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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四颗小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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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故不是转不过弯，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深处的莫名的恐惧，眸光暗了暗，没有什么会毫无预兆的出现，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同他错乱消失的记忆有关。
一夜无梦。
池故手里拿着一个纯黑的保温杯，里面热腾腾的泡着几颗红枣。倒不是他年纪轻轻便有了养生的觉悟，不过是宋晴担心他真的着凉了，千叮咛万嘱咐之下硬塞到他手中的。
的确是转凉了，巷口旋起一小股风，里面夹着几片黄叶，便也是“数叶知秋”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池故朝着巷里歪了歪脑袋，“啧，傻子。”昨天的种种仿佛就在眼前，包括那个笑得张扬的黑衣少年。
金城一中并不远，说是一中，也远不如池故原来的学校。不多时，池故荡着步子倒也到了。
校门口零星停着几辆轿车，多的是步履匆匆的学生，来自他们的朝气似乎没个尽头，直像是灰蒙蒙的雾障，压的池故满心不自在。
“唉，池故？”池故埋着头走着，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顿了几秒才转过头去，身后丁兰朝他招招手，“真巧啊，要不你先跟我走，等我到班一并帮你安排？”
池故心下正好懒得对付，露出微微上翘的嘴角，点点头应下了。颇有些懒散地跟在丁兰身后。
金城一中的教学楼分为三个组团，靠近大门的两栋是高一，中间正对着广场的两栋是高二，自然最后面的是高三。至于为什么，高三的学生是个宝，自然是要安排在离食堂和宿舍最近的地方。
丁兰指着中间的U形组团，偏过头说：“看到了？这栋靠右边的是我们班，在最顶层，学校太老了，楼层高也没个解决的办法，天天光是上个楼能把人累得够呛。”
池故有些不置可否，只又对她歪头笑了笑，“老师真是辛苦了。”丁兰被他看着，顿时生了几分怜爱。
“哪里是说我啊，我是指你们。”丁兰捂着嘴笑得弯了眼，心下将池故归为了听话又可爱的好学生。
一路上说着闲话，倒也不觉得累，楼梯口左拐第一间便是十六班，没进去也能想象出里面是怎样一派光景，嬉闹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虚掩的后门，简直说是杂乱的大集市也不为过，依稀间还能辨出一句“卧槽，语文有作业！？”
池故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丁兰额角的青筋都颤了几下，她在后门口停住了脚步，猛地推开门，金属把手砸到门后瓷砖的声音不大，却像往滚水里加入了一块沸石，“噗”的一声，直直敲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池故透着门缝向里瞥了一眼，果不其然，一众石化的男女目光全数紧张地看向丁兰。
丁兰左手敲了敲门板，目光一下子锁住了人群中坐在倒数第二张课桌上的男孩子，“徐智涛！作业又没写是吧，我看你这次怎么躲，给我出来！”
说着又扫视了一圈教室，“老师没来就不知道自习？你们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已经不小了，你们以为高考离自己很远？我可管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被点名的那个男孩拉拢着脑袋走过来，池故想起那句响亮的“语文有作业？”不禁乐了，恐怕也就是他说的了。
徐智涛注意到丁兰身后的少年，眼里划过一抹惊艳，少年的脸上因爬楼微微泛着红，干净得似乎一尘未染的眼里夹着几分看戏的滋味。
他刚想说些什么，猛地被丁兰擒住了耳朵。
“老老老师——疼疼疼疼疼，我发誓我这次是真的不知道，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似乎是为表决心，徐智涛的两只手高高举起在耳侧，办求饶地喊道。
丁兰揪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拽着他往走廊上走，“你还想有下次？给我补，听见没有，抄题写答案三遍，不写完别想上课。”她将徐智涛按在栏杆上，颇为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丁兰看了一眼池故，示意他跟上，池故自然也无多话，他们从前门走入教室，有紧张的，有好奇的，也有疑惑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一众目光在看向丁兰身后的池故时，似乎有如实质的兴味。
池故穿着藏青的校服，掩在袖口下的手轻轻攥着一个水杯，拉链老老实实地拉到了最上面，两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微卷的头发垂在耳侧，他低着头，似乎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予。
瞬间，方才的安静犹如雁过无痕般，所有人呆愣了一瞬又十分默契地讨论起来，这声响似乎比先前还要浩大，第二排有两个女孩子边捂着嘴边激动地抱在一起，视线止不住地粘在池故身上。
丁兰将手里的课本往讲台上一扔，“给我安静！天天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这是学校，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地方！今天转来一个新同学就疯成这样，明天是不是就要把学校拆了？”
丁兰颇有些怒极反笑，锐利的目光扫向下方的众人，所有人猛地收了嘴，周围有些过于安静的不自在感，只是时不时还偷偷瞟向一旁事不关己站着的少年。
丁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借此压住怒火，她转身看向池故，有气无力道：“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这群孩子心都飞走了。”
池故向她微微颔首，捡起讲台上的一截粉笔，抬起头扫视了下下方端坐着期待的众人，悠悠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好看，纤细的指尖夹着粉笔，竟一时分不清哪一物更白些。
