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一只烟熏鱼

9、第 9 章

　　“同学们你们知道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的第一名是谁吗？”
　　苏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
　　是林青，还是季子枫，还是……
　　教室里响起了同学们交头接耳的声音，猜测是谁又取得了第一的桂冠。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苏老师无意管理班级的纪律，放任同学们的高声交流，面上依旧是饮用了蜂蜜水般的温柔，并不动怒。
　　王惜朱右手托着自己的面颊，并不好奇，也不愿参与讨论。
　　不过她认同班上大部分同学的观点，不是班长就是季子枫。
　　季子枫是她们班上一个男生，皮肤很黑，就像王惜朱在电视里和新闻报纸上看到的非洲人一样，个子高高的，很瘦，像一根干掉的木柴，剪着板寸，略微有些驼背，但打篮球很厉害，是林青的同桌。
　　她只是想要快点放假而已呀，并不想玩儿猜猜猜的游戏，反正就算她自我感觉很不错，考第一的人也不会是她。
　　就像有一次数学考试，试卷比较难，附加题的思路很复杂，她卡壳了好久也没有算出来，突然脑子里灵光乍现，好像有人在帮她思考一般，写写画画不知不觉中就把答案解出来了，大脑因此空白了好久，就像被橡皮擦擦去了答案的白纸。她把试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自认为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露着精致，拿个一百分应该是不成问题，这会是她最接近第一名的一次。结果她还是只考了99分，她最后一道大题少写了一个单位被扣了一分。第一名是林青，依旧是无懈可击的一百分。
　　窗外的天空晴朗而干澈，像是凝固的蓝色宝石，飘扬的云像是宝石里的结晶。
　　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很干燥，像是最后一滴水也蒸腾而去的彻底干涸的河床。没有任何遮挡的站在太阳下就像是裹着一层羽绒服还拉上了拉链，三天没有喝水的人行走在无垠的沙漠里，看不见绿洲。
　　去年的暑假，林青的爸爸妈妈还有林青约她和外婆一起去农村玩儿。她们找了一处枝叶茂盛的树荫处，一棵树和另一棵树的枝干相交错，像课本里《鸟的天堂》中所描写的大榕树一样，树的冠像大大的盖子，像一顶遮阳伞，遮住了灼人的阳光，只有些许的日光透过林间间隙洒在土地上，形成一个个细巧的光斑，随风跃动。
　　外婆熬好了浓稠的白粥，满满一锅，装进搪瓷盆里，密封好。林应元和周荣德带了五节香肠，三根辣味的，两根广味的。他们还在家里卤好了卤菜，有藕片、海白菜、木耳、毛豆、鸡翅膀、郡肝……比可乐的颜色稍微浅一点，很香，勾得人馋虫大动。
　　林应元带了一把瑞士军刀，一把水果刀。砍掉几根竹子，再从中间砍断，铺在地上，再捡来柴垛与枝叶，覆在竹节上。林应元叫王惜朱坐上去，很蓬松，可以在这里睡午觉。
　　林青和王惜朱蹲在地上观察冒出头的竹笋，用手指去拨弄竹笋的尖。林青捡起一块边缘处较为锋利的石头，去击打竹笋的根部。
　　王惜朱明白林青想要做什么，用手将竹笋周围的土往外覆，手掌沾满了泥土，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竹笋越来越歪，像被雷电劈弯的树，林青用力一拧，竹笋从根部断掉，露出鲜嫩的被厚实的竹皮包裹着的笋肉。
　　“哇哦！”
　　王惜朱在一旁鼓掌，和林青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喜悦在对方的面庞上浮动。
　　林青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剥去竹笋的皮。
　　“看，我们的劳动成果。”
　　林青把竹笋举起来，朝林应元和周荣德挥手。
　　“知道了。”周荣德坐在树下，和外婆摆着午餐，“把手给洗了，不然会痒。”
　　林青捧着竹笋和王惜朱一起去小池塘边洗手，顺便把竹笋洗干净。
　　林应元拿着一根鱼竿站在池塘边上，悠哉游哉地钓鱼。
