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翕葸蹊曦

3、砂仁（3）

　　三
　　夜间我回了医院给母亲陪床，她虽病的不重，却是长年累下来的老毛病了，也不得人照顾，我虽然治愈得了一时之症，却无法彻底逆转命数，况且我一早便对家里人称在上寄宿学校，因此置于医院，倒让我放心些。
　　母亲这辈子劳碌惯了，作为长女，负担从来不小，更何况外祖父早亡，外祖母又更偏爱舅舅，如今年岁渐长，身体便有些吃不消。
　　“不过是些小病小痛，你和你爸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一天天的医院住下来，得花多少钱？”母亲絮絮叨叨地没完，“你自己学习也要顾牢，别总来看我，这有你爸和你舅舅就够了，也别老让你外婆担心。”
　　“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们，吃个苹果吧，”我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顺便一提，“这两天有个重要人物来这做手术，外头管的很严，你们小心些，别惹着麻烦了。”
　　“我也听那些护士说了，哎，反正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折腾不出来的。不过到底是什么大来头这么有面儿，弄的这么紧张？”母亲吃完苹果，又拿起桌边的零嘴鸭舌，想来今日医院的饭菜不大合她的胃口。
　　“我哪儿清楚，人家都保密的很，咱们还是少知道的好。”说罢便去打了热水洗漱，而后在躺椅上躺下休息了。
　　两点，我揉了揉眼睛，准时醒来，看了看周围，都睡熟了，于是蹑手蹑脚的掀开身上的毯子，轻轻地拿上衣服出去。穿上白大褂的感觉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神圣，反而令我感觉束手束脚，有一丝拘谨，再加上一副金丝眼镜儿，平添了一股正经。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表情，收起了没睡醒的哈欠，装模作样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是宋医生的助理医师，今天手术的工作人员之一。”摘下口罩，我把医生执照递给面前的保镖，这位大人物的到来，让手术室面前多了两道安检要求。
　　但这并不意味着易容和模拟指纹的失效，或许我该庆幸，这大人物还不够大到弄来瞳孔识别，否则这任务还真不好完成。
　　“请进。”那两位保镖查了证件，看了看检验结果，点了点头，让出了背后的通道。正待我松了一口气，准备重新戴好口罩走进更衣室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曦助理来了？”
　　我皱了皱眉，转头，面前的人穿着和我一样的白大褂，腰背挺得很直，神态并不像一个需要在凌晨做手术的医生。
　　且他戴着口罩不说，声音和露出的双眸也不能让我认出他，我飞速地在脑海中盘算无数种可能性，但面上只是稍稍放松身体，从容道：“您也来了？一起去换手术服吧。”
　　他看了看我，点点头，随即向更衣室走去，这样子倒不像是来砸场子的。
　　我稍作思索，摸了摸腰后，跟着进了更衣室，套上防护服后，走到洗手池旁，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是哪位医生？今天安排的是宋医生主刀。”
　　“铁铧赤烧。”他貌似随意地看了看四周，转过头，看着我道。
　　“柳叶三七，”我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稍微放松了一些，“没想到是同僚。”
　　“我是这次云井派来与你们合作的温珏，”他点点头，看我的反应有些奇怪，又淡淡地问道，“你没有确认过任务名单？”
　　这就不只是失礼的程度了，任务内容一向是组织单方面通知下来，并由高位负责人选择一应下属配合，如果任务有合作情况，组织怎么说也会通知高位成员提早对接。方才的情况，若是我一时冲动，没有确认就动手，那不是坏了大事？
　　而对面这人显然接到了与我对接的通知，这么重要的任务，不可能是临时指派，那么只有可能是通知我的人出了问题，如果里面的人都知情，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或许更坏的可能是，组织本身做的手脚？
　　这时又有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确认目标出现后，我们也不好再多说，便走去准备器械和药品。我朝手术室里瞥了一眼，病人已经躺在了中间的床上，因着病的缘故，皮肤有些惨白，呼吸面罩下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我向温珏点点头，端着器械盘向手术室走去，主刀医生姓宋，是位年轻的男医生，他正在向麻醉师确认患者情况，我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台子上，悄悄看向门外，已经有三四人被悄无声息地放倒，门也已经锁好，于是向宋医生汇报道：“宋医生，器械准备完毕。”
　　“好的，”他正在专心看着旁边的仪器指标，没发现异常，“患者情况良好，准备开始手术。”他说完，门外的人都走了进来，按照位置站在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