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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骑士身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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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蓝长发的海妖少女立在桌边,向盘子里排列成螺旋状的布丁伸出手。
精心保养的手指在最外侧的布丁上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后还是端起了靠近外围的第二份——这一份上的樱桃要更大更红润。
漂亮女孩儿总是该受到些宽容和宠爱,对不对?
塞壬拈着精致的小银餐叉,扎起樱桃,含在舌尖,细细地吸吮酸甜的汁液,抿起甜美的微笑。
她转动眼珠,从眼角的余光看到琴和埃蒙并肩走过来。嵌着珍珠的高跟鞋一转,慢慢向着另一个方向踱过去,装作没看到“她”的男友。
琴步伐轻矫,先埃蒙一步走向餐台,拿起一份布丁。
麦米侧身躲在罗马柱后,愉快地含着一口甜酒。
然后她就眼看着琴把那份递给了埃蒙。
有必要这么装腔作势吗,她眯起眼,还是说,已经被发现啦?
但看那只蠢骏鹰的神情,似乎是没有的,大概只是在树立尊老的形象吧。
麦米冷哼,昨天琴还一怒冲冠为红颜,把老三头犬堵得面色不虞呢。
“你的雇主可能有点生命危险,”秋极倾斜香槟杯,和黎返殷碰了一下,“你不需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吗?”
穷奇仰头一饮而尽,其金刀大马之势与整个宴会厅格格不入,那应该出现在边境守卫军或荒漠雇佣兵身上,而不应该和做工精细的西装作搭配。
他轻叩着玻璃杯,紧盯着埃蒙,直到老三头犬吃完布丁,黎返殷也随之转向秋极。
“你看,现在就来不及了啊。”穷奇笑道,“但是你别老看别人嘛,看看我?”
“我不——”他还想接着说,但却被秋极塞过来的松饼堵住了嘴。
秋极叹了口气:“吃你的吧。”
但就算嚼着松饼,黎返殷也还是坚持要把话说完:
“我不好看吗?”
不到半个钟头,船上就再次发生了一场骚动,仆侍们慌乱地从秋极身边擦过,把倒地的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不用挤过去凑热闹,秋极都知道倒下的一定是埃蒙。
曼尔拉忙得想喷火,额角上的青筋暴跳。她指挥着佩剑的侍卫把客人们分散开,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又派几个面相温和的女仆提些温水给急着催吐的,表达一下主人家的关切。
她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什么感情,毕竟她的母亲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小厨娘。而且直到埃蒙发现所有备选继承人都只会小打小闹、花天酒地后,才选定了曼尔拉。
“管家”应该能看到她的能力吧,曼尔拉终于得空喝口水润润嗓子,向黎返殷的方向扫了一眼。希望那位穷奇先生回本家去的时候能为她说说好话。
但是穷奇先生真的有空在意她吗?
准确来说,黎返殷注意到她的阵脚不乱了,但却是带着点怨念。因为刚才两三个侍卫过来,试图把看起来熟识者隔到两处的人群中,以免肇事同伙浑水摸鱼。显然,他和秋极正在此列。
……这倒是大可不必,黎返殷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闪光的小玩意,向侍卫们晃了晃。为首的高大飞马顿时神色一凛,后退半步:“冲撞了。”
注意到身边龙探究的目光,黎返殷翻过手掌,把一枚徽章托到秋极眼前。
徽章做得很精致,镀金的三个狗头纤毫毕现,一只两耳竖立,另一只双目圆睁,剩下的一只咧开嘴,呲露尖牙。
似乎是要听、要看和要说,正好和东方的那句古语相反。
“这是本家护卫队的队徽。”黎返殷随口扯了个谎。反正刺探和暗杀也能算是保护三头犬本家的一种嘛。
可是护卫怎么会需要多说呢。秋极偏头,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还是没问出来:那只张开嘴的狗代表的是要说,还是要攻击?
表现得太敏锐不是什么好事,他想,终于把问题咽了下去。
顿森家的新掌权者明显不指望能在这群全都修炼成精的狐狸身上找出破绽。于是“留”了众人一会儿,就把这群大尾巴狐狸赶上楼去。
新任女王挥退或真情或假意来安慰她的佣人,也上了楼,鞋跟叩响,径直进入了上一位国王的领地。
卧室装潢豪华得像是古时巨龙的洞穴。称不上多华美,但弥散着金钱的浓郁气息,连最有名的盗贼见了也要喜极而疯。单从博古架上斫下一角,就是普通人家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这间卧室里最值钱的不是金银古玩,曼尔拉从来都很清楚,是那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暗格和密室。
她在美人靠上斜躺下,闭眼,长吁。
平时一帮富家子弟互相说笑的“升官发财死爹妈”突然成了真,却又是发生在这样危机四伏之时,是喜是忧都该打上个待定。
新王继承了老国王的财富和领地,也顺理成章地继承了他的战场。
女王在战场边加冕,而战场上还有骑士、懦者、愚人和旁观者。
洛丽塔抽出佩剑,挑了个剑花,独自在房中舞剑。只有握着被教廷宣称“可以斩断恶念”的骑士剑,把自己封进骑士守则,她才能放松心神。
可一开始,她握上那把圣剑,又是为了谁呢?
白骑士从未忘记穆琳,一切春光明媚在棕眸小鹿面前都失了色。
平民少女都喜欢走街串巷,聚在贵族花园外踮起脚尖看里面的花团锦簇。
洛丽塔也不例外。
“吸血鬼家园子的蔷薇花开啦,”她拉起穆琳的手,“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小鹿轻轻柔柔地笑,和她奔跑在街头。
她们面颊相贴,蹲在矮灌木丛里,屏息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很不巧,在洛丽塔带着穆琳翻进去摘花的时候,血族的少爷也带着玩伴和护卫走到花园。
有只蝴蝶从眼前飞过,洛丽塔忍不住挥了下手。但带刺的枝条勾住袖口,发出了布料撕裂的响动。
领头的金发少年耳尖一抖,猛然回身,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支雁翎箭,搭在弓上,指着灌木丛:“谁在哪儿!”
洛丽塔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死死抓着穆琳。
她的小鹿紧咬着下唇,掰开了她的手指。
你会把我推出去吗?洛丽塔绝望地想。
穆琳站起来,迎着少爷们惊讶玩味的目光,绕出灌木丛,向他们行礼。
“抱歉,”穆琳不敢抬头,“我只是想看一看您的花……”
斐登上下端详着她,忽然咧嘴笑了:“没有关系,美丽的小姐。但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陪我们玩会儿游戏呢?”
小鹿惶恐地点头。
她紧贴树干,头上顶着一个苹果,十指嵌进树皮,双腿不住地打颤。
三十步外,斐登挽弓搭箭,对准了穆琳。
死寂。然后是一声破空飒响。
箭头刺穿苹果,穆琳瘫倒在地。泪水滚落,双手合十祷告。
斐登洋洋得意,走到穆琳身边,向同伴们炫耀。
小鹿竭尽全力把自己撑起来,拾起箭,想要把它还给斐登。远处忠心耿耿的护卫迅速举起了弓——
那冷眼旁观的,是年兽;
那因看到血液飞溅而兴奋的,是吸血鬼;
那睁大双眼,捂住自己的嘴压抑尖叫的,是独角兽;
那胸口洞穿,逐渐冰冷的,是无辜的鹿。
故事很荒唐,简单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