　　王惜朱一遍洗手，一边看着水面上随着水波浮动的浮漂。
　　“有鱼上钩了，浮漂在动！”
　　林应元手臂向上抬，收紧鱼线：“惜朱，帮叔叔个忙，把鱼取下来，放到桶里去。”
　　巴掌大的鱼在空中弹跳，做着最后的挣扎，王惜朱的手围拢在鱼的两侧，不知该如何下手。
　　林应元捏住鱼钩上约五厘米处的鱼线，鱼摆动的幅度立刻小了很多。
　　“捏住鱼的嘴，再把鱼钩取出来。”
　　林应元一共钓上来三条鲫鱼，将鱼的腹部隔开，摘除内脏，再放进水里洗干净。
　　支起天然气灶，放上过，注入带来的水，将开膛破肚的鲫鱼和新鲜的竹笋都放进去，熬鲫鱼汤。
　　他们没有带盐、味精之类的调料，鱼汤的味道很清淡，他们就着卤菜喝汤。
　　将肚子填得饱饱的之后，王惜朱和林青感受到了睡意，躺在铺好的柴垛上，并肩睡了，眼睛上还盖着摘来的芭蕉扇状的叶子。
　　午睡结束之后，林应元带林青和王惜朱去竹林摘下一串竹叶，教她们如何用竹叶做一艘小船。
　　将小船做好之后，就轻轻放进池塘里，看谁的船漂得远。
　　林应元给她们讲小时候吃不饱饭，等下完雨了就往竹林里跑，去摇竹子。呆在竹子上的麻雀因为翅膀沾满了水飞不动，就只好停在竹桠上。被摇下来也飞不走，就一把将麻雀捉住，烤来吃，还能打个牙祭。
　　“王惜朱”
　　王惜朱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同桌的男生在摇她的胳膊，从旧日的回忆中挣脱出来，正好对上了苏老师笑盈盈的眼睛。
　　“王惜朱，这次考试的第一名是你！”
　　不是林青，不是季子枫，是她。
　　好奇怪，好像也不怎么奇怪。
　　苏老师看着上讲台目光还没怎么聚焦的王惜朱，带着鼓励的摸摸她的头：“努力确实是有回报的，这些年你在学习上下的功夫绝不会白费，老师都看在眼里的，再接再厉。”
　　“同学们，掌声在哪里？”
　　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王惜朱被震得晕乎乎的，，回座位的时候头还是蒙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卷子，语文九十九点五，数学九十九，考得确实不错，没犯一些不该犯的错误。
　　“同学们，暑假作业是十篇周记，再把快乐暑假做完，就没有了，很少，不要忘记了，也不要等到开学前一周才开始做……”
　　“好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祝同学们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暑假，无论考好考差都已经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放学！”
　　一听到放学两字，班上的同学就如同非洲大草原上的动物一般开始了大迁徙，背上书包，开始狂奔，唯恐苏老师还会想起一些其它的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讲上一半天。
　　短短半分钟，教室里已经不见什么人影。
　　王惜朱和林青约好了去新华书店看书，她们最近在看芥川龙之介的小说。
　　“恭喜啊。”
　　林青对王惜朱说。
　　“不好意思啊，抢了你的位置。”
　　王惜朱说完这话真的不太好意思，这实在太像阴阳怪气了。
　　“啧啧。”
　　林青短促地笑了两声，然后像是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右手搂着自己的腰腹，笑得直不起腰。
　　“你干什么？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王惜朱佯装嗔怒，假意推了林青一把。
　　林青直接蹲下身，抱着膝盖笑。
　　“你……”
　　王惜朱装不下去了，跟着林青笑出声来。
　　“扑哧”
　　“走啦。”
　　王惜朱去拉蹲在地上的林青，林青拉住她的手，起身，半抱住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走吧。”
　　她们躲避太阳直射的地方，在阴影下行走，一边走，一边玩闹。
　　暑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