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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我们的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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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了。
彩漆的挂钟很响地嘀嗒了一下,秋极抬眼看去,冷意顿时顺着脊柱直冲大脑。
船还没靠岸。
他们是昨天下午七点半准时上的船,等人一来齐马上收锚。到今天早晨发现斐登已死将近十一个小时。
六点半时埃蒙说船只已经在返航途中,那时距离现在过去了约十一个半小时。
今天海况很好,是最适合航行的略暖天气。而昨晚甚至还有小小的一场雨。
不管怎么说,返航速度都应该远超于出航速度。
船为什么还没靠岸?
这一刻的局势超出了年轻血族身上的恩怨,箭头直指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秋极自己,也包括需要保护的废物点心年兴。
他咬紧后槽牙,再次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年兴来这个见鬼的游艇旅行。
秋极推开房门,迎面就撞上了黎返殷。而后者明显是个走路不看路的,一脚碾在了秋极光亮的鞋面上,就看见脸上泛白的龙吓得几乎炸毛。
“对不起。”黎返殷马上道歉,蹲下象征性地抹了抹那个鞋印。
秋极没纠结这一脚,定了定神,问:“快要到港口了吗?”
“估计没有,”黎返殷把他反应过度的原因猜了个大概,“你在害怕?”
“嗯,是啊。”秋极没有否定,承认得干脆利落,倒是把黎返殷噎住了。
穷奇边走边嘴欠:“需要我保护你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十分感谢。”秋极斜了他一眼,说,“但你要怎么证明不是你和老顿森设的局呢?”
他露出獠牙了,黎返殷叹口气,手指勾住秋极的发尾,亲昵地把玩。
“那我只能陪你去破这个局了。”穷奇说。
黎返殷想得很美,他和秋极一起面对毛毛雨一样的危机,关键时刻来个英雄救美,顺水推舟顺天应时顺理成章尝尝龙美人的嘴唇。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黎返殷看着年兴欢乐地在秋极旁边嬉皮笑脸,简直想把他丢下船去喂鱼。
废物点心年兴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毕竟他被七八个街头混混追着打时也有秋极半路杀出,抡起画架给为首的两个开了瓢。
因为年兴总是东溜西拐,试图甩开保镖,年老爷子还召见过秋极,嘱咐他好好照顾年家的这个“小朋友”。
说是关照,实则是收拾烂摊子,以及给他当保镖。不然年兴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家底深厚的年家碾死只不受宠的小龙还是轻而易举的。
年兴被秋极勒令不许乱跑,乖乖待在房间里,无论是看书,还是玩水都好,当个没人看的摆设。
年大家主教过他要镇定,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在年兴身上就变成了混不吝。他好不容易安分了大半天,估摸着船大概快到码头了,就溜出来四处逛荡。
然后被秋极抓了个正着。
年兴小小地一惊,立刻挂上最招人喜欢的甜蜜笑容,拖长的声音就是明摆着的撒娇:“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关在房间里太无聊了嘛。”
黎返殷暗暗咬紧了后槽牙。
秋极再次强制他回房间无果,只能拎着好大一只年兽一同去找埃蒙老先生的茬,势必不给老三头犬一段清闲时光。
船长的副手是只盘羊,这类本该从容不迫的生物此时却一路狂奔,从他们身边擦过,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秋极和黎返殷对视,都从对方眼神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航线有问题。
盘羊副手终于敲开埃蒙的房门,直面一张不怒自威的脸。
上位者总不会表露出太多情绪,今天埃蒙把十年份的失态一次用完,于是极力压制着烦躁,问:“出什么事情了?”
