卧室里大开的箱子表面斑驳得让人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四角的黄铜包边被圆圆的钉子钉得严严实实。同样皮质的锁头上面还插着小小的钥匙,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的地上。箱子底部的角落里散落着三枚金币,像是箱子的主人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带走它们另外九千九百九十七个姐妹,把这几位遗忘在了角落。

      二楼连着一个小露台。露台延伸出去选在万仞悬崖之上,海风吹得人发冷,头发被卷得乱七八糟,低头就能看到鸦黑翻涌的海潮。

      李焰虚倚在露台铁缠枝的栏杆上,眺望着远处澎湃的海潮。慢慢地远处透过海上的雾霭穿出一抹曙光,这抹光亮变得越来越强,带着锐不可当的决绝把黑暗的海水,黑暗的夜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升起的太阳没片刻功夫就驱散了海面上稀薄的雾,放眼放去触目所及都是蔚蓝的海水。巨浪冲击在崖壁上,发出响亮的涛声。

      李焰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才猛然惊觉这事不对:天都亮了,这梦怎么这么长,还醒不过来呢?

      她是真的车祸了,然后又真的穿越了。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李焰把口袋翻了个底儿掉:一张手帕,一小包巧克力,一小包提神用的挂耳咖啡,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草地冒出毛尖一样的芽,湿咸的海风几乎把鲜嫩的青草香吹散得一干二净。李焰茫然地坐在其中不知所措。

      从昨晚的车祸,再到午夜的奇遇,她一桩桩一件件地翻出来在脑中过山车。始终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了这里。最后只得一头雾水地离开露台,再次走进了这座矗立在悬崖上的小房子。

      这是她见过最荒凉的房子,仿佛被房子法庭判处流放到这里几个世纪,没遇到过一个人。玻璃橱窗脏得发乌,高得直顶天花板的格子柜每一格都攒了一层尘土,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门窗被挡得严严实实,甚至都没法透一丝光亮进到屋子里。

      想起昨天晚上的奇遇,李焰不由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想着再变出那团小火花。哪怕点燃蜡烛,把周围照照清楚也是好的。

      这回指尖毫无响应,只听到风吹到橱柜上,撼得玻璃和木头轻微地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的声响。
      她自嘲地摇摇头,刚想放弃去找些别的,只感到一股蓬勃的气浪仿佛宕机后重启一样地以自己为圆心喷薄蔓延出去。

      歪斜的展柜自动归位,七倒八歪的座椅自动扶正。灰尘仿佛活了一样四散奔逃,尖叫着离开了它们舒服堆积的柜子,楼梯。阳光肆意地从被抛光的玻璃橱窗投射到店内,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闪闪发亮。

      墙壁上勃艮第色的墙纸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上面是工笔描绘的重复的缠枝玫瑰,丝绒一样的质地,旁边还点缀着墨绿色的叶子。
      地面橡子色的木纹砖每一条缝隙里的灰尘仿佛被拽着头发一样扯出来,在阳光之下转瞬之间溃散消逝。

      气浪冲击交汇在空中撞出金闪闪的火花,灯边装饰的小件牙雕被映照出玉一样温润的光泽。整间屋子的灯随着火花的冲击被逐一点亮。

      房间在刹那间变得焕然一新,仿佛在五指山下镇压了五百年的美猴王终于等到了命定之人,揭下了镇压自己的符。

      顶层“铛~铛~铛~”地响起钟声,六声过后空气中还残存着嗡嗡的回响。

      “呼”地一声,海风带来的潮气被击败了,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推着溃散出这座房子。李焰迎着热浪,旋开手柄推开面包窑的炉门:窑中没有燃料,却跃动着一团明黄色的火焰。

      “早安!”,火球的声音稚嫩,像是小女孩一样。她在窑里雀跃得蹦蹦跳跳,两条对称的蓝色小火苗弯弯的,眨巴眨巴的,仿佛是它的眼睛。

      “……”

      “早安!”她不厌其烦地又打了声招呼。

      “早…”“早安”没等它第三句说出口,李焰赶忙开口阻止了它的复读机行为。

      然后看着一小簇火焰从大火苗中蹦蹦跳跳地拆分出来,乱七八糟地在空中舞了好几圈,最后落到她的掌心上,看着她开心地咯咯笑。

      “我终于看到你长什么样子啦!”

