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翕葸蹊曦

5、砂仁（5）

　　五
　　收拾完残局我就换了衣服，从员工通道下了楼，才五点不到，勉强能回去睡个回笼觉。这样想着，我将卫衣的帽子拉过头，加快了脚步，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坚守岗位，不愧是大医院，这大半夜的走廊上还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
　　回到病房我倒头就睡，睡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难受，REM是个很神奇的时段，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另一个场景，却莫名觉得无比真实。梦中有许多虚晃的身影，勉强能辨认出是我的父母和朋友，温珏在我身边躺着，挣扎着说些什么，我皱了皱眉，凑近去听，依稀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救…你后…”
　　我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发现大家都在呼救，近处还有另一个男人正在将手中的化学试剂混合，待我看到他时，他立刻将试剂放在桌上撒腿就往外跑得没影儿。
　　与此同时刺鼻的味道钻入我的鼻子，我赶紧屏住呼吸，将那瓶子丢出去老远，可空气中已经充满了浓浓的迷烟——大约是一氧化碳，屋内的呼救声越来越弱，我只能勉强听到母亲微弱的一句：“快救你舅舅…”
　　我猛地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来，这一下动作不小，激得我脑仁有些疼，但周围人居然没有被我惊醒，我剧烈地吸了两口气，发现了同样的一氧化碳的味道，只是没有梦里的浓烈。
　　我瞬间清醒过来，正值隆冬，病房内的窗门紧闭，又开着暖空调，这样的条件下，只要稍动手脚，便可造成意外一氧化碳中毒，而我向来会督促母亲在白天开窗通风，那便不可能是意外，只能是有人存心了。
　　我正想站起来去开窗，却有一把水果刀从身后架住了我，“别动，”是个被刻意压低的女声，听起来很熟悉，“她暂时不会有事。”
　　“你想要什么？”不过须臾，我冷静下来，沉声道，“能找到这里，你也不容易。”
　　“我自有办法找到你。”她紧了紧手腕，刀刃几乎要割到我的气管，“我只要杀了你。”
　　“你的手指关节皮肤并不粗糙，说明你不怎么习惯用刀或者枪，我刚刚没醒之前根本没发现你，你却没有动手，说明你有话问我，”我喘口气，“最重要的是，你放了一氧化碳却留了我母亲一命，要么你认识她，要么你不喜欢滥杀无辜，要么…”
　　“什么？”
　　“你自认没有能力在我清醒的时候杀了我！”趁她松懈，我向后一个肘击，并借力将她的手臂推上，趁机从下方躲开了她手中拿的刀，我尽量小口地喘着气，道，“你放一氧化碳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昏迷，但这种浓度的一氧化碳对我还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过我很好奇，你又是怎么在这里保持清醒的呢？”
　　她戴着口罩，眼神却很犀利，一身黑衣，是很标准的杀手打扮。她没回答，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刀拿起，小臂横在身前，双膝微屈，降低重心，作出格斗的姿态。
　　我很纳闷，这举动越看越眼熟，我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病房里还有其他人，我不能继续拖下去，于是一边绷紧全身，找机会出手，一边转移她的注意道：“褐色瞳孔，标准的南城发音，你应该是南城人。”
　　我提膝前提，想先解决她手中的刀，但她好似早有准备，拿着刀的手往后一缩，另一只手大力地挡掉了我的腿，并试图抓住我的脚腕，“看你这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五，刚才我打到你的腰的时候，你下意识的用另一侧后腰迎击，说明你有旧伤，看来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目标了。今天是来灭口的吗？”
　　我顺势用力将腿往下踩沉，落地后迅速用另一条腿往她腰后侧踢，但没想到她及时放了手，上半身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向下弯到我该命中的程度，相反，她完全预判到了我的动作，用胳膊肘打开了我的腿，并拉住了我的胳膊旋身一个过肩摔将我摔在了躺椅上，刀瞬间就到了胸前。
　　哦，中途还有一个混小子用玻璃珠击中了我另一条腿的膝盖窝。
　　不过几个呼吸，我已有了考量，顺手推翻了房中不少器具，赶紧抓着她的手腕，她的手速太很快，我只能抓到刀刃，血瞬间从我的手掌滴滴答答的淌下来，天知道这样的角度我要阻止她把刀插进胸口得用多大的力，可这房里除了我们俩，连醒着的人都没有，我干脆破罐子破摔，连呼救都懒得了。
　　正当我力气耗尽之际，突然有子弹打破混乱，直指身前的杀手而去，但面前的人反应出乎意料的快，竟在烛祈放慢三倍的时间下躲过了这一枪，随即迅速跳窗而去，只有我手中的水果刀和血证明了她来过的痕迹。我瘫倒在躺椅里，大口的喘着气，无力地对闯进来的烛祈说：“先把门窗都打开，把我妈他们都叫醒。”
　　“你没事吧？”她一边开窗一边看我的伤口，但没有靠近，“伤口深吗？”好在我妈她们听不到声音，否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我没什么大事，你顺便把医生叫来检查一下，他们轻度一氧化碳中毒了。”我擦了擦身边的血迹，去了洗手间清洗，又补了一句，“你和墨旻也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