副手没有愧对克奴姆的血脉,虽然古神的神力早已消失不见,但不惧自然意义上的天敌的不卑不亢还是很令人佩服。
“我们严格按照航线行驶,但并没有接近陆地。”副手接着道,“航海图没有出错,罗盘也没有问题。”
“那有谁进过驾驶室?”埃蒙眉毛皱得死紧,自觉二十年的不冷静可能都要透支了。
“没人。”副手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倒是克莉丝汀小姐的猫进来过。那猫叫什么来着?有个伊字……是伊文!是只波斯猫呢。”
埃蒙知道这位看起来严肃而一丝不苟的副船长,他对猫咪特别上心,一说起猫来就没个完。
“下去,启用备用罗盘。还不行的话就马上停船。”埃蒙打断他的话头。
一只幽灵小猫能有什么威胁?埃蒙挥手让还要絮絮叨叨的盘羊住嘴,砰地一声甩上门,开始头疼要如何向一船的贵客解释。
原定计划是出海两周,去程和回程共七天,再到一个小岛上玩七天。
以防万一,留在顿森老宅的保镖们会在行程过半时动身,开几艘结实轻便的护卫船来接应这艘大游轮。
所以埃蒙并不太担心这一船人会来个海上求生大冒险。
但船上有人并不相信他,如果再拖延下去,已经降至冰点的信任度肯定会向负数跳水,这就不好玩了。
船长和副船长都是深得他信任的心腹手下,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收买,也没那个胆子起异心,那么大概率就是某位来宾下的黑手。
斐登的死使得船马上返航,显然是对那位不太有利。所以得让船被困住,无法及时返回。那位应该还有事情未完成——有该拿到的东西没有拿到,或者是有该死的人还没死。
不如趁了这个乱,顺势把血族那边的注意力从顿森引开。埃蒙叩着手杖,细细思索。
盘羊副手被轰出来,悻悻地下楼。和黎返殷打了个照面。
“我认为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黎返殷拽住盘羊,抢先开口。
盘羊皱起眉,把袖子上的皱褶抚平,碍于“管家”的身份毕竟不是佣人,没有出声呵斥。在他看来,“管家”只是三头犬本家派到顿森来检察的一个打小报告人员,不能轻视,但也不用太拘谨。
毕竟大家都是打工人,谁也没必要对谁点头哈腰。
而且穷奇是大型猫科动物,哪有小猫来得讨人喜欢啊。
他冷淡地开口:“船偏航了,但检查不出问题。我们正在处理。”
但黎返殷显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那船长呢?”
船长是位年长的弥诺陶洛斯,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深谙各种海况。没道理他也看不出来。
“谁进过船长室?”
“没人。”盘羊很不耐烦。这些“管家”就喜欢疑神疑鬼,给点谣言,他们就能编出一部长篇悬疑小说。
黎返殷眯着眼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盘羊莫名其妙的敌意:“那不是人的呢,有吗?”
盘羊沉下脸来:“您都听到了,就不用问我了吧。”
“不好意思。”秋极打破了盘羊副手单方面的剑拔弩张,“我们可以知道伊文在船长室里做了什么吗?”
好了,又来一个想要栽赃陷害无辜小猫咪的。盘羊心下怒吼,好歹保持住了冷静,只是在脑海里暗骂一句无情的冷血蛇蜥。
冷血龙秋极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划入了猫猫党的对立面,只知道这位副手半晌不语,眼神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它什么都没做,只是从窗户进来,很悠闲地散散步,窝了一会儿。”还不让我摸。
秋极:“它是窝在罗盘边上?”
盘羊:“是啊,那又怎么了?”
秋极考虑了一下他是共犯的可能性,接着问:“它待了多久?”
“一刻钟吧。”
可以榨'取的信息几乎没了,秋极向黎返殷一耸肩。黎返殷会意,摆出一副“我心情很好所以就高抬贵手放过你”的姿态,冲着盘羊抬了抬下巴:“行了行了,你走吧。”
盘羊瞪了他们一眼,快步离开。
宽大的落地窗帘后,海妖拉起洛丽塔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自己的手也放上了对方相同的位置。
洛丽塔被困在柔软的手臂间,理论上来说她不需要半秒就可以制服爱搞小动作的海妖,却鬼使神差地不想逃离:“你这是在窃听。”
“不对哦,是我们。”麦米笑着,看着眼前人的脸漫起红晕,手下又使了几分力,“你心跳加快了。”
平时一脸正经的教廷圣骑士脸红起来,真的是很吸引人呐,麦米如是想。
她顶着洛丽塔复杂的目光,闭上眼,踮起脚,直到柔唇相触。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啊,洛丽塔很轻地呜咽一声,觉得麦米和穆琳实在是一点都不像。穆琳会红着脸偷偷看她,但在麦米面前,脸红的却是圣骑士本人。
“所以你还想干什么?”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洛丽塔还是狠心把麦米推开一段距离。
麦米也不恼怒,舔舔嘴唇接着笑,再次纠正她:“又错了,是我们啊。”
“而且主要是你。你不是说还有两个吗?但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了。”
独角兽震惊地后退,砰地撞到了窗框,自己把自己吓得一激灵:“不……”
“别‘不’啦,你没听到吗?”海妖灵动的眼珠转了一圈,“现在正有人拖延着呢,多好的机会?”
是的,洛丽塔犹豫了,多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