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宴》肆违

12、chapter12 魔法药水不

　　克莉斯汀环视众人。
　　其实也仅四位，算上她自己，还有伊文、曼尔拉和秋极。原本年兴也想进来凑热闹，却被满脸警告意味的龙甩在了门外。

　　现在是正午，不是唤回亡灵的最好时候，但是复生死魂的黄金时刻。
　　房间角落里摆着一口不大的坩埚，里面的不明液体像所有故事书的女巫药剂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不过是透亮的，几点幽幽的光芒明灭。

　　黑发魔女举起一个小瓶子，把里面半凝固的液体倒在地上。地毯很快被腐蚀出一个洞，边缘焦黑卷起，嘶嘶作响。

　　曼尔拉眉梢猛跳，没有阻止。

　　这就是龙毒。

　　她把小瓶子抛给秋极，后者接过来仔细检查。
　　很好，魔女还算是守信的。

　　伊文在残余的毒液上按下爪子，沾满了黏液的猫爪捧起还带血的喉骨，以东方古老的狸拜月姿势开始了仪式。

　　空气中浮现无数荧荧光点，在房间里旋动流转，明灭不定。银河透过紧闭的窗户涌入，绕成漩涡，黑猫正在中心位置。
　　克莉斯汀挽起绣着蕾丝花边的长衣袖，双手握住坩埚耳，猛然发力，“哗——”，一整锅药剂浇到了伊文身上。黑猫下意识地抖抖耳朵，忍住了不甩毛。

　　永别了，地毯。曼尔拉闭上眼。

　　那透明药剂像是具有某种吸引力，光点们纷纷被吸附到那只小黑毛团周围，衬得伊文像个微型黑洞。

　　随着附着的光点越来越多，黑猫渐渐有了实体。窗外阳光直照向黑猫，毛绒绒爪子下的阴影越来越深。喉骨已经无踪可寻了。

　　忽然，无形的将军一声令下，所有荧光须臾间湮灭，收队归去。伊文仍坐在原地，阖着眼。

　　克莉斯汀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黑猫。伊文的猫眼里还带着点状况外的迷茫，但迷惑刹那消散，黑毛团一头埋进魔女怀里，喵喵叫得几乎像哭。

　　一出很感人的戏剧，从周围看客的脸上只能读到这些。女主角揉揉男主角的头，把他拉起来向观众深深鞠躬，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大幕落下，观众缓缓退场。

　　秋极拉开门，扒拉着门偷听的年兽一个没站稳，被他提溜着后衣领捞起来。年兴挤出惯用的欠揍讪笑：“成功了？”
　　秋极点头，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护卫船长已等候多时，神情冷凝地向曼尔拉敬了个礼，他已经从盘羊副手那里听了个大概，并且由衷地觉得棘手透顶。庆幸还好不太关自己的事。
　　“目前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曼尔拉按了按眉心，“辛苦了。”

　　她不会想到，八'九个小时后的自己恨不得把这个想法嚼碎了吞下去。

　　琴一无所知。众生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想赶紧带着未婚妻回家。晚上佩温难得主动挪过来搂住了他，他乐得软玉温香在怀，嗅着海妖发间的香气入眠。

　　“哎呀。”麦米收起利爪，嫌弃地把手上的鲜血擦在被子上。她凑近骏鹰，确定他已经没有了呼吸，于是毫不犹豫地把他一脚踹下床，骏鹰绅士风度无存。

　　塞壬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借着昏暗的月光安静地赤脚踏出房间，走廊铺着地毯，倒也不会太凉。
　　握上门把，少女兴奋地发现教廷骑士如约给她留了门。

　　她一溜烟窜进去，不忘轻轻带上门。然后迅速跳上床，眨眼间就涕泪满面，抽抽噎噎地把头埋进洛丽塔怀里。
　　洛丽塔抚摸着她的头顶，像是对待被雨浇透的小猫，轻声问：“怎么啦？”

　　麦米扯着洛丽塔的衣襟不松手：“琴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突然掐住我的脖子……”
　　洛丽塔眉心皱起。
　　“有好多血啊呜呜呜呜……”

　　洛丽塔心疼地搂着海妖。理智告诉她别信这小骗子的表演，但感情拽着她的手臂让她抱紧些。

　　自己对教廷的忠诚远不足以抵挡海妖的诱惑，洛丽塔知道得很清楚。更何况教廷近年来泥沙俱下，教皇大人被架成个吉祥物，四位阿卡纳圣骑无法无天到恨不得能取而代之。自己地位不高，才得以缩在角落独善其身。
　　她是不信上帝的。穆琳那样虔诚的信徒都没换来上帝的庇佑，信仰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发骑士攥紧了床单，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与其对着一尊雕像顶礼膜拜，不如自我献祭给有血有肉的塞壬，洛丽塔呼吸逐渐加重。
　　供奉妖神能得到现世的欢愉，只是献上的祭品不知要是什么。

　　海妖伏在她耳边低唱，丝丝黏连的歌声诱惑着她。洛丽塔目光逐渐涣散，眉心紧锁，后槽牙被咬紧，深重的仇恨顺着脊椎上攀。
　　麦米很满意地看着她僵硬地穿好外套，单膝跪在自己面前，捧着佩剑。

　　少女拔剑出鞘，笑得柔和，把剑尖拍在俯首的人肩上，上演的不是授骑士礼，而是忠犬与女主人的剧目。
　　收剑时没留意，锋刃贴着脸颊擦过，带出血痕。

　　“哎呀，对不起了。”麦米分明没有歉意地抹了一下渗出的血液，给了洛丽塔一个额头吻。“去吧，我的复仇天使。”
　　洛丽塔接过佩剑，低着头走出去，顺从得仿佛傀儡。

　　海妖的歌声在心志动摇时最为有效，引诱得人们从肉'体到灵魂全部出卖。麦米要借刀杀人，洛丽塔就甘愿做那把刀。

　　梵度已经睡下，难得有个好梦。他睡得安稳，直到被碎玻璃淋了个劈头盖脸。青年惊恐中带着一丝熟练，翻身滚下床，躲过了直劈下来的一剑。迅速起身抓起台灯砸过去，被洛丽塔轻松拨到旁边，在地上滚了两圈，居然没碎。
　　但梵度已经跑到了门边，眼冒血丝的独角兽嗖地掷出长剑，直冲着他的后心而去。

　　罪该万死的门锁！梵度手抖得扣不下保险栓，耳边传来利器破空的飒响。他来不及闪避，侧身，长剑穿透手臂，把他的左臂钉在了门上。
　　梵度眼睁睁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一咬牙，连骨带筋挣断左臂，夺门而逃。

　　洛丽塔眼见着板上钉钉的死人死里逃生，差点咬碎银牙，紧跟着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