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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借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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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返殷很难得地没睡好觉,各种声色纷杂的画面从眼前过去,如鲠在喉。
赶紧睡吧,他一爪子糊在自己脸上,试图拍散点周围浓郁的酸味,结果惨遭失败。遂决定放飞自我,遵循本心——竖起耳朵听墙角。
很好,没有床铺的嘎吱作响,没有肉麻的情话,也没有可疑的喘'息,只有某只年兽磨牙、吧唧嘴和说梦话的细小噪声,以及极轻微的脚步声。
黎返殷一摸嘴角,发现自己在笑。
龙美人也睡不着啊,他在心里说,顺手在墙上划了个心形,轻轻一戳,隔着墙向秋极发射爱心。
他会是在想我吗?
不同于梵度的紧张,黎返殷只想抱得美人归。
翌日,梵度顶着黑眼圈起来,下楼时碰到曼尔拉,不安地别开眼。目前为止,这位顿森大小姐的商业手段还算得上是光明磊落,要是克莉丝汀打算杀的人是她,梵度还觉得有点可惜了。
曼尔拉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微微颔首,行了贵族礼,梵度也赶忙回礼,由衷地在心中与她道别。
他下到早餐厅,就看到老三头犬坐在桌边,用餐巾揩揩嘴角,“您有些头绪了吗?”
当然有,而且跟三头犬们的关系还不浅——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于是梵度只是摇了摇头,叹口气,“没有。”
埃蒙一掀眼皮,放下餐巾,面上八风不动。
餐巾是柔软的绢料,梵度却似乎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叩响,不禁咽了口唾沫,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后退。
“唉……”埃蒙向地上一顿手杖,檀木杖尖凄厉地喊叫,吓得伊文跳上了木橱柜,弓起后背炸开毛,不满地冲着三头犬嘶嘶恫吓。
“回来,伊文。”
魔女的声音并不能说是多么婉转悦耳,但在此时梵度听来,无异于天籁仙声,甚至能与塞壬微醺后唱的情歌一决高下。
“克莉丝汀小姐,”梵度转头打了个招呼,眼里的求救信号明晃晃。
“早安。两位先生。”克莉丝汀微笑着开口,悄悄冲着紧张的血族青年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不必慌张。
伊文蹦下来,扒拉着她的裙角,被她捞起来放在肩上,嗅闻一缕淡紫色的柔顺发丝。
“您兄长的事怎么样了?”
明知故问,梵度想,可这正是他需要的。
“唉,没有进展。我不太愿意怀疑各位……”
茶言茶语,这也是他需要的。
接下来的对话毫无意义且没有营养,受到此种勾心斗角荼毒尚浅的秋极听着都忍不住皱眉。
虽然还有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脚踝缠上了一条磨磨蹭蹭的穷奇尾巴。
今天早上他一开门,就看到这位管家先生一张带笑的脸。
整天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如今这句话被用在了黎返殷身上。真是风水轮流转。
穷奇打了个哈欠,无视了旁边那桌的波谲云诡,径自揽着秋极的肩膀在一张小桌边坐下,顺溜地把第三张椅子踹到一边,断了年兴想要蹭过来的念头。
年兴挑眉,也许是该叫姐夫?
叉子戳了几下圆橄榄,圆橄榄在盘子里骨碌碌滚来滚去。黎返殷失去了耐心,放下叉子,屈指,绿色的小圆球被他弹飞出去。
橄榄铛的一声与高脚烛台撞出脆响,滚落到地上,烛台险而又险地晃动几下,总算是没有砸个粉碎。
反正这里不会有人来责备他的无礼,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
秋极扫了他一眼,后者回以一个露出尖牙的放肆笑容,像山林里的猛兽,脖子从来没被套上过锁链。
于是秋极也笑了,把自己盘子里的几个圆橄榄倒给穷奇,显然是很支持这种幼崽常玩的小把戏。
埃蒙实在是看不下去,咳嗽一声,以示提醒。几个烛台是小事,但毕竟黎返殷现在还挂着顿森管家的名头——尽管有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只是个假名号。
黎返殷嗖嗖几下,把剩下的圆橄榄全部发射,挑衅地觑着埃蒙。
埃蒙无法可想,只能漠然离桌,暗自冷哼一声。
“多事的老狗。”
黎返殷嗤了一声,低声嘟囔道。他向秋极身上歪过去,枕在熨得平整的便服肩部,接着嚼切片芝士。
秋极依然坐得笔直,用叉子扎起一颗圣女果。
“啊——”穷奇张嘴,斜挑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秋极,舌尖轻轻舔了下犬齿,赤'裸地诱惑。
秋极不上当。
龙爪子欠兮兮地拿着叉子,往黎返殷眼前扫一扫,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翘起嘴角,露出个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啧,黎返殷痛失小浆果,现在倒是很想摁着这位皮了一把很开心的龙先生讨个法式热吻,来补偿自己。
他接着桌子的掩护悄悄伸腿,皮鞋尖挑起秋极的裤脚,擦在脚踝上,隔着层屏障摩挲精致的踝骨。
秋极歪头,杀气腾腾地一眯眼,毫无威慑力地往他鞋上跺了一脚,力道很轻,充其量算得上是小猫咪收起爪子的一巴掌。不为示威,倒像是撒娇。
不等穷奇再借题发挥些什么,秋极忽然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果汁,起身离开。跟屁虫年兴一见,虽然不明所以,也几口塞下培根,跟着走出餐厅。
黎返殷抽下餐巾,抹掉了灰白的鞋印子,无声笑得放肆。
天色渐暗,信天翁的翅膀从旋转的黑云边擦过去,带起下一阵烈风。
要下雨了。
“诸位请安安心吧!”埃蒙一手端起酒杯,一手在空中挥了个半圆。随着他的手势,几列着轻纱的舞者叮叮当当地自侧门鱼贯而入,风情万种地绕着眼波,俏皮地抬高皓腕上的铃串儿,在贵客们耳边一响后又转身溜开,把灵动与神秘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四面衣香鬓影中,埃蒙吹出声呼哨,一只白鸽子从窗外扑棱进来,停在他举起的手杖上。
“我们与护卫船联系上了,跟着他们,就可以安全返航。”
克莉丝汀从侍者的托盘上挑了杯软饮,看着杯壁上附着的小气泡。
很好,她冲伊文眨眨眼,夜黑风高,人多眼杂,适合杀人越货。
涂成淡紫色的圆润指甲无意识地在腰间敲了敲,隐约发出些清脆的玻璃声。闲适却在下一刻被打断了。
“哎!”佩温踏着了克莉斯汀的长裙,那裙摆是缎料的,光滑柔润,显然对冒失的人不太友善。
海妖本能地伸手往旁边乱扯,首当其冲的就是魔女小姐的裙子。克莉斯汀无处可躲,只能稳住自己,再架住佩温的肩膀,免得她来个脸着地,自己来个裙摆落地。
佩温慌慌张张地赔不是。克莉斯汀很肯定,只要她一皱眉,眼前的小姑娘就会吧嗒吧嗒掉眼泪。所以她帮佩温整整裙子,柔声道:“没关系,这裙子是太长了些啊。”
塞壬少女怯怯地从下往上瞄她,见她笑得真诚,才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小步跑开了。
克莉斯汀叹口气,手顺势滑落,支在腰上。但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缩紧,指甲狠掐入掌心——
她准备好的毒剂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