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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我啥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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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度在靠背椅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前倾,尽量用各种细微的小动作来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压迫性和威慑力。但似乎对面前这两位不起作用。
黎返殷不用多说,和刚露面一样,略微挑着眼尾看人,说不上是轻视,但总归不太友善。秋极倒是摆出认真的样子,仔细地思考他问的每个问题,回答却极尽拐弯抹角之能,字句间都在大声嚷嚷着爷不知道您赶紧滚。
“那么最后问一下,您知道有谁可能与我兄长有仇吗?”梵度悄悄叹了口气,对收到的回答不抱希望。
“抱歉啊,我不知道。”秋极脸上是很诚恳的歉意。善于观察微表情是一个优秀画家的必备技能,而善于模仿又是秋极的特殊技能。
“我也是。”黎返殷跟着道。
不出意料,梵度想,但至少他确定了秋极房间里没有血迹。凶手也许会谨慎到擦去皮鞋溅上的血,但一定没法除掉墙纸和地毯上的红色痕迹。难以清洗的华贵装饰平时很令人头疼,但这时也许就派上了用场。
梵度站起来,抚平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皱褶,微笑着道别。秋极从容地起身把他送到门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在他背后关上门。
“哎,”秋极坐到椅子扶手上,顺势往下滑,直到后背挨到另一侧的扶手,“跟聪明人对弈有够累的。”
东方凶兽也长出一口气,不太理解自己此时诡异的放松状态。说实话,他直觉秋极比梵度更深不可测,只是秋极看起来不想在贵族圈子里掺上一脚,只想守着他的画架;梵度则急于向父亲表忠心,争得他兄长那份失了主的可口蛋糕。
“它什么时候能干?”黎返殷没话找话,目光又落到了那幅油画上。
“明天早上。”秋极在椅子上扭过一个角度,歪着头看他,“我想把它送给你。”
“你接受吗?”
这话听着太有歧义,再加上秋极那一双凝视着自己的翠绿眼眸,任谁都会有一种瞬间坠入爱河的错觉。
黎返殷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这龙大概是个惯犯。但没办法,他见过的约人技巧都是在酒馆里冲人吹口哨,将手臂揽上细腰或者一人一口喝完一杯高度数酒,却没见过这样高雅的追人方式。
他发觉自己的心跳其实很大声。
“你总是对人这么说吗?”黎返殷也直视秋极的眼睛,目光甚至更专注更深情,神色有点阴郁。
坐姿不端的龙漫不经心地笑:“可能吧。”
秋极从不吝惜自己的浪漫,也从不费劲想讨得别人的芳心。与其把心思花在没必要的人际关系上,不如多钻研钻研那些不朽的传世名画,他是这么想的。但如果一点小小的、不费力气的动作能让模特心情愉悦,那又何乐而不为?
虽然这种行为让他欠下了不少风流债,但好在不少债主都慷慨果断地撕了欠条。有那么几个纠缠不休的,避着不见面就是了。
但眼下看来,橙发的穷奇先生大概率属于后者,话音里夹上了浓重的委屈味道:“哦……”
黎返殷显然不会傻白甜地被丘比特一箭穿心,但他承认他被吸引了,因为那是才华横溢者的轻狂和自信,从来没有属于过他这种从贫民窟里出来的打手。
前提是秋极对他没有威胁。
他不知道秋极猜到了多少,如果笃定了他是凶手,又会不会把他供给血族家。
那么要想知道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接近他是最好的方式。
“但是我们能下去吃点东西了吗?”黎返殷忽然起身,站到秋极的椅子边上,俯视着他,“我饿了。”
语气中的幽怨甚至让秋极有种早晨出门忘了喂猫的负罪感。
这是实话。贵族们堪比鸡啄米的早餐对于一个并不瘦弱的年轻杀手来说,顶多算是坐在酒馆时手边摆的零食——两分钟一盘,然后连续六盘的那种。
早在梵度进来讲一堆废话时他就饿了,碍于“顿森家的管家”的身份没好意思说,如果现在秋极还不放他去吃饭,他很可能会把这位略有好感的画家锤一顿,然后把秋极的那一份午餐吃掉。
但好在秋极没有给他干出这种不合礼法事情的机会,柔韧的腰部猛地发力,秋极一下从没坐相的姿势转换成了端正的站姿。
“正好我也饿了。”秋极笑道,转身拉开门,侧身让黎返殷先走。
啊,黎返殷默默更新了自己的资料库,这位画家可能身手还不错。
楼下的点心台上二十四小时都有精致的小杯子蛋糕提供,而且奶油所含的糖分还不低,只要多吃几块,足以满足一段时间的饱腹感。
黎返殷直奔主题,吃得迅速利落,绝不符合贵族一贯的优雅缓慢作风,哪怕是贵族管家也不应该这么着急。秋极在心里一击掌,对了,这就是自己昨晚没找到的破绽。
昨晚的宴会交际性远大于饮食性,点心完全可以一口四个,更多的是五花八门的酒水。在黎返殷往自己杯子里倒安眠药后,秋极试图通过观察他的举止来判断穷奇先生到底有何用意,很可惜,他只看到了黎返殷四处晃荡,偶尔向宾客们敬酒,或者和贴着墙站着的佣人交代几句话。没有超出管家该有的表现,顶多像是一个天性散漫、不太合格的管家。
但现在黎返殷也许是看没有其他人在场,彻底剥下了伪装,以极快的速度扫清了半盘杯子蛋糕。
反倒是秋极不紧不慢地舔着蛋糕上的奶油,悠哉悠哉,漫不经心。
到底谁才是猫科动物?
穷奇是不是猫科动物暂且不论,秋极看见了一只真正的猫——伊文。昨晚克莉丝汀抱着伊文向每个人介绍了一遍,足可见她对爱猫的重视。
此时伊文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扒拉着桌布跳上餐桌,看得秋极一阵心惊。幸好幽灵猫体重偏轻,才没有带下一桌子的东西。
伊文大概也对甜食情有独钟,在盘子边上缩成一团,四只爪子窝到肚子下面,尾巴轻拍着桌面,当一只专心吃蛋糕的猫猫虫。
……未经允许揉别人的猫是不好的。黎返殷想,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两人一猫分完了一盘蛋糕,接着伊文就不见踪影了。
秋极绕过长桌,打算到甲板上去看风景。黎返殷也抬脚跟上,和他并肩。忽然居心叵测地凑到秋极耳边,稍微压低的声音带着些笑意。
“秋先生,我的信条向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