整间教室只剩下粉笔与黑板的摩擦声，苍劲的字体与这个他竟出奇的契合，木质的低台上，有少年翩翩而立，有风穿过枝桠，鼓起他敛起的衬衣，有光透过长廊，映暖他清冷的身体。
他放下粉笔，偏过头，翘挺的鼻梁与朱色的双唇，不禁让人忽略了那双沉寂的眼睛。
池故似乎在斟酌，略微沉吟几息，“池故，你们的新同学。”
座下众人睁着双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写着期待，池故有些迟疑，像是被这些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添了一句，“大家熟悉一下，实在熟悉不了也无所谓，谢谢。”
底下众人面上闪过一丝错愣，随即便又是大笑了起来。
“我天这个池故也太可爱了吧，阿伟又挂了哈哈哈！”第二排的那两个女生笑得脸都憋得通红。
丁兰也跟着乐了，她微挡着嘴，弯着眼看向池故，“你介绍完啦？好好好下去吧，暂时先坐在最后一排，那里有个空位，过两天再调换吧。”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一排靠窗有两个空位，并在一起，桌肚里塞得满满的全是书，前桌左边靠窗坐着一个男同学，右侧空着的课桌正是方才那个被拎出去的徐智涛的。
靠窗的那个男生转过身子，一只胳膊架在椅背上，“唉唉——同学，坐右边这个，对对对，旁边靠窗是我林哥的，可别坐错了。”说着他指着自己斜后方的课桌。
池故对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将水杯放在左侧的书柜上，将书包搭在桌腿旁。
看着池故缓缓坐下，先前说话的那个男孩又好奇地凑过来，“你成绩是不是很好啊，刚转学就分到我们实验班来，话说你怎么长的这么白的？你看我，胳膊都晒成三色杯了。”
说着他猛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忘了自我介绍一下，你好啊，我叫高天。”
池故微向后仰，看着高天伸前的右手，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从口袋里勾出一颗糖果，奶白色的包装，轻轻地放在高天展开的手心里，“你好。”
高天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顶，“唉，我不是要，算了没事，哈哈哈你好你好。我旁边这个空位是徐智涛的，就是被拉到外面补语文作业的那个哈皮。”
这时讲台上又传来几声轻响，丁兰右手成拳，敲在讲桌上，“高天，说够没？”
高天立马收起了笑容，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双臂交叠，“报告老师，没够！”他字正腔圆底气十足一本正经地答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里顿时笑倒了一片。
丁兰向下压了压手心，“好了好了，别闹了啊。”
说着，丁兰突然停住了，她的目光直直看向了最角落的位置，桌上堆的满满的书，却不见主人的身影。
池故见丁兰的眼神落在自己身旁，侧过头去，桌上的书是他堆起来的——他抽屉里塞得满满的那些。他翻了几本，扉页上被潦草地画上了几笔，依稀见得是个“林”字，可以看得出这位林哥的敷衍了。
丁兰向前走了几步，“高天，温旧林那小子呢？又旷课？”
高天正准备埋到抽屉里玩游戏机，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原地一个哆嗦，直愣愣地站起来，几秒以后反应过来，“啊……这……林哥上哪儿去了，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池故从书包里取出课本，翻动着书页的手暂缓，“温，旧，林……”他轻声念着这个从丁兰嘴里说出来的名字。
身旁的窗帘被风卷起，半掩的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书页上，也落在池故眼底。
“不像话，天天迟到，也不知道是来上学还是来玩的——”丁兰话音未落，便被一声轻快的“报告”打断了。
温旧林右手拎着书包，脚上踩着一双黑蓝相间的篮球鞋，左臂支在门框上，嘴角欲盖弥彰地贴着一小片创可贴，脸上还挂着一抹的嬉笑。虽然九月的天里不冷，但他上身只穿着一件校服短袖，校服外套斜斜地系在腰间，领口的扣子也同他这人似的懒散地散开着。
“你还知道来？你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丁兰一手支着腰，歪过脑袋看着前门身形高大的少年，眼睛微微怒瞪着。
“不是，丁老师，你听我说，我迟到那是有原因的，你不知道，在我上学的路上，有一位老奶奶……”
丁兰头疼地抬起手，“你家住南半球？每天上个学这么多老奶奶等着你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般，朝着温旧林的方向挥了挥，不忍直视地撇过头去。
“唉——不不不。”温旧林老神在在地将书包换到左手，顺势靠在门板上，把手和瓷砖轻碰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今天是那个老奶奶突发急性暂时性走着走着突然休克，我作为新时代优良高中生，助人为乐的精神常驻我心，在极有可能迟到的威胁下，毅然决然选择了伸出我代表着人间温暖的双手，因为我知道，我可能只是迟到收到批评，而那位老奶奶也许正因为我的小小的帮助而重新夺回生命……”
“霍！”门外补作业的徐智涛突然大喝一声，啪啪啪啪鼓起掌来，“林哥牛逼！林哥实乃吾辈之楷模！”
温旧林一惊，没发现走廊上还窝着一个人，半边身子探出去，领导下乡般轻轻颔了颔首，空闲的那只手随意地向下压了压，“低调低调——”
丁兰忍了又忍，隔空指着门外那个正拍手拍得起劲的二愣子，“徐智涛你是不是嫌作业太少了！”
班内众人见证了逼王与其狗腿的神级现场，纷纷忍不住笑趴在了桌上，更有不知哪位仁兄笑得直打嗝。
池故也有些忍俊不禁。
没等丁兰说话，温旧林便晃着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经过丁兰时，后脑勺被猝然敲了下，“还什么走着走着休克，再有下次也给我滚出去。”
他听到丁兰的小声训斥，回头冲她弯了下嘴角，“谢谢老师哈！”趁着丁兰抬起的手还没再次落下，一个弯腰窜了出去。
正要跨进自己的座位，前座的高天举起手谄媚得朝池故的方向抬了抬。温旧林这才注意到面前坐了一个人，小小的，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唉你谁呀？不知道这是你林哥的地方？”他一掌按上那人面前的课桌，紧实修长的小臂骤然闯入池故的视线，他顺着短袖的线条抬起头看向温旧林，眼里似乎含着点点笑意。
“你好。”他开口，顺势拿着手中的笔在温旧林眼前挥了挥。
温旧林这才仿佛惊醒般流露出震惊与不解，空白的脸上也一下子写满了意外，少年充满着生气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