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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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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二三四年级,王惜朱的成绩是很一般的,不像林青那样耀眼,像是鹤立鸡群的白天鹅,成绩好,拿双百分是家常便饭,又爱帮助同学,有口皆碑的好学生。三年级的时候被选为大队委,四年级的时候正式成为大队长。还时不时在周一升旗的时候扎上高马尾,戴着红领巾在主席台上演讲,说一些激励同学们努力学习的冠冕堂皇的空话,演讲结束之后会响起浪潮般的掌声。她还是区级的三好学生,经过层层提名杀出了重围,还有市级三好学生的提名。她还很有艺术天赋,学校的光荣榜上贴着她文艺汇演的照片,人们提起三班,总会说,林青在这个班吧,小姑娘脑袋好,长得还伶俐,可了不得了。
而王惜朱就没林青那么有名气了,3班外的同学几乎没人认识她。但是老师喜欢她,特别是班主任苏老师。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腰背挺得笔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专注地看着授课老师的眼睛,老师便觉得她听课很专心,受到了鼓舞,讲课都更有动力了。别人问起她,老师会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很认真;同学会说,很安静,守纪律,很受老师的喜欢,就是听名字也还想的起,没什么存在感。
至于成绩啦,那就是不好也不坏,泯然众人矣啦。很普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五六年纪,王惜朱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课堂上思维总是能走到老师的前面,老师讲的她全部都能理解,还能想到更深入的地方去,上课也有勇气举手了,主动出击,老师一开始还欢欣鼓舞,每当她举手就会把她当作第一顺位答题人,后来她举的手多了,老师就不怎么让她回答问题了,只是会朝她微笑示意,然后略过她,另点一名同学回答问题。
可能是因为班主任太过认真负责吧。苏老师把班上同学的学号都写在一张白纸上,作业做错了需要在放学之前改完,拿给苏老师看。没有问题了苏老师就会用红笔在该学生的学号上画上一杠,称为消号。如果在放学前没有改完自己的作业并且到老师那儿消号的话,就会被苏老师留下来,不能和其他同学一起放学,直到把作业改完为止。
如果你不愿意改作业,坚持和老师耗的话,苏老师也乐得陪你,也不着急回家,可以慢慢跟你耗到吃晚饭的时候。然后第二天放学的时候继续跟你耗。
王惜朱开始还有不做作业然后跟苏老师谎称没有带的行为,但苏老师每次都用既无奈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辜负了老师的期待,跟苏老师耗了几场之后就规规矩矩地把作业做好。
到现在作业一发下来,王惜朱就会检查作业有没有全对,如果有错误就赶紧改错,然后拿去给老师看,如果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死活想不出正确答案,就去老师那里问问题。如果没有在午休之前把作业改完王惜朱会感觉浑身难受,就像有蚂蚁在啃噬她的皮肉,又像蚊子在她身边晃悠,躲也躲不开,这样一来二去日积月累之后,她的成绩就像芝麻开花一样,不知不觉就冲上顶了。
那是五年级的第二学期的期末,也是一个夏天,教室的桌子被拉开,空出一米的距离,桌肚子被翻向前面。
电风扇被开到最大挡,转得飞快,摇摇欲坠,好像马上要掉下来砸到头上。
依然不凉快。
握着笔的掌心里都是汗,聚在一处,滴在卷子上,很难写字,笔尖划上白纸,落不了墨。
窗帘是蓝色的,被拉上,遮住了半扇窗户,阳光从空隙间透入教室。
教室的光线很暗,像是午睡结束后的光阴,白炽灯发出浅淡的光。
王惜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水浸湿了她的短袖衬衣,很热。
她的心很平静,像是在明媚的春光中和外婆站在李子树下摘李子。外婆把李树的枝桠拉下来,压到她够得着的位置,她去揭李树的果实,青色的,胖嘟嘟的,捏上去有些硬,像睡着了的娃娃。她用袖子把李子擦干净,咬一口,又涩又酸,强行绷住快要失控的表情,装作很甜的样子,把李子递给外婆。
卷子上的题都会写,读题、审题、求解、得出答案,就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一样自然。很顺滑,将柔软的毛毯披到肩上,没有卡壳的地方,就像是平坦的路面没有挡路的石子一样。
有两位监考老师,一位老师拉椅子坐在讲台前,翻一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一位老师坐在教室的最后排,头一点一点,像被按下去又弹回原处的琴弦,她在打瞌睡。
王惜朱做完了整张卷子,从第一开始一道题一道题的核算,检查了整整两遍,抬头看一眼墙头挂着的钟,再看一眼快要睡着的监考老师。
这场考试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了,五天后成绩出来拿了成绩单暑假就正式开始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王惜朱盖上笔盖,把笔放进文具盒里。
王惜朱收拾书包,离开。
林青在教室门口等她。
“我们去喝可乐吧。”
林青将王惜朱书包的拉链拉实。
“好。”
王惜朱回答:“我还没喝过可乐呢,要一块五,好贵。”
“考得怎么样?”
林青边走边问。
“考完了就不要再谈考试的事情了。”
王惜朱靠在林青身上。
她俩凑钱买了一瓶可乐,透明的塑料瓶上裹着一层蓝色的包装纸,里面装着褐色的汁水,像是
王惜朱小时候喝过的中药。
林青拧开瓶盖,把瓶子递给王惜朱。
王惜朱接过,小口抿:“像是中药。”
王惜朱眉头拧起,像是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强忍着难受把可乐咽下,像是把砒霜吃进了肚子里。
“很难喝吗?”
林青问。
“嗯。”
王惜朱想要吃糖,吃蛋糕,火锅也行,她急需其它刺激的东西来中和掉残留在口中的味道。
林青接过瓶子,尝了一口,脸色略微僵硬。
“好像藿香正气液。”
王惜朱又勉强自己喝了一口,可乐太贵了,如果不喝完总有一种纨绔子弟暴殄天物的感觉。
林青和王惜朱你一口,我一口,跟蚍蜉撼树一样坚持到数完沙漠的最后一粒沙子,饮料瓶里还剩了有三分之一的可乐。
王惜朱感觉喝可乐就是在受刑,像是火焰以她的喉咙为据点由内而外的燃烧,她要不行了,比被外婆强迫吃清热的苦瓜还要痛苦。
王惜朱把林青手里的瓶子夺过来,准备一鼓作气将毒药喝完。
“算了。”
林青拦住王惜朱:“算了,别喝了,不要自己难为自己。花钱是找开心的,不是找难受的。”
林青拍了拍王惜朱的肩膀,拧好了瓶盖,把可乐瓶丢进了垃圾桶。
“好可惜。”
“要好多钱。”
王惜朱和林青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