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奶茶》青木鱼君

4、第 4 章

　　上高中的第一个假期，我没有回家，爸妈带着妹妹在外治病，如果我回去，面对的也只有那空荡荡的小屋。

　　半年前，一纸罕见病例诊断书让全家沉入谷底，我的父母卖掉了在县城里经营已久的小饭馆，带着妹妹北上治病。

　　那时我刚好考入明山市一中，便寄住在了小姑家中。小姑未婚，在明山市中心医院做了多年护士。可能因为工作性质，小姑每天都很忙碌，我们同在一个屋里，却鲜少碰面。因此一学期过去，我和小姑的感情也并不熟络，但小姑从未因此亏待过我。

　　小姑每日早起上班前，会给我备好一杯牛奶，留下一张便条和这一天的零花钱。装牛奶的杯子握在手中总是温热的，就好像她会估算我起床的时间，每次都会在我将要醒来之前将这一切安顿好，然后匆匆离开。而我们之间交流的唯一载体，是她留在冰箱上的便条。

　　【冰箱有菜，不想做饭可以去外面吃】

　　今天小姑留下的便条，和往常一样，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印象中，小姑一直都是寡言淡漠的一个人，能让她留下便条交代几句，对我也算是一种特别关照了。

　　小姑算是除了孟唯以外，最让我感到捉摸不透的人。记得小时候，只要提到小姑的名字，父亲就愁眉不展，他老说小姑是上天派来惩罚他们这个家的扫把星。那时年少无知，还以为小姑是什么穷凶恶极的大坏蛋，每次一听说要去见小姑便吓得躲到我父母背后不敢作声。即便是在长大后，从父母口中得知要去小姑家里寄住，我也忍不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哭了一场。然而小姑并不是我臆想中的大坏蛋，她有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承担起了救死扶伤的职责，虽然她不苟言笑，但从未苛责我什么，看起来不近人情，对我的照顾却一分也不少。

　　况且，这次妹妹治病，父母花光所有积蓄后，求了这么多亲戚，只有小姑愿意帮助我们。得知我考上了一中，也是小姑主动提出让我住到她家。

　　可是为什么小姑会成为父亲口中的“扫把星”，我不得而知。这是属于上一辈人的烦恼，父亲有的，小姑也有，但是小姑有的也许是比常人更多的闲愁。

　　*

　　放假以后，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变得充足，寒假漫长而无聊。

　　在假期开始之前，面对积压成小山般的假期作业，我心里还有些许怨言。但可能我这百无聊赖的生活，只能靠作业帮助我打发时间，不到一星期我写完了所有作业。

　　这下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消磨时间了，我翻开早已看得滚瓜烂熟的课本，突然感受到了生活的索然无味。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频频跑向市中心，翻阅免费的书籍。这一天，我读了一个叫王小波的人写的短篇集，他的文字很吸引人，让我不舍把这本书放下。最后我一咬牙，还是决定在服务中心花钱办了借书卡。

　　服务中心的一张桌子上，摆放了几张遗失的学生证，我无意间瞥了一眼，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即使是一张普通的证件照，她也依旧出众，明眸皓齿的容颜无需太多修饰，已然足够动人。

　　明明放假还没多久，我却觉得很久没有见到孟唯了。脑海中不禁想起她坐在我身旁低头写字的样子，她的背挺得很直，睫毛很长。

　　服务中心的管理员见我在这里伫立良久，便走过来向我询问：“小同学，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认识这个人”我指着孟唯的证件照又认真端详着，我知道和人交谈要看着对方才称得上礼貌。但此刻我不知怎地，怔住一般，眼神直勾勾描摹着照片中孟唯的轮廓。

　　“这是我同学的学生证，我想我直接可以还给她。”

　　管理员大概是觉得我的举止很奇怪，因此再三确认：“小同学，你真的是市一中的吗？不可以随便拿走别人的学生证哦，这对其他人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直到我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对方才肯罢休，虽然又用他那狐疑的眼神打量了我好几下，但最后还是同意我将东西拿走。

　　“小同学，这个学生证已经落在我们图书馆好几天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快还给你认识的这个人吧。”管理员在我临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几句。

　　我当然知道要把东西还给孟唯，只是......

　　那张写着孟唯联系方式的纸条早已经面目全非。中性笔漏墨，放在文具盒里的白纸已经浸透了墨水。之前我还有些庆幸这张白纸的遭遇，不然我就会一直陷入一种苦苦纠结的情绪，纠结于该不该去主动联系孟唯，我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去找她。虽然我和孟唯有过一些短暂的交际，但归根到底，我跟她也不过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对孟唯来说，我或许也算不上她的朋友。等到一滩墨水把她的联系方式隐没不见，也将孟唯这个人短暂带离了我的脑海中。

　　没想到今天我又陷入这种苦苦纠结的循坏，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打听到孟唯的联系方式。孟唯没有加我们的班级群，我也不太好向其他同学打听孟唯的联系方式，因为王琦琦之前的造谣，我在其他人心中还是一个求爱不得的同性恋，如果再向他们打听孟唯的消息，等下学期开学，我的暗恋对象说不定又换成了孟唯。

　　思来想去，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唯一可行的办法，深呼吸一口，我拨通了班主任莉莉的电话。只是没想到......

　　“还以为要过年了，你专门给老师打电话来说点好听的，原来是为这事啊。”电话另一头是莉莉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以往一般洪亮，周围夹杂着人声和酒杯碰撞的咔咣，对方似乎身处在热闹的宴席上，情绪也有些高涨。

　　“老师这边确实有孟唯的联系方式，但都存在统计的学生名单里，现在给你去找太麻烦，你找孟唯是有什么急事吗？”

　　听到莉莉这么讲，我心里有些丧气，“李老师，我只是捡到了孟唯的学生证，想尽早还给她......”

　　“这样啊，那你现在来泰丰酒楼，孟唯也在，带好她的学生证，得赶快一些哦。”说完这些没多久莉莉就挂断了电话。

　　泰丰酒楼，算是明山市比较高档的饭店了。我们的班主任在那吃饭，孟唯也在那？那唯一能将两个人邀请在同一张饭桌吃饭的，那可不就只有，明山市一中的孟校长，孟唯的老爸吗！

　　已经进退两难，不如面对疾风。我在出门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穿上我的加厚羽绒服，整个人被柔软包裹，瞬间便拥有了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