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奶茶》青木鱼君

5、第 5 章

　　我没想竟然会参加一场婚宴。

　　刚一来到泰丰酒店，莉莉就热情邀请我和她坐到了一桌。巧的是，离这张桌不远，我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是被孟唯叫作毛毛的女生，那一头黄毛没有之前这么扎眼，可能是她扎了一个乖顺的马尾，低垂着头坐在角落，连带着张扬的发色也低调不少。

　　莉莉在电话里催促我快一些，还以为是让我敢快过来和孟唯碰面，没想到等我急着赶来后，到现在连个孟唯的人影都没看见，还被拉着参加这场全是陌生人的婚宴。

　　“谭奚啊，我还以为你赶不到了，没想到还来得这么早。”莉莉今天倒是整个人神采奕奕，满脸都堆满了笑容，完美融入到了这场婚宴。

　　我尴尬笑笑，“那是因为我住得离这也不算远。”

　　“没事，也挺好的，等会记得多吃点菜，争取把我的份子钱给吃回来。”

　　我只得讪讪一笑，点头称好。没想到离开学校的班主任，这么的......平易近人。这要是被班上那几个经常被她惩治的调皮男生看到，不知道莉莉在开学第一天就立好的下马威还管不管用。

　　饭桌上的大人都是些自来熟，才聊没几句，就开始拉着我问些家长理短，让人不知所措。得亏莉莉还知道替我圆场，直说我是她的表妹，在明山一中读书，离得近所以就把我带了过来。但也不知为什么，当莉莉说完这些，这群叔叔阿姨更起了劲。

　　“在一中读书啊，那可是好学校啊。”

　　“就是就是，李莉啊，你的这个小妹妹可真是争气哦，哪像我家那个毛小子，中考费了老大劲才考了个附属中学。”

　　“你可就知足吧，附属中学也不错了，瞧那老张家闺女，中考都没考考上，最后凑合着上了个职高。在学校估计天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待一块，现在也跟个小混混似的。那老张对自家闺女投入可大了，中考前还花大价钱请了家教，谁知道......”

　　同桌上，有位红光满面大叔用他那浑厚的嗓门正说着起劲，坐在他身旁的阿姨拼命朝他使着眼色，而桌上的其他人则将目光频频投向大叔的身后。我顺着这些目光看去，发现那个地方坐的正好是毛毛，似是听到这边的一些闲话，她终于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而此时与她视线所接的恰好是我的目光。见我在这，她愣了一下，在片刻愣怔过后，她又挪开椅子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突然熄灭，倏地，宾客也配合着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知道即将出现的神圣庄重，静谧无声，而率先打破这份默契般的沉静的是来自钢琴键上的一个音符。优雅流畅的婚礼进行曲在琴音奏起，场地中央的第一盏追光灯亮起，新娘捧着花束的身影伴着柔和的光线一步步向前而去。

　　新娘眼中带着掩藏不住流淌的笑意，那就是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吧。于她而言，可能这便是梦幻而纯粹的人生第一次。

　　最后一盏追光灯亮起，台上的新郎弯腰向新娘伸出了手。钢琴声戛然而止，而辉映在幻梦般的柔光中，隐隐出现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坐在钢琴边，垂着眼眸，洁白的礼服很衬像她这样白皙的人。视线之中，那侧颜的弧度一分一寸刚刚好，印在我眼眸中恰好能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束着头发，垂落几缕发丝触及修长的颈，双手似是还轻轻抚着琴键。所有人都在欢庆的时刻，她低头抿唇，或许她想没人会在意在角落弹钢琴的人，于是她此刻忧郁无措的神色肆意了些。

　　我从来不喜欢揣测别人的想法，但这一次在我脑海中竟然为着孟唯想了很多。回想起刚刚短暂悠扬的钢琴音，回想起以往她同我说的为数不多的话语，也解不开她难过的源头。

　　正巧，婚礼致辞开始，灯光重新亮起，宴席再次热闹起来。莉莉整个人亢奋起来，跟我讨论起刚刚的婚礼开场，这时我才明白，她让我赶快过来的原因，估计不是为着孟唯，而是......让我不要错过这神圣的新人入场。

