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面包屋》曼代宁

3、救世主 女巫市集

　　“诶呦！”带着尖顶巫师帽的女孩从她蒙着脑袋的一团乱黑袍底下撑着扫帚呻|吟着爬了起来，行李箱和一小团破抹布被散落了一地。

　　没等李焰从突如其来的一切中醒过神来，女孩就已经反手一挥，让大门“啪”地一弹，把暴风雨关在了门外。

　　女孩面露歉意地看着她，开口还未发声神色就倏地一变，杏核一样的蓝眼睛猛地瞪成溜圆，惊呼一声：“琪琪！”，直奔着角落那一小块破抹布跑去。

　　“湿抹布”在女孩怀中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睛，露出马耳他蓝色的瞳仁，在炉火的映衬下和她的主人一样瞳孔变得圆圆的，十分可爱。它支棱着两只尖尖的耳朵，脸上的毛被溻得湿透缩成一条，整只猫看上去仿佛一只得了白化病的蝙蝠。

　　女孩脱下黑斗篷，细声细气地和李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巫女。出行前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严重的暴风雨，无奈只能打扰您，进来避避雨。”

　　她站在阴影中，存在感弱得让人听着声音都难发现。

　　李焰摆摆手，接过她的斗篷，靠近炉火挂了起来。萃取出少得可怜的一杯底咖啡被掺了满满一大杯的热水，均分给两个人。

　　女孩一只手把猫拎起来，另一只手从头到尾把它撸了一圈，还在滴水的猫咪瞬间变得干爽，小尖脸变成了小圆脸，圆咕隆咚得像是个肉丸子。

　　她把频频甩出钟摆尾巴，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的猫咪放下了地。小猫抖了抖脑袋，爪子挖着沙发，啪啪地伸展了个懒腰就丝毫不见外地跑到炉火旁打个轱辘冲着炉火亮出毛茸茸的肚皮烤起火来。

　　忙活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这才顾得上捧起杯子，小小地啜饮一口。
　　咖啡滚烫，但这对她来说正合适，烫得她从胃里都暖和了起来。热浪一阵一阵地在她身旁翻滚，肚子却不由自主咕噜噜地罢了工。

　　女孩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柜台，聪明地免去了一番不必要的寒暄，只客气地询问如果雨势不停，今晚能否留宿？获得满意的回答后她马上抱着她的小猫咪钻进了开了小口的手提箱。“啪嗒”一声，猫和女孩消失了，手提箱上的搭扣再次被扣得严严实实。没给李焰留一点提问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醒来，暴风雨已停了。但天还阴着，远处的云乌蒙蒙地压着海。大床被李焰坠着下沉，兜得她一夜无梦，醒来还满足地从床这头滚到那头，脸埋在软塌塌的枕头里满足地摩挲了好几个来回。

　　白猫琪琪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趁着屋子里的人类们睡着大半夜蹦大迪溜达了一圈又一圈。听到房间里有了动静，在屋外垫着两只后腿一蹦一蹦地挠门，嚓嚓嚓的还夹杂着嗷呜嗷呜的叫声。

　　看到李焰开了门，叫声马上就停了，它有些高兴地跑到李焰脚下一圈一圈地绕着她蹭，大大的松鼠尾巴上有一个黑色的尖尖，卷出了个弯钩拐着弯蹭她，磨得人酥酥痒痒的。

　　它仰着脑袋殷切地望着李焰，让李焰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无比心虚。

　　一猫一人走到楼下，路过小女巫昨晚钻进去的行李箱，行李箱欠开了个小缝，里面传来若有似无的鼾声。琪琪不耐烦地站起来，前爪扒着李焰的大腿，探着脑袋左闻闻右闻闻。失望地发现这个穷鬼是真的没有吃的于是扭头就走。

　　看样子是跑去花园捡漏了。

　　回过身碰到小女巫正从箱子里出来，露出一个大脑袋夹在箱子间，吓得李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回老家。

　　“请问你知道最近的集市在哪里么？”

　　低头收拾东西的小女巫扭过头来，有些挑剔地对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仿佛勉强提起一点兴趣反问道：“你打算买点什么？”

　　“面粉，鸡蛋，糖和黄油。这些东西你知道哪里买得到么？”

　　“我知道有个地方能买到。不过你要清楚，我们这种身份难免得补些差价。”这话说得让人有些没头没脑，但李焰选择谨慎地不再追问。只一言不发地拿起之前翻出的金币，打算随小女巫同行。

　　她刚踏出房门，然后就神情古怪地停在门口踯躅着，不再前行一步。已经走出几步的女巫回过头才发现没人跟上。有些不耐地蹙眉，无声地催促。

　　李焰定定地停在原地，伸出一条胳膊，将金币递到女巫手中语气平常道：“我才想起来还有事，不能和你一道。烦劳你费心帮我把东西带回来，剩下的是请你跑腿的佣金。”

　　女巫被突然塞入手中的金币一沉，反应过来后跑得飞快，唯恐李焰改了主意反悔。骑上扫帚飞快地消失在空中，猫都忘了带。

　　李焰面色如常地转身，关门，然后就径直瘫倒在地上。

　　她侧头看向壁炉中明显衰微的炉火，感受到体内的能量如同壁炉中的火苗一样骤然枯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靠过来一些”，火花虚弱却坚定地催促道。

