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奶茶》青木鱼君

2、第 2 章

　　孟唯是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无可挑剔的长相加上温和的笑容，待人如同三月暖阳般和煦。所以任凭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会在逼兀狭小的巷子里欺负比她矮一个脑袋的小学生，偏偏这一幕还恰巧被我给看见。

　　那天的场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让我难以忘记的缘由不仅是孟唯反差极大的表现，还有后来她追上我的步伐之后，一番意味不明的对话。

　　“等等，我好像认识你，你好像叫……对，你叫谭奚。”她语气有些犹疑。

　　“你…你怎么会知道……”恍神间，我差点松开手中握住的自行车，脑子里开始了各种猜测。在学校里，像她这般肆意张扬的漂亮女生，我可鲜少有接触，可别提还让对方对我这样无趣的人留有什么印象。

　　“对了，我叫孟唯，一班的，和你同一个年级。关于你的事，我其实有听说哦，一直都还挺感兴趣的。”

　　孟唯，她的话让我心惊胆战，排列组合了无数种可能，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件让她感兴趣的事，就是在这段时间，让我在年级上开始有着一点点存在感的，那个我和王琦琦的莫须有的“绯闻”。

　　这可真是糟糕啊，传闻中的我，一个名副其实的女同性恋，因为爱而不得，整天郁郁寡欢，死气沉沉。

　　但谁能想到我天生的气质就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出乎意料，这位叛逆的美少女竟然对我勾肩搭背，悠悠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人啊，看着好像普普通通，但其实……你啊～还挺厉害的嘛。”

　　“哈哈，你在说什么啊……”嘴上打着哈哈，心里竟跟着有些发虚，我急忙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却没想到直接导致了那天一场不幸的发生。

　　哐当——

　　因为心神不定，我扶着自行车，连人带车跌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想必那一刻，也一定是让孟唯印象深刻的。她在之后不得不捏着鼻子，忍着臭气，将我和自行车从臭水沟里扶起来。因为我拐伤了脚，她最后又不得不将助人为乐的精神贯彻到底，把我送到了附近的诊所。

　　只是在她把我送到诊所以后，好像因为什么事又急匆匆离开。本来之后想着在学校遇见，再好好感谢她一番，只是好一段时间都没和她有过见面，便就将这件事慢慢淡忘了。

　　本以为和孟唯这样的人并不会再有交际，谁曾想……

　　“今天我们班有一个新的同学要加入，大家要对新同学多多帮助啊，让她早点融入新的集体……”

　　班主任莉莉的话还没说完，台下就有一群人开始躁动，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位一度在BBS上屠版的美少女。

　　“老师，快点让新同学进来吧，我旁边的位置都给她留好了。”说出这话的人，就是那位不愿意和我当同桌，宁愿一个人坐在后排的男生。

　　“刘全，凭什么就一定坐你旁边啊，人家谭奚那里不也有空位吗？”

　　“呵，那种人怎么配和人家孟唯坐在一起，人孟唯可是一个好学生，也不怕把人家给教坏。”

　　听完这话，我心里莫名恼怒，脸上再也维持不了一贯的淡定从容，默默地往后排看了一眼。

　　这个叫刘全的男生此刻也冷冷直视着我，眼中充满了那种具有雄性竞争感的敌意。就好像动物世界里，为了争夺配偶权，而散发出的一种危险气息，让我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而这些不入流的话似乎稀碎地传到了莉莉的耳中，她皱了一下眉头，表情也跟着严肃了几分，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她才向门外招了招手。

　　“孟唯，进来吧。”

　　跟着这声呼唤抬眼，我再次看到了她。

　　现在是个阳光充沛的午后，再次见到孟唯竟然比第一次见她要惊艳许多。

　　我想，或许很多年后，年少的日子会被匆匆忙碌的日常所淹没，但我此刻见到的孟唯绝不会被轻易掩埋在某个角落。

　　从窗外吹进的微风拨弄了我抚在手边的小册子，是用来积累诗词的本子，在空白的格子页上，独独只留下了这样一句诗：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桃李花。”

　　我轻声念着这句诗，看着站在讲台上孟唯粲然一笑，将垂落在锁骨间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别到耳后，然后她开始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第一次见面时，孟唯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丸子头，俏丽活泼。

　　可是现在她放下头发，柔顺的头发垂在肩后，温婉清秀的样子，像极了从电视上走出的大家闺秀。

　　两个截然不同的孟唯，可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正在我想得出神时，一个柔和的声音仿佛揉进了微风中，轻飘飘的，空灵轻盈。

　　孟唯将书包放到了我旁边的位置上，礼貌又亲切地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回过神来，我立马回复道：“嗯，当然可以。”

　　但那时候，我竟然没想过，孟唯为什么会选择坐在我的身边。

　　*

　　孟唯的出现让我拥有了新的同桌。但是她坐在我旁边，并没有让我觉得同之前有什么太大区别。

　　她平时很安静，安静到让我觉得她可以和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我不太善于与别人交际，但只要我不和孟唯主动说话，她也不会主动搭理我。

　　于是，在这种特殊形式的逼迫下，我被迫成为了主动开启话匣的一方。

　　平时来找孟唯的人很多，无可是论是谁，她都能保持微笑，客套又亲切地同人交谈。但只有我同她说话时，她的表现才有着普通人的平常，甚至偶尔的兴致缺缺。

　　于是就这样高一上学期快结束了，我和孟唯的交际还只限于借借橡皮擦，起身让座，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整个班上，没有比我和她还要关系一般的同桌。好像我和她曾经见过一面的事，就这样消失在了我和她两个人的记忆中。

　　期末考结束后，所有的人都感到如释重负。这学期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纷纷扰扰。

　　看着一学期这么快的划上句点，我心里五味陈杂。不出所料的话，这学期应该可以给父母看到还算不错的成绩单。但还是有遗憾的，在这个班里，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一个人在外求学，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所以书本倒是成了我的一种精神寄托，让我熬过了这样一段孤独的时光。

　　以后回忆起高中生活，我可能只会想起无穷无尽的题海，还有苦中作乐的自己。想到这里我不免感到心酸。

　　“你在难过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心里一惊，我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她仍然在认真地低头看书，让我觉得肯定是自己产生出了幻觉。

　　于是我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接下来孟唯所做的事实在超乎我的想象。

　　她突然起身，以十分焦急的口吻打断了正在讲台上批改试卷的老师。

　　“老师，谭奚好像有些不太舒服，我想带她一起去校医院看看。”

　　她一说完，全班的目光都投射到我身上，这让我感到猝不及防，脚趾忍不住抓地，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开始往上流动，就算看不见自己的脸，我也知道现在肯定是绯红一片。

　　因此便更加证实了孟唯口中我身体不适的借口。

　　孟唯竟然会撒谎，这谁也不会想到。我也鬼使神差地配合着她，就真的像一个生病的人一样，被她搀扶着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