　　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我才发现毛毛之前的座位上早已空无一人，坐在台上的孟唯也突然不见了踪影。我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摸了摸还揣在兜里的学生证，心里竟有些慌乱了。

　　“李老师，学生证我还没还给孟唯，我还得去找她呢。”声音有些大了，被周围的人也听了去。

　　“李莉啊，你们不是表姐妹吗，怎么你这小妹妹又改口叫你老师了？”

　　莉莉似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但又得去应付周围这群好事的人，她无奈笑笑，已然顾不上我。

　　向新人祝辞的人居然还有孟校长，顺着孟校长上台的方向，我找到了孟唯的身影，她现在好像要从站台后面的安全门离开，陪同她的还有刚刚消失在座位上的毛毛。

　　趁着还能追寻到她们身影的间隙，我加快了步伐，匆忙挪动的人影在台下显得十分突兀，我仿佛看到正在台上致辞的孟校长朝我这里瞥了一眼，弄得我紧张不已，差点跌倒，这一下我莽撞的举动更加引人注目，我赶紧将整个人裹进宽松的棉服里，灰溜溜朝着出口走去。

　　逃离了热闹纷扰的宴席，我在酒店门外寻找孟唯的身影。没过一会，只看见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出了两个人，是毛毛搀扶着孟唯，她们手上拿着刚刚喝过的水。孟唯微薄的礼服外套着一件松软的棉服，为了保暖，还系上了一条围巾。乍一看，她穿的棉服似乎和我身上这件还挺相似。

　　我渐渐靠近，听清了一些她们之间的对话。

　　“你怎么又在强撑，不行就拒绝啊？！”

　　“她是从小教我钢琴的老师，我外公外婆都很感激她，这个是我应该做的。”

　　“那当然了，你可是别人家的孩子孟唯啊，谁会知道你害怕这个……拿着，赶紧把水给我喝了，下次遇见这种事情，别再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

　　毛毛向孟唯递来水，孟唯的动作却停滞在半空中。

　　“哎，我说孟唯你这人又在搞什么鬼？”毛毛站在背对着我的方向，显然还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孟唯的气色有些不太好，她画了淡妆，但刚刚喝的水蹭掉了一些口红，没有掩藏住她苍白的嘴唇。看见我过来以后，她的神色似乎更加黯然了。

　　“谭奚，你都看到了吧。”孟唯显得无奈，往常在学校里看见的恰如其分的微笑在她脸上消失不见。

　　“你怎么跟来了？”毛毛跟着看向我，一脸惊诧，同时又用充满歉意的语气向孟唯说，“我忘了告诉你，刚刚我在饭桌上瞥见她一眼，但没想到她还能跟着我们到这来。”

　　“那个......”

　　没等我说完，毛毛就有些愠怒地冲着我说，“我说你这人，怎么鬼鬼祟祟的，一点声响也没有，跟着我和孟唯过来有什么目的？”

　　被人莫名其妙说了一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转念又想可能现在自己真的不小心撞见了一些关于孟唯秘不可宣的事情。我没再说一句话，小心翼翼将学生证送回到了孟唯手中，转身就要走。

　　“等等。”是孟唯的声音，“谭奚，你怎么就不听我说说话呢？”

　　“所以，为什么不打我的电话，非得要这样将我的学生证送过来。你这么害怕和我打电话吗？”

　　“没有……”我局促着摇头。

　　“哦？那这样的话，应该就是你不想了。”

　　又是这般饶有趣味的语调，我居然有些怀念这样的感觉，等看向她时，她终于又一次绽放出明艳的笑容。

　　我甚至怀疑这才是一个鲜活的她，第一次碰见她时，她就是这样，俏丽活泼，带着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