　　李焰费了些劲起身，踉踉跄跄地栽向火花。两个人靠在一起，火花才慢慢地恢复了旺盛，变得高涨起来。

　　“我想这也许是种禁制，你可以在这里恢复魔力，但却不能离开这里。否则你的力量就会枯竭，相对应的，我也就会消失。”火花沉思道。

　　“也就是说，我们想要攒够足够的能量离开就要在这里待得足够久。代价就是我绝对不能离开这幢房子？”

　　“看来是这样了。”

　　……好不容易穿越，结果别人穿越大杀四方。她穿越就是换个地方服刑，继续坐牢。

　　这简直就是苍天和她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你不是喜欢越狱么？你跑啊？要有活力，跑起来啊！

　　小女巫坐在扫帚上，飞了好远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飞在光天化日之下。赶紧给自己和扫帚补施了一个隐身咒。

　　最近的猎巫变得越来越频繁，女巫们东躲西藏，找到个安全稳定的居所已经实在不易，更别提女巫市集了。

　　但好在她发现了个绝佳的交易方式。

　　她把扫帚落在麻瓜们熙熙攘攘的市集边，小心翼翼地在自己干净整洁的扫帚上施加了一个伪装咒，塞到麻瓜们用来扫街的扫帚中。

　　接着把魔杖揣进斗篷里，心念一动就变成了一只其貌不扬的灰老鼠。

　　在几乎所有的猫都因为女巫要么被烧死，要么被勒死淹死的前提下，没有什么伪装能比装成一只老鼠更安全的了。

　　她顺着墙角，嗅嗅探探地跑。路过广场时，她看到了成堆的柴火和再度架起的火刑柱。

　　她在柴火堆中穿梭，一会儿躲进堆放的杂物堆里，一会藏进妇人们拖地的大围裙底。终于七拐八拐地顺着缝隙钻进了上了三道锁的谷仓。

　　她找准目标，直冲着一只黑色断尾老耗子跑去，啾啾啾地开门见山提出那人要求的物资。
　　结果把人家吓得抱头鼠窜。

　　哦，认错了。人家是真老鼠。

　　往常分散在谷仓各处的女巫们统统离开了习惯的位置。她找得昏头涨脑，终于在一大袋子陈麦子后发现了围成一团的耗子女巫们。

　　真·断尾老黑耗子·本耗，预言家卡珊德拉拿一团破绳子充讲台垫脚，啾啾啾地正在给全体耗子女巫们讲话。

　　没人说得清楚她有多大岁数，从所有人有记忆以来她就一直是这副衰老的模样，她见证了在场所有女巫的出生和成长，也见证了所有女巫祖母的衰老和死亡。

　　“总之，大家最近都要提高警惕。一旦发现谁的居所附近有麻瓜出现，一定要尽早互相通知！”

　　她慢条斯理地从绳子上走下来，抬头看到冒出头来的灰老鼠喜出望外地叫出声来：“拉弥亚！这回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这回不是来卖东西。是受人之托来买东西。”小白猫琪琪的主人大灰耗子拉弥亚应声答道。

　　老黑耗子肉眼可见失望后重新打起精神问道：“要买些什么呢？”

　　仿佛对她的失望一无所知，拉弥亚把那人的要求提了出来。看着更加蔫头耷拉脑袋的老黑耗子，她这才抛出了那枚金币。

　　！！！
　　老黑耗子卡珊德拉满意地看着金币上自己留下的牙印，然后喜滋滋地跑去点货，来回好几趟。拉弥亚身边空了下来，就有小耗子欢天喜地凑到她身边和她叽喳叽喳地说起话来。

　　“......麻瓜们又要点火了，这回不是女巫，是个未婚先孕的麻瓜姑娘。他们说秋季的流行病就是她投毒散播的瘟疫，她肚子里父不详的孩子就是撒旦要借她的肚子降临人间。麻瓜们都说要以光明神的|名义处决她呢！”

　　这小耗子名叫西比，长得通体雪白，还有一双红眼睛。化作人形是个肤白赤瞳的八岁小姑娘。她妈妈产后虚弱被麻瓜抓走送上了火刑架，万幸当年她妈妈在被抓走前把她藏在了当时女巫市集的汇集地。于是小丫头就逃过一劫成了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拉弥亚和她同病相怜，平时总是偷偷照拂她一二。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领着孩子偷鸡蛋，教孩子用变形咒变耗子的时候偷偷给人家施咒变臭鼬。

　　“好了！东西都在这了。”卡珊德拉变回老妇人，挥动魔杖帮拉弥亚把占了半个屋子的面粉塞进一只小小的手提箱里。

　　“好了，你趁早走。麻瓜们今天晚上就准备杀害那个一言不发的可怜孩子。要是天气允许，他们今天晚上就会在广场上集结，庆贺行刑。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单身汉们那么高兴过。

　　不过天气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卡珊德拉神色迷蒙地凝视着天边，手却忽然死死拽住拉弥亚，声音突然变得空灵而嘶哑，恍若梦中呓语：“能拯救女巫的人来了，她在火中重生，带领女巫们团结。唤醒她的信使是她的死敌，她的荣光在尸骸上成就。”她的声音渐渐低落，好像短短这几句话就已经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在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定定地看着拉弥亚的眼睛尖叫道：“别去救她！我的孩子！别去救她！”

　　还不等拉弥亚从惊吓中恢复，她又倏地回过神来，无知无觉地打了个哈欠道：“天气真好，我刚才都盹过去了。”她用干枯如枝条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拉弥亚，然后紧着催促她离开了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