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一只烟熏鱼

3、第 3 章

　　王惜朱看见林青快步走到李文浩座位上，拿起桌面上的笔袋，随手掏出一只笔，直接把李文浩的文具盒丢进了垃圾桶。
　　林青用手将李文浩的下巴卡住，李文浩被迫仰头与林青平视。他能看出林青眼神中蕴含的愤怒，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
　　李文浩不由自主向后退去，脚下踉跄，推了林青一把，手捏着林青的肩，显得外强中干：“你想干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之后，李文浩的头向左边偏去，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呆立在原地，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王惜朱看着林青从半空中收回的手，也感到不可思议。班长她看起来不像是喜欢使用武力的人，应该是真的被李文浩逼急了。不过她真的好厉害，敢直接扇人耳光。
　　在王惜朱的印象里，林青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乖乖女。可是好学生、乖乖女是不会和人动手的，就算被人欺负也应该心平气和地跟对方讲道理，用爱感化对方。林青这一巴掌实在颠覆了王惜朱的认知。
　　林青的语气很冷，像是掺杂了西伯利亚的霜雪：“李文浩，现在，把我的文具盒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洗干净，然后跟我道歉。”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捡你的文具盒呢。你竟然敢打我，我妈妈都没打过我！”
　　李文浩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伸手去抓林青的头发。
　　王惜朱看着李文浩逐步向林青逼近的手，心提到了大气层。她想跑过去帮忙拦住李文浩，又想去告诉苏老师。
　　林青不躲也不闪，抬腿，直接一脚踹中了李文浩的□□。
　　李文浩的脸因为撕裂般的痛感涨成了猪肝色，倒在地上，蜷成一个球，紧紧捂着自己的要害。
　　林青蹲下身，手搭在膝盖上，用铅笔钝平的一头去戳李文浩扭曲的脸：“李文浩，你知道错了吗？”
　　李文浩只觉得恶魔在他耳畔低语，赶紧道：“知道了知道了。”
　　“你错在哪儿？”
　　李文浩吸吸鼻子：”我不该欺负同学，更不该把你的文具盒往垃圾桶里丢。”
　　“所以你以后还会欺负同学吗？”
　　“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同学了，我……我发誓！”李文浩感觉林青快要用铅笔在他脸上戳出一个洞，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只差伸出三个指头就地起誓。
　　林青双手往膝盖上一撑，起身，双手环抱，俯视着李文浩。
　　李文浩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拾林青的文具盒。他先把里面的笔全部倒出来，拢成一堆放到讲台上。李文浩跑去厕所，拧开水龙头将文具盒浸湿，再用卫生纸将其擦干，把笔放入文具盒，合上拉链。
　　他把文具盒递给林青的时候手指还在发颤。
　　林青接过文具盒，随手往身后的课桌上一放，朝李文浩走去。
　　林青每向前走一步，李文浩就往后退，直至被逼入墙角。
　　林青用大拇指和食指握住铅笔的一端，轻轻敲击着李文浩的肩膀，富有节奏感：“还敢再欺负同学吗？”
　　李文浩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会了不会了，你相信我。”
　　林青将铅笔顺着李文浩的耳廓滑去，铅笔卡在他脑袋与耳朵的连接处。李文浩努力控制颤抖的身体，安静如木鸡。
　　林青将文具盒放回原位，拿湿纸巾擦了手，问王惜朱：“现在还想去跳橡皮筋吗？”
　　好像刚才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想的想的，我们快去吧，没多久就要打铃了。”

