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五颗小白菜 ...
-
他惊奇的声音夹着几分清晨的慵懒,温旧林猛地直起身子,收回那只按在桌上的手,“我……你,你不是高一的吗?”
池故好笑地看着他,将手中的笔挨着课本放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比你小吗?”
高天竖着耳朵听着,忍不住又整个人转了过来,“池故,你和林哥认识?哎,这也不对啊——”温旧林不耐烦地挥上高天顶着一头鸡窝的脑袋,“玩你的游戏去吧,什么屁大点事都有你的。”
高天赶忙捂着脑袋趴在桌上,哭丧似的扯着嗓子,“哥哥哥哥,疼疼疼,小的错了!哎呦我这脑袋呦,哎呀咋忒疼呢!”说着便挺着尸一动不动了。
温旧林没理睬高天惨不忍睹的演技,又看了池故两眼,向后抄了一把头发,伸长了胳膊,将书包放在了最左侧一排半人高的书柜上,绕过池故,边捋着袖子走进了教室最后面的小隔间,淅沥的水声传来,接着是略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嘶,这水龙头怎么有点锈了?”温旧林的声音穿过微掩的木门,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什么破玩意儿。”
温旧林甩着手,带着潮气走出来,丁兰无可奈地看着这个随心所欲的大爷,拣起讲桌上的教鞭,敲了敲手心,“温旧林,你这迟到了还像个大爷似的,真当教室是你家了?啊?给我回座位坐好,给你安排了新同桌,你这性子是时候收收了,别又跑来和我说这不习惯那不舒服的,听见没?”
语毕,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给我听好了啊,别想着欺负新同学,还是那句话,大家也别不当回事儿,都听着点,池故同学刚刚来到我们学校,不管什么方面肯定都是不习惯的,班级是一个整体,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千万不能出现排挤别人的情况,记住没?”
温旧林站在桌后,拉开座椅,池故刚想向右挪些方便他坐下,温旧林便撑着一侧的书柜从椅背上跨了进来。棕黄色的柜台上细细的流淌着深褐色的木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也干净极了。他烟灰色的衬衫向上鼓起,少年轻快的身影带起一小阵风,同窗外吹来的清气交织,旋舞,耀眼的光芒打在他身上,在他的周围绽开,就连发丝都闪耀着轻狂的色彩。
温旧林坐稳,呼出一口气,不经意瞥见自己面前乱成垃圾场的桌面,他默默转过头看向了自己右手边的新同桌——池故一手支着脸颊,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桌上干干净净,只随意地散着几支笔,还是先前那会儿温旧林一掌怼上桌的成果。
温旧林难得心虚地眨眨眼,缓缓伸出手,捡起那几只遭受无妄之灾的水笔,将他们头对头尾对尾地放好,这才收回手成拳放在嘴前清了清嗓子。
池故看着面前人复杂的表情和动作,只觉得好笑,嘴角不自禁的向上扬起,温旧林拉了下椅子后退两步,把面前的一堆书捧进怀里,左右看了两下,,一个转身又扔到了脚边,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回来坐好。
说是坐好,其实也不过是没骨头地靠在身侧的书柜门上,大半个身子趴在课桌上,像个大爷似的把脚搭在高天的凳架上。
丁兰皱着眉心看着教室角落里某个旁若无人乐得自在的学生,慢步走回讲台上,手心向下示意大家安静,说:“你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这是什么?是正值青春,最是充满活力的时候,可我看有些同学啊 ,天天过来上个学,就像领导下乡视察来的,谁都欠他八百万对吧,搞个位置一坐,一趴,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啊,光竖着个耳朵听?听啥?下课铃在我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说着,她又朝温旧林的位置看了一眼,“你们生物上这叫无脊椎动物是吧,那倒是情有可原。”
刚安静没一会儿的班级一下子又热腾了起来,高天笑得捂着小腹,只见双肩抖得厉害,徐智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趴在了窗台上,此刻正撅着屁股笑的起劲。
温旧林也不知是不是被大家感染了,一下子来了精神,颇无自知之明地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池故扶着额头也没说话,丁兰晲了温旧林一眼,手上翻书的动作没停,“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还指望有谁能像你这样?”
温旧林这才后知后觉地竖起食指指着自己,“啊——我啊,老师误会!我这不是为接下来的学习打好精神吗。”
丁兰似乎是被他逗乐了,翻书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那照你这么说,白天是为了下午做准备,怎么也没见你下午高抬一下您的贵头?”
