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奶茶》青木鱼君

3、第 3 章

　　现在还是晚自习时间，而一向严苛的门卫大叔仿佛视若无睹，放任孟唯带着我大摇大摆的走出了校门。我想到之前听人讲，某某某班的同学妄图贿赂门卫，借此偷溜出校，但转头就被铁面无私的门卫大叔扭送去了教务处。

　　所以此情此景，让我倍感纳闷，也在为之前那位同学感到不值。

　　“他习惯了。”离开学校的孟唯步伐变得轻快，说话的语气甚至多了几分玩味，“以前我第一次逃课的时候被他抓到过，他也把我送到了教务处，然后我就告诉教务处的老师，孟校长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如果孟校长女儿的名字在全校通报出来，他一定会觉得很丢面子。这之后我就问他们，知不知道孟校长生气了，这气是得往我身上发，还是往其他的什么地方发。”

　　“这……”一时之间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一下命运的不公。

　　漫无目的走了一段距离，我看孟唯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架势，便开口问：“孟唯……你等一下准备去哪里？”

　　一直走在前面说话的孟唯突然顿住，“谭奚。”她煞有介事的叫了我的名字。

　　“嗯？”

　　“今天晚上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瞪大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恨不得透过后脑勺看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但愿她是在大笑，因为这像是个用来耍人的玩笑。

　　但她很快转过身来，从她微皱的眉头和轻咬的嘴唇来看，我确信她现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我这是被孟唯表白了吗？

　　我的脑子还来不及做出思考，甚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受，她下一秒又立刻将我这些未来得及展开的想法顷刻遏制。

　　“就今天一晚上，我和你……”

　　“不行，我们还是未成年，不能这样做！”

　　还没等她说完我立刻严词拒绝，内心也忍不住感慨，孟唯这人，实在太危险了。

　　孟唯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她诧异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便轻声一笑。

　　她语气上扬，充满玩味：“谭奚，没想到你这人脑子里想的东西比我还要丰富许多？”

　　“没…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见孟唯这样的态度我就知道自己大抵是想多了。

　　孟唯嘴角笑意更浓，她一字一顿地告诉我：“就今天晚上，你假装我的女朋友。”

　　“啊？这……这应该不太行吧？”

　　听到我的回答，孟唯却一步步向我走近，那双如琉璃瓶般美丽的双眸直勾勾地注视着我，“不同意？莫非…你想成为我真正的恋人？”

　　“没……没有。”
　　婉转悠扬的口吻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我脑子在刹那间空白，稀碎的话语被咽在喉间，不知再如何面对孟唯的无理要求。

　　从这一刻开始我便隐隐感受到，我这个同桌真的有些不太简单。

　　*

　　冬夜里的风虽不大，但只一点微风就能叫人瑟瑟发抖。我将脸埋在厚重的羽绒服里，紧跟在孟唯身后，一言不发。

　　穿过在校门口一条窄窄的巷子，来到了一处居民小区里比较偏僻的楼栋。一个炸着一头黄毛的女生仿佛在这里等待很久，一看见孟唯马上就迎了过来。

　　“小唯，你可让我好等啊。”黄毛女孩边抱怨着，又赶忙过来拉起孟唯的手，“快快，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她好像有什么急事需要拉着孟唯去做，但当她发现孟唯身旁多了一个我时，便缓下来了脚步，从头到尾的打量了我一遍，眼神在我看来却是不怀好意。

　　“毛毛，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小奚。”

　　一听孟唯这样亲昵地叫着我，我汗毛直立。现在我脑海里闪现的只有，来这之前，孟唯如何威胁我乖乖配合的场景。

　　“什么？”这个被叫作毛毛的女生显然吃了一惊，她指着我，再看向孟唯，叹了一声气。

　　“这可咋办啊，算了，不管了，要说什么还得小唯你跟她当面说清楚。”

　　这之后，我和孟唯被这个毛毛带进了这栋楼里。说实话我是有些忐忑的，跟着一个陌生人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而且眼前这人还疑似不良少女。

　　出于对孟唯的一丁点信任，当然还有被她威胁着的赶鸭子上架，我跟着她们进了门。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复式公寓，粉红色的气球洒满一地，进门就能听到煽情的bgm，这是一首我有些熟悉的歌，叫《人海中遇见你》。

