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陛下的小心思》精灵薯

5、第五章

　　年九月，西南大涝，宰相崔枢请旨赈灾。太后以朝中事务非崔相不可为由回绝所请，令其长子崔玦代父而行。又指派十数臣子随行相助。一行众人，并粮草车马，浩浩汤汤，车队竟有十里之远。
　　九月中旬，洪水初退，疫病蔓延，难民暴动，西南方传信至京中请求援助。崔相一派主张派兵镇压，杀鸡儆猴。但还没等他们商讨出领兵的人选和集结军队，难民已经开始往京城方向涌动，而此时河口堤坝还没有补修，大雨数日，眼看着第二次洪水已经迎面而来了。
　　一时之间，哀鸿遍野，怨声载道。
　　崔琼枝不想自己摄政的快活日子没过多久就到了写罪己诏，告罪苍天的地步，接连数日将她的兄长崔枢召进宫中商议。只是当初为扳倒魏汝，向世家抛橄榄枝，如今朝中的关键位置站着不少世家子弟，灾祸到了如此程度，也没什么人愿意出来揽下这个担子。毕竟好处崔氏已经吃了大半，谁还想吃力不讨好，做这份差事。
　　正在崔琼枝忧心赈灾人选疏忽对李瑾的监视看管的时候，李瑾悄悄地出宫，去了大理寺卿何裘的府上。
　　何大人睡眼朦胧地推开房门，欲训斥半夜惊扰的家奴，看清来人，顿时瞪大了双眼。
　　“搅扰何大人清梦，切勿怪罪。”说着，李瑾当着他的面，一掌打晕了跪对着他的管家。只听李瑾笑着说道：“多谢这位管家引路，看在何大人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最后这四个字却是对着何裘说的，隐隐加重语气。
　　闻言，何裘的脸色僵硬了一瞬，陛下这是在告诫他呢。拢了拢衣襟，企图保护自己作为大宣重臣最后的体面，拱手向陛下行礼。“不知陛下深夜来臣府上，所为何事？”
　　“去书房谈。”
　　何裘默不作声，人已架在刀下，不听她的，一步之内，血溅三尺。于是在前头引路，还得小心避开家中巡夜的家丁，心中的苦泪皆化为额上战战兢兢的汗。
　　将李瑾引入书房，再一回头，她已经翻起了一旁的书架。
　　何大人藏东西的手法远不如暗龙卫，李瑾一翻一个准，找到了点有意思的小东西，瞥了一眼何裘，正擦拭着额上的汗，安慰道：“不必如此紧张，除了那个管家，没别人知道朕在这里，不会耽误何大人向太后投诚。”
　　“臣惶恐……”何裘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说着就对李瑾跪下表忠心。
　　李瑾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做这番姿态，一手拎起翻出来的书册，讥笑道：“何卿也有这般年少轻狂，指点江山的时候。”随意阅览几篇后回到扉页，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有魏川，还有——江辙。算起来，他们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甚至可能是同年科举，只是如今的结局却是截然不同，令人唏嘘。
　　何裘强按下自己一颗以下犯上的心，忍住不去劈手夺回书册。额上沁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曾经的回忆和秘密被翻出来，涌上心头的羞愧与难堪甚至让他忘记去思考该如何应付李瑾。
　　“心高气傲、志得意满的少年郎啊。”李瑾喟叹一声，“现在怎么——”话语未尽，何裘却能清晰地听出话中惋惜与嘲讽。
　　“何卿能甘心一辈子蝇营狗苟，屈居世族子弟、膏梁纨袴之下？”
　　曾经无畏无惧的少年意气，针砭时弊、高谈阔论，那段记忆如同藏匿于匣中的珍宝重现眼前。
　　良久，何裘低哑着声音道：“不甘心的人坟前草已逾三尺，臣不想做下一个。”
　　“陛下，没有用的，太傅已去，陛下又能倚仗谁呢？是靠那三五个忠心的侍从，还是那些尚不知明堂是何等模样的微末小官？”太后为首的世族如日中天，与她斗犹如蚍蜉撼树，无用功罢了。即使还有纪王李晋，他为的也是手中权势或是皇位。四面楚歌，虎狼环饲，又能改变什么。
　　“朕以为何卿把清越安排进宫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自己的立场。”李瑾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几个署名后将书合上搁置一旁。她不是来听何裘感叹，她自己什么处境她能不知道吗？今天，这条船何裘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何裘怒目圆睁，直视天颜，“此子乃是陛下送到臣面前。”
