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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鬼归途善恶报 这男鬼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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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那扇子敲了敲那男子的脸颊,还是阴恻恻笑着道:“阿泽?”
那男人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这个黑衣女子。
那女子也不看他,只是顾自打开金色小扇微微扇着风,扇子尾坠着一颗玉穗子,明明是最俗气的金玉,却十分精致优雅。
盖头下微笑着道:“嗯,你别急,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她斜倚在祠堂门口的柱子上,继续开口道:“宗方死后的一年里,那些土匪用宗方的宝贝换来了很多的钱,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可是渐渐的,他们发现,宗方和孩子们的冤魂,好像回来了呢。呵呵,孩子们没跟爹死在一起,日日夜夜呼喊自己的爹呢。
这群土匪不敢张扬,又不胜其扰,只得请来道士,这一请,还真是请到了大人物呢。
南山明月回清风,他们请到了云游的南月清道长呢,你们说是不是很幸运?
南月清道长听信了这群村民的话,以为这里的一个有钱老爷死了不甘心,回来作祟,道长教他们将宗方的尸身棺封在那座祠堂中,教他们用糯米封住宗方的眼口鼻耳,还给了他们平安符。
可是道长路过鱼塘时,却抓到两只小水鬼。道长以为是无辜溺亡的小孩儿,打算超度,却无意从孩子们口中得知了事实。
道长心怀愧疚,答应为孩子们找到爹爹,连夜搬出了宗方的尸身。
可是,宗方尸首不见被你们发现了,怎么办呢
你们可没打算让道长活着回去。还是老办法,假意认错求饶,趁道长一时不备,利用道长对小孩子没有戒心,弄死了道长。
你们村的人实在是好学得很嘛,活学活用,将道长与宗方一起棺封埋在了祖祠,甚至把道长的尸体与宗方钉在了一起,希望道长可以克住宗方的冤魂。
可惜了可惜了,老人家毕竟不是土匪出身嘛。不忍二位好人一辈子魂魄受困,撕掉了符纸,也因此被土匪打断了一条腿。
宗方与南月清道长怨念冲天,也因为被棺封钉在一处,魂魄也因为怨气怒气,化作一体。
南月清道长为阻止宗方堕入魔道,便以自身魂魄结为符咒,催眠宗方,所以宗方只在怨气大盛时出现,比如全村欢聚的初一,比如身死的十五,比如杀死道长的十七。
就你们,也有脸要人家灰飞烟灭?”
玄门中的弟子面面相觑,握紧了手中的剑,他们眼中,这不是村民,是简直是土匪禽兽!
乌文乔眯着的小眼睛叹道:“自作孽不可活哟。”
元皙上君按住气愤的锦弦,还是只看着那黑衣
地上的村民有人在发抖,有人扑过来向玄门弟子求救,痛哭流涕,嘴里喃喃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一群男女老少跪在地上呜咽着,有一些是忏悔,有一些是害怕,披着人皮的畜生才知道悔过。
天色灰暗了很多,院子里黑了许多,有玄门弟子点起了火把。
黑衣女子抱着手,好笑的看着地上这群人:“哭什么?宗方多惨,那三个孩子多惨!南月清道长多惨!他们没机会再哭,你们怎么哭起来了?”
那些村民有一些想起了自己做的事,痛哭流涕,有一些则是害怕的发抖不敢作声。
玄门弟子个个冷眼看着这些人,就在昨天,他们还为了保护这些畜生,在这里设阵捉住宗方,简直岂有此理!个个气得撇着嘴。
那黑衣女子从腰间掏出一个青玉扁口的瓶子,一缕青烟从瓶子口飘出,在地上化出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来,一男一女,扎着双髻,十分乖巧可爱,只是……眼下青黑,脸上青白,身上衣服滴滴答答滴着水,分明是两个水鬼。
两个小孩子一看有这么多人,吓得赶紧抓着黑衣女子的手躲在她身后。
黑衣女子头也不回的挥手灭了两把火把,只剩一根火把照着院子里一地的人。
黑衣女子转身蹲下,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温柔道:“希南,月北莫怕,他们都再不能伤害你们了,不然我就杀了他们,嗯?”
两个孩子乖巧点了点头,周围一圈人听着这视人命如草芥大的许诺,居然丝毫不觉得过分。
那黑衣女子自顾自走到了祈玉面前,用小扇子拨了拨,挑出来两枚长命锁,那两个锁都是纯银打造,十分精巧,都暗刻了两个孩子的名字——希,月。
黑衣女子手掌一翻,纤纤玉指上冒起一团青色火焰,灼烧着那长命锁上的阳气。
片刻,她捏着那两枚长命锁,摊在手心,蹲下挂在希宝和月宝脖颈上。
两个孩子都很开心笑起来,看起来倒是没那么鬼气森森了。
那黑衣女子已经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地下跪着的众人说道:“好了别嚎丧了,本姑奶奶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儿了,你们自己跟宗方与南道长说个清楚吧!”
底下的村民立即剧烈骚动起来,连忙磕头:“饶命啊!不要啊!”“饶命吧!”……
旁边的老人家连连摇头叹气,留下一把老泪。
黑衣女子一挥袖子,一个蓝色寿衣佝偻着腰身的鬼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些村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爬开。
希南,月北急急叫了声:“爹爹!”