　　“林青，你看的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苏老师胳膊抵在办公桌上手支着额头，带着一丝怒意质问林青，语气中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事情要从昨天林青把李文浩好好教训了一顿说起。
　　李文浩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像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连耳边的铅笔摔倒地上也没有注意到。
　　李文浩狗尾巴草似的怏着，像是千年的老树根深入土壤，扎根在桌面上。
　　李文浩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他好委屈、好伤心。
　　从来就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他还没有被欺负过。
　　不就是稍微逗了一下她吗，玩笑开过了一点，又没把她怎么样，林青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李文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竟然被一个女孩子给弄哭了，真是丢人。可是他又不敢报复回去。
　　林青扯他耳朵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用力，没有疼痛传来他内心深处却感到恐惧。
　　李文浩想到他去农村玩耍的时候捉到的那只红蜻蜓，他用手指触摸透明的带着细腻纹理的翅膀，捏住一端，缓缓地沿着黑色的纹路撕开。
　　蜻蜓没有死去，但再也不能够飞翔。
　　李文浩觉得林青警告他的态度就像他对那只红蜻蜓的态度一样。
　　李文浩自顾自的哭着，他的手和手臂包裹着耳朵和头，这为他过滤了绝大多数声音，其中就包括上课铃声。
　　上课铃响起之后，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
　　看见委屈巴巴趴在座位上哭，完全失去平时嚣张气焰，与全世界为敌的李文浩，不知是谁先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此起彼伏，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快活的笑声终于闯入了李文浩的世界，他更伤心了，连带着哭声也大了起来。
　　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只得暂时放弃讲课的打算，走到李文浩身边去安抚他，待哭声彻底停止以后才开始上课。
　　下课后数学老师将此事告知班主任苏老师，让班主任来处理。
　　这一处理可就不得了了。
　　苏老师把李文浩带到办公室，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李文浩瘪着嘴，支支吾吾不肯讲话，苏老师只好叫来同学复盘事件经过。
　　李文浩作为调皮捣蛋的问题学生，平日里自然不会只欺负王惜朱和林青。于是告状的人如潮水般涌来。
　　“老师，李文浩他用剪刀剪我的衣服！”
　　“老师，李文浩用黑板擦拍我新买的皮鞋。”
　　“老师，李文浩把我作业撕了，害我交不上作业。”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体积巨大的冰山终于露出了它隐藏在冰面下的十分之九，偌大的拼图终于完整，被压着没有处理干净的事情迟会回暴雷，在听完李文浩“罄竹难书”的罪状之后，苏老师不可避免的头大了起来。
　　“老师，我不想坐在李文华的后面了。”
　　“老师，你能把李文浩调到其他班去吗？”
　　苏老师按着太阳穴，头更疼了。
　　李文浩将自己送上了绞刑架，天公作美，下面一堆木柴。民意直接在上面点燃了一把火，就算不能把李文浩烧死，也能把他活活熏死。
　　她总不能真的把李文浩调到其它班上去。她到是想，可手上又没那个权力。
　　李文浩现在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会愿意和他一块坐。
　　王惜朱那个丫头实在可怜，就是个泥巴性子，被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还手，只会乖宝宝一样告诉老师，然后跟对方讲道理。
　　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呀，傻孩子。
　　留着李文浩继续跟王惜朱坐实在委屈了她，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
　　苏老师只好把李文浩调到教师的最前面，桌子左侧靠着讲台，一个人坐一排。
　　苏老师又叫李文浩写长篇检讨书，在全班同学面前保证自己会遵守纪律，不会再调皮捣蛋，惹人
　　厌烦。
　　再让李文浩去跟被他欺负过的同学一一道歉，只有每个人都原谅他并选择在检讨书上签字，才能让他回归原位。
　　李文浩听着苏老师的话，眼睛都红了，跟人道歉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还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做保证，这可多丢脸。被他欺负过的人这么多，挨个去道歉，怎么可能？人家会原谅他吗？
　　“你就是诚心和我过不去！”
　　李文浩冲着苏老师大喊，掉起了金豆子，鼻涕糊了一手一脸，捂着脸跑出了办公室。
　　苏老师没有在教室里找到李文浩，只好一层楼一层楼的检查，最终在三楼男厕所最里侧的角落里找到了李文浩。
　　李文浩看见苏老师来了，嘟囔道：“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苏老师只好说：“李文浩，放学了，你该回家了。你回家之后好好想一想，你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班上这么多同学都讨厌你，不想和你坐在一起。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有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的错误而不及时改正。明天早自习的时候你就站在讲台上坦诚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同学们都很善良，会选择原谅你的。你不要选择逃避，躲是躲不开的，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文浩一言不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