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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颗小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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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故呆愣着听着这一切,他知道爸爸妈妈关系越来越不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反倒更努力地往上钻,也许自己再变得听话一点,再乖一点,就行了。
张盈瞪着大大的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个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哪样不是我干,你每天回家不是往床上一趟就是四处发酒疯,我哪一次不是帮你收拾的干干净净,还有我们不是有池故了吗,你在怪我?你的良心去哪了?我没办法怀孕所以就都是我的错了吗!”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尖锐了起来。
程城一下将她甩在地上,愤怒的颤抖的手指着她,“你别跟我提那个小兔崽子,要不是当年你执意要去领养什么孩子,我至于这么辛苦养一个不知是谁的种?自己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帮别人养孩子?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张盈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是坐在地上喘气,脸涨的通红,“你简直是恶心透了!眼里除了钱还装得下一点我吗?”
闻言程城本就由一根细绳牵着的理智断的彻底,他抬起手就要挥下,张盈无力地闭上眼,那瞬,恐惧的痛意却没有出现,耳边却响起了沉痛的响声。
她睁开眼,身上湿淋淋的小池故摇晃着跪趴在一旁,嘴角不可控制地流下混着血丝的唾液,他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快速泛起红色,支撑着上半身的双臂不住地颤抖。
张盈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是恐惧着什么向远离小池故的方向挪动,伸出去的手又似乎想要将那个小小的人儿拥入怀里。
她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压抑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有些闷然的男人,泪水难以抑制地滚落,“程城,好样的,这是你自己选的。我现在就带着池故走,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着,她撑着地板就要站起来。
程城泄出一丝笑声,“你以为就凭你自己一个人能养得活这么大一个小崽子你上哪里赚钱?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张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眼底彻底失去了光彩,“既然我们都不好过,不如各自放手吧,池故……我们把他送回去,好吗。”
张盈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手将散落的发丝重新别回耳后,“你不要拦我。”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不讲一丝情分的男人,向池故身旁走去,“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明天我送他。”程城上前一步拦住了张盈的动作,顺势打断了她的话,一只手按住了小池故的后脑,张盈没有注意到,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眼紧紧闭上后又睁开,直接转身从半张着的大门走了出去。
张盈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但她粗重的脚步声在无比安静的楼道里是那样清晰、突兀。
程城阴霾地朝门口望了一眼,只看见空空如也的过道,也没关门,他缓缓地迈步走到门口,停了半响,又回过身来,缓缓地走到小池故身边。
小池故的眼前一阵一阵地泛着黑,耳朵里像是拉起了警报般的尖锐嗡鸣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像是虚浮在半空中。
他的后背被猛地踩了一脚,小池故的双手瞬间脱力,整个人一下子趴在了地上。真奇怪啊,一点也不疼,他想着。
他感到自己周遭的空气都发着烫,吸进肺里,又干又涩,背上的那只脚又重重地撵了几下,小池故瞬间将肺里的空气尽数吐出,再也吸不上一口,彻底没了意识。
“这是在哪?”小池故混沌地想着,他像是置身于冰冷刺骨的水中,湿滑的液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亮,只是他自己在这个类似深渊的地方浮沉。
他难受地拧起眉头,猛地睁开眼睛,粗粗地喘着气,稍稍挪动了一下压的失去知觉的臂膀,牵扯之下全身都散开了一股难言酸涩的痛楚,小池故猛地卸力闷哼一声。
疼痛的刺激之下他骤然清醒过来,昨日的种种也像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回现。窗外的天已经又亮了,几只麻雀肆无忌惮地落在窗台上,又像是一齐被什么惊到了,齐刷刷地飞走。
——小池故眼里流露出几丝羡艳。
他缓缓地扶着身旁的柜门,后背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身来,嘴角轻轻一扯便疼得他倒吸气,眼前猛地黑了一瞬,就在他以为自己差点又要晕倒的时候,门锁被轻轻拧开了。
小池故猛地惊恐地转头看向大门,下意识地后退着。心底不住地默念,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他……
门被彻底拉开了,浓重的酒气顺着风飘到小池故面前,他的脸上刹那间褪去了所有血色,门外的男人赫然正是程城。
程城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烟酒的臭味像是凝成了实质般,他猩红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结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小池故身上。
他摇晃着身形走过去,一步一步,粗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了小池故身上,小池故的呼吸都停止了,瞳孔颤抖着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程城拎起一旁的扫帚,“你,过来。”小池故疯狂地颤抖着摇头,他竭力地将自己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物,脸上满是泪痕。
程城没有得到回应,猩红的眼球转动,“你没听懂我的话?给我滚过来!”说着,迈开了左脚,右脚……瞄着小池故的脑袋砸了下来——
“为什么我才是那个牺牲品?”