　　当唱到“亲爱的，我多么盼望……”一个瘦弱的短发女生捧着一束花从最里面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看着这个女孩如此期待，又忐忑的举措，我开始觉得我接下来的行为着实有些“十恶不赦”了。

　　“小唯，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

　　还没等她说完，我就拉起了孟唯的手，想起来之前孟唯交代我的话，我佯装愠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请问，你要对我的女朋友说些什么？！”

　　女孩手中的花束滑落，眼睛里的光消失殆尽。

　　音乐还在继续放。

　　亲爱的我多么幸运 ，人海中能够遇见你……你的爱没有保留 ，你的心献给了我……

　　这些歌词在此刻听起来倒是有些冷嘲热讽。

　　我还是第一次撒谎坏人好事，还成为了罪魁祸首，当然这一切幕后的操纵者都是孟唯。

　　我其实有些同情眼前的这个女孩。孟唯明明也可以选择当面去拒绝她，却偏偏要选择这种决绝的方式去伤害一个喜欢她的人。

　　想到这，我心里对孟唯这人的意见又多了一分。学校里，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孟唯一向都是个温顺乖巧的模范学生，有很多男生会爱慕她，但往往会觉得她高不可攀，因此望而却步。

　　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向孟唯告白，如果有，那大抵是不会比眼前的女孩好过。

　　女孩的眼泪止不住溢出，毛毛率先冲过去安慰着她，从公寓上层的房间里又出来了一些人，一部分忙着安慰人，一部分人忙着看热闹。

　　趁着大家还没有将焦点集中在我们身上，孟唯拉着我的手匆匆忙忙离开。

　　在回学校的路上，我和她两个人之前的气氛有些尴尬。

　　“谢谢你，谭奚。”离开学校之后，她的语气难得柔和。

　　“不客气。”我只好答。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做很过分？”

　　“我不知道，或许吧，对于那个女生来说是很过分，但感情本来就是勉强不来的，两个人想要在一起，那就得有周瑜打黄盖那种觉悟。”

　　孟唯不语，只是笑了笑，她将拉链拉得更上些，脸埋进衣襟中。

　　孟唯应该是觉得有些冷了，我跟着她的脚步走得更快了些。气氛沉闷。我们并肩走在一起，没有任何交流，如同两个同行的陌生人。

　　“谭奚，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哪一点吗？”

　　“嗯？”孟唯会这样说，大概是觉得我人还不错。今晚的事情又一次刷新我对孟唯的认知，所以现在对她说的每句话我都会想要深究其义，想要从她的话里品出一丝其他的意味，但转念，又会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太多。

　　“你虽然看起来很闷，但并不无趣。”

　　不无趣吗，那就是有趣了。想到这，我浅笑了一下，而此时，孟唯正好偏过头看着我，不经意的笑容似乎被她捕捉。

　　“我觉得你应该多笑一下。”
　　“为什么？
　　“这样显得你更有趣一些。”

　　……

　　慢慢的，我和孟唯终于回到了教室。晚自习很快就会结束，大家都变得异常兴奋，椅子拉动的噪音，收拾书本的吵杂声充斥了整间教室。

　　而孟唯又不动声色地坐回了她的位置，端正地坐着，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划划。

　　下课铃终于响起，放假前的最后一堂课宣告结束，周围的人像脱开箭弦的箭矢，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而我也很快收拾好了书本，准备起身离开。

　　正当我站起身时，孟唯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软软的掌心里多了一张纸条，两只不同的手交叠一起，孟唯的手旋到上方，她将折叠的纸条安稳地放好在我掌心后，便轻轻抽离。

　　“看在你今天帮了我这个大忙的份上，我也会帮你的。”

　　“嗯……”我漫不经心地附和，一双手下意识去打开纸条，看见了上面的几串数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孟唯犹豫着又说，“我希望你有空可以来找我。”

　　一些奇妙的感觉在心里蔓延，我低下头，微声说了一句：“我会的。”

　　孟唯这是打算跟我交朋友？我不敢确定，但在看到纸条的一瞬间，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