前面的高天笑的半张脸都在抽搐,恨不得直接捶着桌子笑个痛快,又顾及到身后便是正主,硬是将嘴里的笑声死死憋住,两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上红色,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噗”的漏气声,池故看着都担心这孩子一一下子厥过去了。
温旧林盯着高天的脑袋,满脸写着不爽,搭在他凳架上的脚缓缓抬起,然后,猛地踹向高天的凳子,前面乐得正欢的高天突然向前狠扑了下,嘴上再也没管住,伴随着桌椅碰撞的巨大声响的,是一串响亮而有力的笑声。
这笑声仿佛极富有感染力,那叫一个千回百转、抑扬顿挫,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汇集在了班级左后角——高天正人仰凳翻的卡在桌椅间的空隙里,笑得连眼睛都成了一条缝,某罪魁祸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收回自己那条罪恶的右腿,老神在在的靠回书柜,扬起的嘴角也不见他掩饰。
缓过神来的高天意识到自己被人踹了个翻,正张口要吼叫起来,他抬起头,见众人都盯着他看,声音渐小,然后彻底噤了声,他僵直着脖子,像是锈迹斑斑的齿轮,艰难地看向丁兰,求生欲促使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解释,慌乱之下,反倒是又跌坐在了地上。
时空凝结般的静——
直到丁兰重新捧好课本,才有“沙沙”的翻页声打碎了这诡异的安静,“来,高天,出去陪陪你那不写作业的朋友,还有你,温旧林,一大早上的要惹出多少麻烦?一人捧一本语文书出去背课文去,也别上课了,什么时候这本语文书该背的都背完了再回来。”丁兰头也没抬,虚虚地指着门外,徐智涛的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色彩。
“行了,别愣着,剩下的同学把书翻到68页,我们趁着早自习把昨天没讲完的尾子结了——啊,还有,池故,你马上先听着,等中午午休的时候你到我这儿或者别的同学那里把前面的笔记补起来。”丁兰看着池故,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教本。
池故收回目光,指尖划过书页的边缘,干净平整的纸张上还未留下一丝痕迹,他抬起头,对着丁兰轻轻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老师,笔记,我有的。”
少年干净的眼眸里盛着光,嘴角牵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乖巧的模样让丁兰心中纾解不少,她也没有怀疑池故说的话的真实性。
丁兰点点头:“啊,那行,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要及时过来问我,其他学科也是,别害怕去问老师,不管怎样都不能只是一知半解。”
身旁细碎的声音传来,温旧林正埋着头在自己的“垃圾场”里翻找着语文书,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时流出几声轻笑。找了几番无果,他干脆扯过了本数学书,将先前系在腰上的外套随意地罩在了肩上,双手推着桌沿,长腿一蹬,带着椅子滑出去挺远,起身向后门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温旧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池故感到有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他听见那人带着笑的声音,“之前在巷子里就想摸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做什么事都不过随着心,像是夏夜里的风,带着畅意,轻飘飘的来又去。
高天跟在温旧林身后,满脸写着郁闷,跌跌撞撞地出了门,碰巧巡查的年级部主任从楼梯口走出来,门外那三个不要脸地齐刷刷喊道:“老师好!您辛苦了!”黄永旭点点头,询问地看向教室里的丁兰,丁兰略带歉意地朝他笑了笑。
丁兰回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电子钟,“还有二十分钟,可能讲不完了——”
同学们一个个瞬间提起了精神,教室里顿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和池故隔着一个走道的男同学更甚,右手食指和中之间夹着一只黑色水笔,腿上放着一张试卷,下面用一本数学书垫着,正“咚咚”地敲着桌子,面上明显离只露八齿的微笑相差甚远,池故觉得这位仁兄似乎立志于将自己的后牙都展现出来,笑得卖力极了。
侯第个子高,据他自己说从小就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大多数时候也仗着自己天秀的地理位置而快活得很,见丁兰一直看着他没有动作,侯第缓缓敛起了笑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丁兰看着侯第,接着先前未说完的话,“可能讲不完,所以等会儿不下课了,连着第一节正课一块儿上。”侯第犹如晴天霹雳般,还未收回的嘴角僵在了原处,双眼睁得滴流圆,蓦地将脑门口在了课桌上。
丁兰左臂弯处夹着课本,右手松松地拎着教鞭,踱着步走到侯第身侧,抬起拿着教鞭的那只手,勾着他的后领向上提,“不情愿也得上课,快坐直了。”
侯第顺着力道缓缓支起脑袋,丁兰拍了拍他的后背,正欲继续走,却陡然停住了,她皱着眉看着侯第大腿上放着的试卷。
侯第也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两手仓促地抱在胸前企图遮挡住丁兰的视线,丁兰冷着脸从他双臂的缝隙里抽出一张写了一半的、笔墨尚未干透的数学试卷。
“侯第,你够可以啊,真是有够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