池故猛地往前冲了下,宋母一把托住他的肩膀,急忙道:“阿故?怎么了,头晕吗?”
池故轻轻拉下宋母的手,晃了晃头,视线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可能有些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好在,他已经逃出来了,彻底逃出来了。
宋晴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池故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吃药,“你别看这药小小一包,喝的多不如喝的早,一定要趁这病还没显现出来就先预防一下。”
池故有些哭笑不得地捧着一杯维C,见宋晴还想再说些什么,忙端起来喝了一口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宋母这才像是松了口气。
“你爸爸今晚加班还没回来,你先去冲个澡吧,明天还要上学,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啊。”宋晴从阳台收回了一套干净的校服,淡淡的还散着香,“你身上这件还没洗过,赶紧脱下来,明天就穿这套吧。”
池故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宋晴手上接过校服,“妈,我晚上自己洗洗就好,你别太累了。”
“哎,这有什么,我天天待在家里也没事,顺便就洗了。别浪费时间了,快去洗洗澡吧,小心明早起不来。”宋晴半推着池故笑着打趣道。
“哗啦啦——”瓷白的浴缸里渐渐被热水填满,蒸腾的热气不一会儿便朦胧了整个浴室。
池故脱去外套,撩起上衣衣角,向上一掀,小腹受凉微微缩了缩,纤瘦的后背上零散地分布着几颗浅棕色的小痣,突出的肩胛骨随着池故手臂的动作而移动——他全身都同脸一样白,似乎晒不黑。
池故两手撑着洗脸池的边缘,垂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左侧小腹上狰狞的疤痕,他的皮肤白,粉色的伤疤更显得惊心动魄。
直到面前的镜子被水汽所覆盖,池故才挪开眼,褪去下身的衣物,修长的双腿像是经过上帝精心的捏造,他没什么体毛,腿上很是光滑。
先是试探着迈入一只脚,温暖的水流急拥过来,再将另一条腿也跨进去,缓缓坐下,热水流淌过全身,池故轻呼出一口气,渐渐放松地任由自己浸在水里。
“你喜欢大海吗?”耳边似乎传来一阵近乎飘渺的女声,还有海浪翻滚拍打礁石的哗啦声。
“喜欢!”池故听到自己回答,不,不对,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还有些牙牙学语般的含糊,显然是一个稚儿。池故感觉自己猛地被刺骨的寒冷所淹没,耳边只剩下气泡浮起破裂的咕噜声。
他似乎身处一个极度安静、冰冷的地方,池故尝试着呼吸,却像被人扼住了脖颈,他本能的挥动着四肢,有一双手从下而上地死死勒住了他的腰腹,失重感瞬时袭来。
“哗啦——”池故从浴缸里坐起,按着缸壁的左手用力地指节发白,他的胸口重重地起伏着,嘴唇也罕有的失了血色,蒸起的水滴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上身的线条滑入水中。
浴缸里的水还温着,可池故却寒得打颤,他抬起右手,带落了一串水花,将沾在额前的湿发拢到脑后,不过几息间,他便又回到了平常处变不惊的模样,不过他看着自己还未放下的右手,僵坐着没有动弹。
“又是,梦吗?”他不知道,自己反复梦到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是梦吗?太过于真实。是现实吗?他却没有一丝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