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翕葸蹊曦

6、砂仁（6）

　　六
　　“说吧，怎么回事儿呢你？”我清理完血迹，处理好伤口，就看到我母亲她们因为低浓度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头疼的头疼，吐的吐，医生正在给她们做检查，烛祈看她们没注意到这边，拉我到一旁悄悄问我，做贼似的。
　　“要不我先告诉你我所有的游戏密码？没人玩的话也怪可惜的，”我心里琢磨着，乱七八糟地回了一句，又觉得这事儿真要计较起来没头没尾，我只好总结性地说，“就是我们查的那女杀手，她要杀了我灭口。”
　　“杀你也没用啊，没有你还有我，没有我还有墨旻，今天这医院里有这么多追踪她的人，她怎么就第一个盯上你了？”烛祈有模有样地分析，我惊觉刚才自己想了半天，都下意识地默认那女杀手是冲着我来的，此刻却被点醒，“大家都还在医院？有其他任务吗？”
　　“这才多少时间啊，我们刚刚才等到那患者做完手术把她换上去，倒是你，什么时候睡的这么快了？”烛祈一脸纳闷，我平常确实很难入睡，睡得也很浅，难怪她问，“你这些三班倒的任务还是别接的这么紧了，怪伤身的。”
　　“别提了，我明明对迷幻类的东西有点抗性，我还想不通我怎么能睡得这么沉呢？而且你们一大帮人聚在一块儿，就我一个落单的，她不杀我杀谁？”是我大意了，任务完成后，烛祈顾着我连日没有休息，便让我先下了楼，没想到让人钻了空子，“但是还有很多地方说不通，你知道这次是跟云井合作吗？”
　　“知道啊，一早就通知了，”烛祈眨眨眼，“虽然三七平常不怎么跟其他组织合作，但云井好歹也算是圈子里的老势力，名声可比虞渊靠谱多了。”
　　“可我没有接到通知，我刚在楼上还差点想对温珏动手，”我越想越奇怪，“你说到底是我得罪能混进组织的狠人可能性大，还是我得罪老头让他想把我卖了？”
　　“可逻辑上就说不通啊，”烛祈摇头，“那个医生一早就被下了咒，根本就吐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那其他人又何必再整这么一出，让我们没办法完成任务？为了让我们跟云井翻脸？”
　　我理了理思路，“那个医生身上的蛊虫很有可能是那个女杀手下的，她最有动机也最有机会。”
　　“她感应到了医生的死，怕我们问出了什么，所以来杀你灭口了，”烛祈想了想，摇摇头，“但这样也说不通，她下蛊就是为了不暴露信息，怎么还会出现在你面前，难道她能确保不被我们发现的情况下杀了你”
　　我抚了抚额，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解释，僵硬地道：“昨天的任务里，我被白濯弋看到了。”
　　烛祈沉默了片刻，悄悄看了我一眼，似是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得胡乱接了一句，“他认出来了吗？”
　　“他当年救下了谢彧，现在一直和她共同行动，”我顿了顿，捡起地上的玻璃珠，对上烛祈不敢相信的视线，“谢彧的身形，我很熟悉，而且，白濯弋刚刚还用这玻璃珠子帮她。”
　　“不可能！”烛祈惊呼，看了看身后，随即小声道，“他如果发现了你，怎么会不亲自动手？还看着谢彧差点被我伤到？”
　　“不好说，现在在白濯弋眼里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三七的态度，虽然没什么利用价值，但也不会轻易招惹，”我看了看地板，混乱留下的脚印斑驳不堪，像极了我的思绪，“而且以他的能力，真要认出我，根本不需要借谢彧的手，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谢彧用什么方法找到了我，白濯弋是跟来保护她的。”
　　“那他撤走很有可能是不能保证谢彧的安全，”她点点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犹疑地道；“看来这个女人是他很大的软肋啊，如果我们……”
　　“不，”我打断她，神色异常坚定，“白濯弋不会被她威胁。”
　　病房内有片刻的沉默，隐约间能听到外头的嘈杂，我知道烛祈正在看着我，但我不愿抬头，就像我不愿去想我这么坚信这一点的理由。
　　“或许，谢彧对他来说不一样呢，”她悄悄看了看我，“又或许……”
　　“关我们什么事呢，”我抬头，窗外只有漆黑一片，只有少数路灯在大风中微微闪烁，“江哥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时隔这么多年，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对大多数世人来说，过去早已失去了判定对错的必要，它只是决策当下的依据。”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我们不能算是无罪，可白濯弋到底有些渊源，过去即是过去，大家明明都应该向前看的，”烛祈随着我的视线一同看向窗外，轻轻地叹气，“可为什么不能相互谅解呢？”
　　病房外的夜幕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就像是心灵深处的晦暗，世间之人何其多，却少有星辰踊跃其心。
　　“我汹涌热血，也曾坦坦荡荡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然而正如醉落云幕，黄粱在上，到头来，也不过山林梦远。人各有志，若是这么轻易认同，我们又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境地。”
　　“没事，”良久，烛祈吸吸鼻子，笑着道，“好歹我和墨旻还在，好歹我们还不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