那鬼低着头,似乎在找声音的来源。
黑衣女子一弹手指,一团白光笼到宗方的身上,那鬼顿时清醒过来,身上也迅速变化着,挺拔的身姿,一身雪白的道袍,眼中不再是狰狞的眼白,而是一双温和的眼睛。
有些可怕的是,身体虽然是一人,可是那脸既像宗方,又像南月清。
一张口也是两个声音,南月清叹息道:“宗方兄,对不住了。”
宗方脸上有两行清泪留下,沉声道:“不干兄台的事,是宗方连累了妻儿与道长。”
这情景看起来有点诡异,就像一个人跟自己哭诉般。
宗方就那样飘了过去,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哭出声来:“希儿,爹的月儿啊”,两个孩子都抱着爹爹大哭。
宗方微微放开两个孩子,用手抹去孩子们脸上的泪水,问道:“希南,月北,弟弟呢?”两个孩子哭着指着旁边的老者:“爷爷抱走弟弟了。”
老人家蹒跚走过来,老脸上纵横着泪水:“宗方,你放心,玉宝很好,我把他送到了一个没有孩子的人家,那家人带他很好。我去看过几次,孩子书读得很好,很像你”
宗方忍住一腔的热泪,深深拱手行了一礼:“大恩无以为报。请老人家受我一拜吧。”
老人家擦一把老泪,看着这一家,多好的人哪,多好的孩子啊,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扶宗方起来,手却从宗方的手上穿了过去。
他只能拄着拐杖,道:“是希南和月北救了玉宝,我到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僵了,但还是托着玉宝啊。”
宗方转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满眼的心疼,两个孩子也乖巧的靠在父亲身边。
一听到这些,那些年轻子弟不少都已经哽咽流泪了。
黑衣女子把玩着手里的小金扇,却是淡淡道:“宗方,该上路了”
宗方抱着两个孩子,流着热泪转向黑衣女子狠声道:“我死得不甘!我一生行善,哪怕对仇家也未曾赶尽杀绝,结果落得妻离子散,我心有不甘!”
黑衣女子看着宗方道:“善恶终有报,你的因果已了,跟我上路。”
宗方带着两个孩子低下头叩首。
黑衣女子继续道:“你生前曾路过一个道观,里边的老道士即将饿死,你施舍善财,将道观改为粥棚,救济一方百姓,那老道算出你的命数不得善终,死后于枉死城荐血书,求幽冥司前来解救你,免得你一家三口犯下大错,不得轮回。”
黑衣女子又道:“他们杀你一家三口,夺你家产,你发狂时也杀了他们十六个孩子,这笔血债,已得偿了。”
宗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望着那些伏首的村民,悲声道:“尔等杀我全家,害我残杀无辜稚子!该杀!该杀!我也该死!”
宗方捏紧了拳头,身上阴气波动,吓得两个孩子叫了好几声爹,宗方摸摸他们的小脸,转身向着那黑女子拱手躬身道:“姑娘,此番大恩,宗方记下了,若有来日,宗方必定报答!但稚子无辜,宗方亦无力偿还了。我在屋子后的梨树下埋了一箱珠宝,是我夫人的遗物,烦请姑娘取出后,替宗方做场法事超度那十六个孩子罢。”
那黑衣女子看了他半晌,轻笑出声,这次,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是真的笑了。
她愉悦地摸着月北的小脸,话却是对宗方说:“这事儿,你该求你对面的各位高人哪,我向来只会锁魂,可不会超度人呢。”这相当于亮明身份了,这是幽冥司的鬼使,一时间众人纷纷低下了头,只有元皙上君与他身边的少女锦弦仍看着这女子。
月北被她摸得痒痒,笑着攥住她两个手指。
宗方抬头看向韩庭与乌文乔这边,锦弦早就看不下去了,迫不及待拉着他舅舅的袖子,抽着鼻子央求道:“舅舅,我们帮帮他们吧。”
韩庭点头,乌文乔一看,扶了扶鬓边的花朵,笑眯眯看向宗方:“修行之人,责无旁贷!”
宗方躬身答谢。
所有人又看向那黑衣女子,黑衣女子看着地上瑟瑟索索半天不说话的村民们,冷声道:“稚子不能抵过,自己做过的事,自己也得承受着。”
她一伸手,扇子一挥,金光一闪,宗方一缕头发落在她手上,小扇子略一扇,那些村民躲闪不及,那些头发落在那些村民身上,立即不见了踪影,但每个人手心都出现了一根头发丝般的细线。
她冷声道:“诸位做过的孽心里想必清楚,若以后再起杀心,幽冥三更索魂时,好自为之吧。”
锦弦一边抽鼻子,一边想凑过去,却被韩庭一眼定住了,便探头探脑从韩庭后边探出脑袋去看。
黑衣女子转过身,一手拿着小扇子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敲打着,看了看宗方和几个孩子,道:“南道长便委屈一阵子吧,等下去了我给你找个金身。”
南月清温和道:“无妨无妨。”
黑衣的女子一拍手,刹那间阴风起,有黑雾涌起,如潮水般带走了宗方与孩子们,远远传来两个孩子清脆的声音:“姐姐再见!”
孟龄向乌文乔和韩庭方向一拱手,手里捏着一个黄色的小符角,对祈玉方向笑道:“多谢你的平安符啦!很管用!”刹那间,那阵黑雾般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祈玉和祈乐面面相觑,这……是喜儿姑娘!?
锦弦赶紧想追出去,这么厉害的鬼使!可是刚动了一步,就被韩庭冷着脸扫了一眼,顿时悻悻低下了头。
等众人反应过来,元皙上君和他身边的少女也早已不见了身影。
乌文乔叹了口气,嘟囔道:“怎么净是给我留一些烂摊子呢,真是愁煞我也。”
抬头一看,所有弟子红着眼眶看着他,更是比见鬼还可怕。他拍拍肚子道:“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后边挖宝贝去阿!”
之后,附近的城镇都听说这里做了七天七夜大法事,漫天纸钱与招魂幡,那鬼终于被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