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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鬼夜行,误入幽冥司 黑衣鬼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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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家设宴犒劳此次风波里出力的世家,主要是招待元皙上君。宴上觥筹交错,锦弦看着她小舅面无表情坐在高台上接受众人敬酒,混在人群里成功遛了出去。
她知道身上有小舅的追踪符,但是为了让家里放心她也没摘掉,只是偷偷摸摸在山野之间绕着小路往洛宁方向赶,席间听说洛宁要开清谈盛会,相比会有众多高手云集,一定有趣。
晚间山路更加不好走,锦弦把马尾用簪子别起来往前赶路,手里提着一盏辟邪九转莲花灯。
这灯要是别的修仙之人看了,一定要赞一声难得。无非其他,此灯需在常年享受香火供奉的大寺庙中供奉,受信徒参拜,因此环绕着佛家宝气,令一切鬼怪见了只会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林间安静,有偶尔从树枝间露出的月光,偶尔能听到几声鹧鸪的啼叫。
正在此时,锦弦听到一阵轻微的走路声。
她屏息,躬身小心翼翼朝着声音来源靠近,隐匿在一棵大树后看到的景象令她瞪大了眼:
好生壮大的队伍!
夜深林间漏下些些月光,堪堪照亮这条路,若是凡人,恐怕行路颇难,可是,这浩浩荡荡上千人的队伍,游龙般向前,有种诡异的壮观。
锦弦提着灯小心翼翼屏息飞到队伍最前方。
为首的正是一个熟人,白日的鬼使!不同的是,那鬼使没有遮面,脸白如鬼,眉发漆黑如同描墨,是个十足清冷的长相。
锦弦定睛细看,这鬼使身材高挑纤细,长发如瀑,手持白幡,腰系一串银铃,一步一响。
身后上千魂魄,身着素服,披散头发,跟着这白幡和铃声前行。看似慢吞吞,实则一步百米,以凡人的速度根本跟不上。
锦弦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注意到,一个分岔路口,已经走过阳间道,通过鬼使打开的通道,进入了幽冥司。
走过阳关道,过黄泉路,两边开满荼靡,又叫曼陀沙华。至望乡台,三华殿负责撰录的鬼差吊着长舌赶紧上前,作揖:“左使大人辛苦,怎么这次是您亲自赶魂回来?”
护佑这上千个魂魄过阳关道和黄泉路,全程不敢放松,孟龄此刻松了一口气,抬手化出拘魂册交给这差吏,随口道:“顺路,池宴回来了吗?”
鬼差毕恭毕敬接住册子,回道:“听说和十三殿鬼王在忘川河畔喝了三天酒了,或许还在那边。”
孟龄点头正要走,鬼差咦了一声:“怎么有阳魂?”
孟龄负手回身,一抬手,手一合,锦弦的魂魄出现在面前。
人说外甥肖舅,这小女子面上就很有几分像她舅舅韩庭,想到此处,孟龄松开手,问她:“小丫头,你可知这是何处?”
锦弦还不知自己魂魄离体,生魂过黄泉路,会被曼殊沙华牵引回忆,正晕晕乎乎,环顾四周,她问道:“这是哪儿?怎么看起来如此奇怪”
孟龄挥退鬼差,作恶心起决定给这不知深浅的小屁孩一点教训。
孟龄顶着一张森白的脸,黑眼珠定定的看着锦弦,凑近她:“你死了,这是幽冥司啊。”
锦弦瞪大眼:“你是鬼使!这是幽冥司!我死了?”锦弦赶紧看自己全身,这才发现,自己果然是魂魄,肉身早已不见!
孟龄站直了身体,正要说点什么,锦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女娃哭得震天动地:“啊舅舅!爹爹!我死了!我死了!怎么办呀?......”
这嗓门,不知遗传谁,真是适合去冥王的回芳殿做殿前传唤小官。
锦弦哽咽着,蹭过来拉住锦弦衣袖:“这位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我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我...我舅舅和爹爹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呜呜呜...求求你送我回去......”
孟龄看她哭得涕泗横流的,吓得路过的鬼都飘得更快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这样哭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不忍再吓她。再说旧相识一场,韩庭带着她,想必是韩庭重要的亲眷,这点面子也不能不给。
孟龄看她刚擦完鼻涕又要来拉自己,赶紧抽回袖子:“莫哭了,看在你家那位上君的面子上,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锦弦顿时破涕为笑,连不迭的:“多谢姐姐!多谢姐姐!我必然记住姐姐恩情,做牛做马.....”