      “你认识我?”

      “我就是你的一部分!我是从你体内魔法的投影!只有在你魔力足够强的时候才能把我投射出来!李焰,你是一个火系女巫!”

      李焰甚至并未对此感到过分的诧异,没费多少功夫就轻松地接受了这个结论。她只觉得自己拼命掩饰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难以自控的热浪、那些面对超自然现象敏锐的洞察力,那些违背了普遍规律的特殊能力,任何一项都不能用任何现存的科学理论解答,她当然是个女巫。

      “这儿是哪?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在小火球的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心虚,球球慢慢地开口,吞吞吐吐道:“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从你的情绪中感知到外部十分危险,当时界门大开,于是我就孤注一掷地动用了我储存的所有能量试着把你带走。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做,等到停下来我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交代完了的火球看起来如释重负,又没心没肺地在她手上蹦蹦跶跶起来:李焰!我喜欢这里!这里魔力好充沛!一晚上攒的魔力比过去二十年都多!我发达啦!”

      李焰看着她这个欢天喜地的样子,沉默片刻后问道:“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火球又萎缩回了刚刚心虚的模样,团成一团小心翼翼道:“我也说了是第一次传送嘛,所以我就没记清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简而言之就是…我也不知道回去的具体路径。”

      ……

      空中轰隆一声炸雷,俄而四周响起了噼啪的雨声。雨势越来越大,连带着狂风,在屋外遥远地传来呼啸。如织的雨幕把这座房子围在其中,屋内的炉火仿佛感召到李焰的烦躁,熊熊燃烧,把夹带的潮气挤得一干二净,昏黄的火光把屋内映衬得暖洋洋的。

      一人一球在屋内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黄铜水壶放在窗外,一会儿的功夫就接满了半壶。水壶挂在钩子上,下方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壶底,片刻功夫壶盖就被冲撞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所以我们回去的概率完全取决于你随机投递的准头?”李焰眯缝着眼睛,乜斜着躲在炉渣底下露出一点点黄色边边,瑟瑟发抖的火球道。

      “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我吓都要吓死了,逃命的时候还能记得把你的胳膊腿都带齐全简直就是人间奇迹了,哪里还能看清楚路!”

      “不是说这里的魔力充沛么?如果我们现在马上走,后果会如何?”李焰双手拎着笨重的黄铜水壶把热水倒入银制鹅颈壶中,晃晃悠悠地等着水温降到最合适的温度。

      “离开是肯定能安全离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家。如果我们运气糟走错了路,不知道目的地还有没有这样充沛的魔力和安稳的环境让我们二次上路。”

      李焰掏出巧克力摆在柜台上,再加上一袋挂耳咖啡,这就是她仅有的全部生存资源。
      走是暂且走不得了,除非储存够足够的能量,否则一人一球谁也担不起被传送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的风险。

      想到这里,李焰反倒在心中生出些尘埃落定的坦然。她踮起脚尖从碗碟柜中挑出了个白底金边的骨瓷杯咖啡杯,上面描绘的轮廓分明的玫瑰茶色玫瑰仿若教堂彩窗上的拼接画。挂耳咖啡包撕开个口子,扯开两边的耳朵挂在杯上。打圈注水,让热水浸润咖啡粉,焖蒸二十秒。李焰在心中默默地倒数:“……三,二,一!”

      “轰!!!”

      前门被猛地撞开,席卷进来的狂风带着杂草和树叶把火球从房子一头吹到了另外一头。撞门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道弯,然后“梆”的一声狠狠撞到了正对大门的乌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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