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一只烟熏鱼

10、第 10 章

　　“什么是实数，什么是负数？负数就是和你们小学的时候学的正数相对应的数，在数轴上表示的话，就是零点左边的点……”
　　站在讲台上手舞足蹈的男人是王惜朱的数学老师，名叫罗成，和唐代名将罗成同名同姓，被历史知识渊博的同学们戏称为将军。
　　罗成老师作为数学老师，还是口碑极好的名师，自然有名师的样子。
　　譬如，罗成老师虽然将将过而立之年，发际线却已经退至脑袋的正中央，不能算地中海，只能算是东半球与西半球。前半边光溜溜的脑袋被太阳照耀，是白天，后脑勺上覆着一层黑发，正处于夜晚。一个脑袋上便演示了地球的运转，实在是了不得。
　　罗成老师爱穿一身洗的发黄的白衬衫，哪怕是在大夏天也只是将衬衫的长袖卷起，挽到手肘处。
　　罗成老师徒手作图的能力极强，圣人们是心中有沟壑，而将军是心中有尺规，作图只拿一根粉笔，不用其他教具辅助，画出的图形标标准准，好似用矩线量过。
　　王惜朱打开新买的笔记本，翻到有折角的那一面，根据罗成讲的知识要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上初中以来王惜朱就没怎么用过数学书了，将军在开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言上课的时候不用数学书，上数学课要用数学书的老师都是水平极差的新手。每个人都要准备好两个厚本子，一本笔记本一本错题本。笔记本记录上课讲的知识点和经典题型，错题本上记录错题。先把题目写上去，再写错误的解法和答案，然后独立将正确答案用红笔写上去，最后在题目的旁边标上知识点。
　　罗老师自是夸下海口，只要一丝不苟地按照他的方法来，数学考试考上一百分轻轻松松（满分120），如果照他的来数学还是没学好，那就一定是偷了懒，思想滑坡。
　　王惜朱在小学的最后两年数学还是很不错的，当时的数学老师也很喜欢她，暗地里给她和班上其他几个数学好的同学开小灶，午休或是放学后把他们叫到办公室，一人搬一把椅子，学一些初中的内容，提前做好铺垫。
　　数学老师的小灶班人数在五六七之间浮动，有常驻成员譬如林青和季子枫，还有在某次考试中冒头、一鸣惊人的学生，也招进来，譬如王惜朱。
　　数学老师办公桌的旁边放着一盆君子兰，叶子很长。数学老师本是希望林青坐在最中间，正对着她，更易交流。可每次一来林青直接把凳子放到花盆的旁边，紧挨着王惜朱。君子兰有些挡视线，遮住了小黑板，王惜朱把凳子往中间挪，好给林青腾地方，嘴上说：“要不你还是坐到中间去吧，看得清楚一点。”心里想的却是就坐这儿吧，可以悄悄说小话，老师也不怎么能发现。林青就揪住君子兰的叶子，道：“搬来搬去挺麻烦的，我离不开它。”它指的是那盆君子兰。
　　君子兰宽茂的枝叶为王惜朱和林青暗地里做小动作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比如横画两条线竖画两条线画作九宫格，在上面画圆圈，无论是横、是竖、还是斜，谁先连满三个谁就取得胜利，王惜朱和林青简直不亦乐乎。一开始王惜朱还担心，劝林青认真听讲。她是好学生，总不能当着老师的面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这很不尊重老师。但是更好的学生林青已经把画好九宫格的田字本放到她面前。王惜朱实在是拒绝不了，便偷偷摸摸和林青画起了圈圈。在老师眼皮底下动作不得不说十分刺激。
　　大人们时常对王惜朱念叨：“女孩子也就小时候成绩好，后劲却是不足的，到了初中高中成绩就比不过男孩子了 。特别是在理科方面，女孩子逻辑思维不行，就更比不过男生了。”
　　王惜朱好歹有当过两年学霸，虽然无可避免被这些糟粕观念洗脑，但还是心存疑虑，事实，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吧。
　　就算拿个例来说，王惜朱也无法想象在高中的时候林青会考不过其他的男生。
　　怎么可能啊，那可是林青欸？
　　因此到了初中之后，王惜朱愈发努力地学习数学。罗成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不会漏掉，仔细斟酌，一节课四十分钟注意力高度集中，上完一节课大脑疲惫。手都是酸的。
　　错题本也有好好的用起来，每周六的上午就是王惜朱整理错题的时间，用各色的笔画重点与知识点，不过王惜朱作业上也基本没有错误，挑的题大多是易错但自己没做错的题。每周一将错题本交给罗成老师的时候罗成都会在日期的后面打上一个A++，表示自己满意至极。
　　王惜朱几乎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学数学，在学习的过程中感觉，数学，好像也不怎么难的样子。
　　在第一次月考的时候，王惜朱在考试铃没响之前浏览一遍数学试卷，题型都在意料之内，没什么超出预期的。
　　考试的总时长一共两个小时，在一小时十分的时候王惜朱做完了一整张卷子，都是罗成老师上课讲过的知识点，很简单，没有难题。
　　在掖过难挨的五十分钟之后，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监考老师叫全体考生停笔，起身，等待离开。
　　在监考老师收起王惜朱桌上的试卷之后，王惜朱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走人。
　　刚考完的学生吵吵嚷嚷，三五成群，在谈论刚结束的考试。
　　“王惜朱，这次考试好难啊，特别是最后一道题。”
　　有人拦住了她，是班上的一个男同学，胖乎乎的的，名字叫孟江。
　　“还好吧，也没什么难题，都是罗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的。”
　　王惜朱挠了挠脖子。
　　“啊，不是吧，你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
　　孟江张大嘴，一副吃惊的模样。
　　王惜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了从楼梯口往下走的林青，踮起脚冲她挥手：“班长，这里！”
　　现在林青已经不担任班长一职了，她被班上同学选举为学习委员，但王惜朱还是沿用着小学时候的称呼，叫林青班长，林青一开始还会纠正她，后来叫的次数多了，王惜朱也不改口，林青也就随她去了。
　　两人考的是一个初中，德育一中，她们区最好的中学之一，分班的名录贴在校园的公示牌上，开学的时候林青和王惜朱发现还被分在一个班，高兴了好久，王惜朱当场抱住林青，道“我们还在一个班！”查看分班的人群虽然吵闹，但王惜朱过于兴奋，没有控制音量，被其他人当作异类围观了一阵。林青并没有同他人一样露出异样的眼光，但还是拍王惜朱的肩膀，搂住她，低着头笑。
　　孟江看见向他们走来的林青，道：“学委，你觉得这次考试难吗？”
　　林青歪头，略一思索：“还行吧，没什么难题。”
　　孟江心态炸了：“怎么会，我都没做完，果然还是我太弱了吗？”说罢摇摇头，仰头朝天叹息，和王惜朱二人道了再见后转身离开。
　　林青道：“考得怎么样？”
　　王惜朱答：“还行吧。”又问，“最后一题答案是什么？”
　　林青点点胳膊，比了个二。
　　稳了，王惜朱心想。
　　林青又问：“难吗？”
　　王惜朱摸摸下巴：“还……挺简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