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宴》肆违

13、chapter13 最高端的猎

　　秋极猛地惊醒，利落地下床，踏到门边细听。
　　这几天他都是和衣而眠，似乎落得和边境守军一样的处境——枕戈待旦。还希望自己能见到下一个太阳，而不是在夜里丧了命。

　　第二声震响之后，哪一扇门被甩开了，应该是受袭击的。慌乱的脚步在地上骤起，透过地毯传来闷声。另一道步子也是迅疾，但听得出怒意冲天。
　　接着对面的门被撞响，然后是自己的，下一个是隔壁的。
　　看来没人有心思多管闲事呐。

　　不到半分钟后的秋极也恨不得把这个想法嚼碎了吞下去。

　　他听到年兴那扇门开了。

　　逃亡者已奔下楼梯，带着杀气的脚步在走廊那头停住了，大概是回头在看哪个不要命的。
　　别，秋极心脏狂跳。他知道年兴结仇多得数不胜数，还是衷心希望这位不要杀个回马枪。

　　很不凑巧，墨菲定律，百试百灵。

　　年兴这个嫌自己命太长的还说：“这么迟了，洛丽塔小姐有何贵干？”

　　“取你的头来祭她。”

　　铮——
　　秋极握着刀，堪堪挡下一击。火花迸射，马刀崩了个口。
　　这马刀不久前还挂在墙上，做个安静的挂饰，现在要它和真正喋过血的剑对撞，多少是难为它了。

　　洛丽塔迟疑了一瞬，佩剑又凌厉地挥了过来，大有神挡杀神，龙挡杀龙之势。

　　刀剑砸得锵锵响，秋极为数不多的格斗经验全来自于街头斗殴，几乎要撑不住，好几次都和死神擦肩过去。
　　手中刀锋终于挡不住重创，嘣地开裂。洛丽塔使了一半的力突然失控，便借此猛然转向砍来。

　　别无他法，秋极展开龙翼硬生生接了一下，鳞片寸断，血肉模糊。他趁着对方的剑被卡在龙鳞的刹那，挥刀劈去。

　　洛丽塔的表情定格在眦目欲裂的瞬间。断了的刀口依然锋利，把她从右肩到左肋撕成两半，摔在地上，鲜血四溅。

　　沾了血的刀把从手指间滑落，秋极脱力地靠着墙，脸埋在掌心里颤抖。

　　其他人会怎么猜忌呢，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思考了，他现在只想缩回自己的沙发上，好好睡个大觉。

　　又有人出来了……秋极抬起头，看到了凶兽难得柔和的目光。失重感突然敲来，是黎返殷把他拦腰抱起，很小心地不碰到伤口。
　　秋极瑟缩了一下，悄悄把滴血的翅膀收起来，阖上眼，竟然诡异地感到了些许安心。

　　穷奇抱着他回到了自己房间。

　　“翅膀伸出来，上药。”
　　黎返殷脸色不太好，周围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不适，特别是其中还掺杂着龙血的气息。

　　秋极没有回答，垂着眼帘，龙翼却乖顺地从背后展开。伤口深可见骨，血不断顺着右翼滴下来，渗进鳞片的缝隙，凝成暗红色。

　　肾上腺素消退，疼痛冲击停转的思维。秋极抻了抻翅膀，后知后觉地闷哼出声。黎返殷空出一只手伸给他：“疼就抓着。”

　　秋极的手心冰凉冷湿，一直在轻轻发抖，却不只是因为纱布接触伤口的刺激。

　　血色不断占据视野，挥之不去；长刀切入皮肉，卡在骨缝间艰涩地磨动，因浸血而打滑的刀柄仿佛还攥在手中。
　　他猛地一抖，黎返殷扯着的纱布粘偏了。

　　黎返殷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别乱动。”

　　应该更警觉些，早点出去的，穷奇懊悔地想。他要驯养的漂亮鸟雀怎么能被人伤了翅膀？金丝雀的爪子不应该沾上鲜血，他的龙美人只该握着画笔。
　　至于被贯穿心脏的独角兽，她敢挥出那一剑，就被穷奇下了死有余辜的审判。

　　他看起来还没缓过来……

　　黎返殷捏着秋极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然后伸手扯掉了多余的发带。
　　黑色长发散开，挡住了翠绿的眼睛；精致的面容苍白，嘴角咬出了一线血色，被穷奇尽收眼底。

　　那红润的唇是甜的吧？

　　是的，又软又甜，还带着些淡淡的血腥和咸涩的泪水。

　　“你哭了。”

　　黎返殷舔舔嘴角，指尖顺着脊柱的轮廓下划，一直触到了带着硬刺的尾巴尖。平时悠闲摇晃的龙尾巴此时僵硬着，和眼前人的眼睫一起微微颤动。

　　他坏心眼地凑过去，放软了嗓音，在秋极耳边黏黏糊糊地安慰：“乖，不怕啦。你做得很棒。”

　　在年幼的穷奇第一次挥刀向一只小兔子后，他的老师就是这么说的。

　　秋极含糊地嗯了一声，隐约觉得脸上发烫，恍然间理解了之前一个模特写给他的情书：
　　过去引以为豪的不曾动心，原来只是锁与匙的不匹配。

　　这话俗气得像舞女红裙上的金边玫瑰纹绣，但却是真理。

　　太典型的吊桥效应，处于极度危机中的紧张感让心跳加速，愚蠢的大脑却执意要将它解读为翻涌的爱'欲。
　　但这感觉很好，之前的任何一位缪斯都无法给予他，愉悦程度甚至比得上在暮色中滑翔，让翼上的鳞片也缀满暖光。

　　前二十四年的秋极就像是块玻璃镇纸，没有杂质，没有花纹，名家大师的技法透过他映在纸上，光芒一成不变。
　　但在船上的短短几天让玻璃镇纸中心生出了一朵花，纸上投下花型的阴影，轻轻摇曳。

　　于是光与影画出海中升起的阿佛洛狄忒，缪斯们全都黯然失色。

　　极黑的龙翼被收起，秋极甩开发丝，半眯着眼看黎返殷。绿色的虹膜在暗处反光，幽深的竖瞳里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扣着穷奇的后颈压向自己，很轻地舔了一下嘴唇，气声暗哑。

　　“继续吧。”

　　黎返殷的眼中瞬间有火焰升腾。

　　来自东方凶兽的血脉在全身的每一处血管奔流燃烧，嘶嘶作响。暴虐和侵占欲从发间的角往下，从卷在秋极腿上的尾巴向上，从触摸着那对蝴蝶骨的指尖直冲心脏。

　　他曾在一次拍卖会上遇到过把挺奇特的刀，刀身宽阔，刀背厚实，比起挥砍更适合突刺，迅猛地冲撞向敌方弱点。更精妙的是相配的刀鞘，内部刻着凹凸不平的纹路。收刀入鞘时，便会鸣响。或低沉喑哑，或清越柔缓，因入鞘的速度而变，勾得人想一探究竟。

　　夜里金声齐鸣，心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