　　“好呀，那我们就看看太后愿不愿意听你解释吧。”好像谁不会威胁人似的。
　　所以说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也许你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况且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吗？”李瑾拿着书坐到书桌后，支着脑袋，凤目含笑，眼尾微微扬起却是透着凌厉。李瑾的长相虽与袁芳华有八九分的相似，因着她的眼睛比袁芳华的更加细长些，且眼尾上翘，故而少几分袁芳华的美艳，多几分威严气势。
　　何裘不甘示弱，“那陛下敢相信臣下吗，就不怕臣假意投诚，实则向太后娘娘通风报信。”
　　李瑾点了点脸颊，故作苦恼，“这样啊，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说着打个响指。
　　几乎是声音刚刚落地，何裘顷刻间就感受到脖子上的凉意，视线下移，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横在他的项前。
　　李瑾慢慢走到他的身前，“朕不是很有耐心，也不喜欢问第二次。”何裘的志气未灭，理想未死，不然不会一直留着这本册子，也不会帮助清越入宫。但即使如此李瑾也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若不能用，这天地下不缺第二个何裘。
　　何裘默默低下头颅，“臣……听凭陛下差遣。”
　　陛下表示很欣慰，并且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相信何卿。”如有异动，暗龙卫自然会解决问题。
　　既然把何裘划成自己人，接下来的任务就好安排多了。
　　何裘并没有说错，她手底下没有人。暗龙卫可以替她解决暗中的所有问题，却不能在明面上替她做事，以一个官员的身份，比如说赈灾。
　　所以看着崔玦因肆无忌惮而在西南出昏招，太后一派被民怨压制的时候，她空有治灾之策，却无人替她施行。
　　何裘在脑中将大小官员的名字来回巴拉个遍，终于挑出一个较为合适的人选。
　　“工部下水部属员外郎陈仕明或可用。”
　　“陈仕明”这也是书册上人名中的一个，李瑾打量了他几眼，举贤不避“亲”，她原也不知道这些表面上毫无关系的臣子们私下还有这番交情。若不是看何裘视这册子如珍宝，真想带回宫中好好研究。
　　何裘又道：“只是他官职从六品，赈灾一事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无妨，你先去试探他的意思，若愿意为朕所用，剩下的朕自有法子。”
　　何裘动作麻利，不出两日便传信进宫。
　　李瑾顶了身小宫女的衣裳，随陆掌膳出宫采买。
　　掌膳大人出宫门后就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看。她没想到曹总管领来的小宫女竟然是陛下。天呐，她竟然看见陛下为了出宫男扮女装。
　　虽然好看，但是罪孽呀，她罪孽深重。
　　李瑾闭目沉思，也没在意陆掌膳远离自己小动作。日后她需时常出宫，扮宫女太监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赈灾之后，得给崔琼枝再找点事情，免得她总盯着自己。或是在皇宫地下建出条密道来，暗龙卫原也有密道，但由于她好父皇的功劳，暗龙卫几乎所有的俸禄都裁没了，密道自然荒废。
　　她手中无银钱，处处受制。须得想法子先弄些银子，不说是为修密道，手下人总该给些好处，不能让人靠一腔热血为她做事。她穿越而来，尚有现世的点子可用，只是该找谁？
　　马车停在酒楼后巷，陆掌膳侍奉车外，等候李瑾更衣。
　　李瑾换回男装下车，“陆掌膳可自行离去，两个时辰之后再来此处等我。”
　　陆掌膳应诺，欲从另一边离开时，却听见陛下唤了她一声，随后递给她一个装着碎银的荷包。
　　“麻烦陆姑姑走一趟书局，替我买几本书册，另笔墨纸砚等物，只挑次等的，紧着银子买。”
　　说着又附上一张便条，上面写了不少的书名，甚至还有基本佛经。
　　陆掌膳虽不解陛下为何放着藏书阁不用，要在外面的书局买书，但也没有询问，将便条收好后便离开。
　　李瑾掸了掸衣袖，神色泰然，绕回酒楼正门，点了几样吃食并一雅间，静候何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