孟龄要去找池宴问一件事,锦弦没有了后顾之忧,顿时对幽冥司好奇起来,一路叽叽喳喳,吵得孟龄头疼,索性将她丢进了净魂铃里。
孟龄找到池宴,十三鬼王已经醉倒在小舟里,池宴正金刀阔斧坐在船蓬上喝酒。
孟龄轻飘飘落在船篷上,踢踢池宴的皂靴:“醉了没?”
池宴抬起头,同样是死人般雪白的脸,他这张脸确实雌雄不辨,桃花眼波光潋滟,鼻管挺拔,薄唇轻启,时刻不自觉勾人。难怪酷爱美酒和美人的十三王,是不是就要缠着他。
池宴咽下口中的酒,眼波一转:“若是阿龄找我,什么时候都没醉。”
孟龄翻了个白眼,是真的翻了个白眼,问道:“我这次出去,发现居然有人在私铸冥器,你可知晓殿下有无安排?”
池宴坐起来一些,啧了一声:“殿下有安排,我们俩还能不知道?”他仰头喝一口酒,道:“冥器影响重大,收魂,拘魂,炼魂,都不是小事。各殿冥器查过了吗?”
孟龄抱着手,低着头看着他,说道:“我让句信查过了,没有缺失。”
二人对视,顿觉此事不小。
孟龄提起旁边的酒壶对着口喝了一大口,三娘手艺又精进了,看着忘川尽头的圆月说道:“池宴,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池宴随手扔了酒壶,直接仰躺在船蓬上,斜过眼笑她:“怕了?叫声右使大人哥哥,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孟龄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效法陶尤,皮痒了吧?”
陶尤,十八殿鬼王中的十鬼王,最擅长炼制冥器,刺杀幽冥司司主晋何,被孟龄斩首。
当时池宴外出不在,司主正在历百年望月之劫,生死攸关。
最终孟龄重伤,陶尤枭首,司主历劫成功,升为金仙。
这一战,让众人,尤其是众鬼王一下子看清了原来回芳殿的左右鬼使原来实力如斯恐怖,尽然可以单独斩杀鬼王,十八殿诸鬼越发对回芳殿恭敬起来,不复之前的人心异动。
池宴敛了笑意,看向孟龄左手,定定地道:“若我在,绝不会让他伤到你。”
孟龄知道他自责于被人支开,赶紧打住:“若不是这一战,我怎么会威名远扬,要我说,得亏了你不在,正好没人与我抢功。”
话头一转,孟龄说道:“此事你去禀告殿下,我先去人界探查,这里先交给你,有事......”这次突然两个小鬼跌跌撞撞冲来跪在岸边:“二位大人!有人打入了幽冥司!”
两个小鬼一抬头,两位鬼使已经不见了身影。
大老远只见地面上一人仙气凌凌,把一条路上照得通明,周围的鬼吓得四散而逃。
孟龄和池宴一落地,正摆好大干一场的架势,却一下愣住了——来者居然是韩庭。
韩庭那张万年不动的死人脸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她腰间净魂铃停留一瞬,下一秒探寻的目光便落在了孟龄脸上。
孟龄没想过在陈家凹混过去了,在这里却打了个照面。想和他故作轻松的说:原来是韩二宫主,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开口。故人相见,总是尴尬,一人成仙一人鬼,何况二人还曾定有婚约。
孟龄下意识捏着腰间铃,这才笑着看向韩庭:“好久不见啊,元皙上君。”
韩庭面无表情上前两步,池宴的直刀已经刹那无声横陈于前。孟龄伸手按在池宴肩上,韩庭看不到她神色。
孟龄从池宴身后走出,打趣道:“故人故人,不必剑拔弩张。”
孟龄一抖铃铛,锦弦便滚落出来,看清局势,一下扑向自己舅舅:“舅舅!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差点吓死了!”
孟龄手里捏着铃铛,笑道:“你想必是为了寻这小姑娘来的,我正打算送她回去。幽冥司绝无违背两界和约之意,还请上君悉查。”
韩庭定定的看着她,许久目光看向收了刀的池宴,嘴里的话却是对孟龄说的:“从槿别来无恙。”
这下孟龄呆住了,从槿,是她表字,只有父母家人,亲近之人知晓。韩庭,对了,婚书,当年交换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