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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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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有三个选项。”年兴努力提高自己的存在感,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秋极把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说。”
虽然他们已经回到了秋极的房间,但难保不会隔墙有耳,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第一,”年兴清了清嗓子,“某位干掉了斐登,然后任务还没结束,接着拖延时间。”
“第二是杀死斐登的人收手了,但另一个被打乱了计划,只能仓促开始行动。”
“第三种情况比较不靠谱。如果假设梵度跟斐登实在是兄弟情深,那么竭尽全力要找到凶手的行为也是有可能的。”
话音落地,年兴盯着秋极,似乎是期盼着被揉揉脑袋的大狗。
黎返殷啪地打了个响指,这位少爷没有传闻中那么废嘛。
“您有何高见?”年兴歪着头看他,眼中倒是没多少挑衅,只是浓浓的探究和奇怪的笑意。
毕竟是很可能成为他未来嫂子的啊。
“没有,”黎返殷靠在椅背上,尾巴轻轻拍打着扶手,“赞叹一下年少爷果然聪明。”
他又转向秋极:“你觉得呢?”
秋极只是抬了眼皮,没有接话。
不对,其实还有第四种可能。他漫不经心地在墙上划拉,感觉着壁纸上的螺纹和花形滑过指尖。
凹凸回转,曲折弯绕。
不论斐登是否为黎返殷所杀,拖延航程都能起到引开注意力的作用。在一船人都身份不俗的情况下,至少从表面上看,拖延对顿森有害无利。
那么这个认知自然可以用来为顿森家脱罪。
只要顿森摆出着急的姿态,就可以从嫌疑圈向受害者阵营迈出一大步。
这种恶意的揣测几乎要从嘴边溜出,刺向对面那张带着慵懒神色的英俊面孔。
不。
一阵烦躁突然梗在喉间,顺着食道搅到胃里。风度翩翩的龙难得皱眉,盯着自己的那副画出神。
他把烦躁归结为这种敌暗我明的局面。
晚上,不再航行的船被波浪摇着入睡,一点也不在意海面下暗流涌动。
“你到我的房间来睡。”秋极叫住刚想关门的年兴,而后者佯装一脸惊恐加上欲迎还拒。
“你终于要对我下手了吗?!”
别,他可没这个胆子。秋极在心里苦笑,“你想半夜被人枭了首是吧,还是说你更喜欢被捅个对穿?”
年兴讪讪地缩回了头,钻进自己房间把被子抱了过来,丢在秋极床上。当然,他自己弄上的食物碎屑早就被清扫干净了。
年兴有没有被其他人盯上这可不知道,但一墙之隔的黎返殷知道,他自己是很想把年兽给灭口。
冷静。他告诉自己,他们没什么的。
年兴打了个喷嚏。
秋极利落地把画架拆成两部分,分别支在门后和窗框上。也许作用不大,但好歹能换个几秒的逃生和反击时间。
他刚做好防范手段,一扭头,就看见年兴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唯一一张床。睡得四仰八叉,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秋极叹了口气,靠到了沙发上,睡意不知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脱离了安眠药,他又是一条失眠的龙。
不对。
他垂下眼,伸手描摹着画上穷奇精致的面容,手指上沾了些半干的颜料。
这副画有哪里不对。
有些空洞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秋极自己一惊,然后是感到荒谬。
明亮鲜丽的色彩,细腻精巧的笔触,似乎不该和空洞挂钩。
但这就是事实。
他抓起笔,想往上加点儿什么,却无从下手。
……年兴开始磨牙了。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月光镀了秋极半脸的银色,他最终还是给玫瑰花瓣上添了几颗露珠。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梵度,但可没人跟他抢床——占据了一大部分床铺的是一个手提箱。
这时他正缩在床上,一手捏着提手,另一只手伸进嘴里,无意识地啃着指甲。虽然这种不雅观的小动作会给他带来来自斐登的嘲讽,但眼下,他的这位兄长显然给他留下了更棘手的问题。
手提箱里只有几张薄薄的羊皮纸。
那是针对顿森子公司和骏聆公司的一份私人调查报告,上面写出了两大集团是如何悄悄地给一个新药物项目来了个移花接木,把项目中克莉丝汀的主要研发人员位置安到了骏鹰家一个小辈头上,从而合作垄断了这个项目。
虽然每句话都语焉不详,但几个关键词却很能说明问题。再加上收集者遮遮掩掩地用左手写字,摆明了是不想被认出字迹。足以给这份材料打上个真实的标签。
斐登的死因就在这字里行间了。
梵度手心发凉,神经质地一把推开手提箱,感觉拿了个烫手山芋。
“啪嗒。”
有什么东西敲在了玻璃上。
梵度吓了一跳,顺手抄起床头灯指着窗户:“谁在那!”
今晚是个缺月夜,光影晦明,随丝丝缕缕的云流转,窗外的生物因背后的月光显得庞大而狰狞。年轻的血族惊恐地在床上蹭着后退,居然还不忘带着手提箱一起向后移动。
黑影又伸出前脚敲了敲窗户,似乎是想进来。
梵度退到床下,后背贴墙,和它对峙。
黑影不耐烦了,尖锐的爪子划在玻璃上,摩擦声很刺耳。
然后它发出了愤怒的喵喵喵。
在看清“庞然巨物”只是一只小猫后,梵度的脸色异彩纷呈。他故作从容地穿好鞋,把箱子放到床头柜上,走过去开了窗。
幽灵黑猫跃进房间,在落地的一瞬变成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发丝是半透明的,手臂是半透明的,连两条尾巴也是半透明的。
两条尾巴?梵度瞳孔猛缩,果然,克莉丝汀这种药剂学天才怎么可能花大力气复活只普普通通的猫啊。
伊文对梵度的视线很不满,轻咳了一声,道:“你看到你哥搜集的证据了。”
“那不是证据,”梵度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肯定,也没想否认,说,“只是一个大致方向。”
证据这种东西嘛,愿意按图索骥地细挖,总会有的。
“你现在很危险。”又是肯定句。
废话,梵度想,“我以为这就是您来找我的原因?”
“杀死斐登的肯定是顿森家族,我们会想办法弄掉埃蒙或者曼尔拉,”伊文把手一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要谁?”
然而自己只要交出那几张纸?
梵度不相信有这等好事,但既然来到他面前了,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随便,凭您家主子的喜好吧。完后的晚上我会奉上资料。”
伊文似乎不太在意“主子”这种称呼,他冲着梵度一挥手,“成交。”
幽灵猫跃出窗子,融入雾蒙蒙的夜。
克莉丝汀从床上坐起来,少年牵过她的手,亲吻手背。
“他同意啦?”克莉丝汀揉揉伊文的头发。
伊文抬起一双鸳鸯眼看她:“嗯。你可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了。”
“唉,”魔女低下头,和少年前额相抵,“说了多少次了,用那么些名气来换你的复活,姐姐稳赚不赔的。”
伊文变回小黑猫,很低地咕噜咕噜,窝进了克莉丝汀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