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翕葸蹊曦

2、砂仁（2）

　　二
　　“怎么着，你一个人下去的时候挺有胆儿，现在被道雷吓成这样？”吴梓面无表情地道，他应该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不过倒是没细问。
　　我也懒得跟他拌嘴，厚着脸皮扯道：“拿不到东西，大家都得挨训，虞渊不在乎的小小名声，三七还是丢不得的。”
　　没想到他听完语气更冷了：“如此挣来的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说完还冷哼一声，走了。
　　我莫名其妙地被摆了一道冷脸，更烦闷了。当时的情况显然不容得我多想，且不说白濯弋的参与，目标已经被调包跑了，如果东西也拿不到，怕是完不成这一单了，作为魑，业界名声和职业道德还是要一点的。
　　但是我没怎么跟吴梓解释，就近去了联络处把东西转交。
　　我这个路痴一向不认得路，好不容易左拐右拐地进了一条乌漆麻黑的老巷子，路并不好走，横七竖八地都是木头的脚手架，还都浇上了黑漆，贴着几张零散的黄符，脚底下是参差起伏的石砖，整条巷子极窄，两边的房门都紧闭，门槛高到了膝盖，迷雾四散之下，只能保持小距离的视野。我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免得看着些奇奇怪怪的不明生物。
　　渐渐地，不明生物少了起来，我到了一处阁楼前，只有两层的旋转楼梯，中间并一个木头台子，拐角处坐了两只黑猫。
　　我一向分不清这些训使有什么不同，就听那些老家伙一只只地喊着“咪咪”“喵喵”“黑黑”，猫们还真一只只地凑到跟前去。
　　“乙辰任务情报提交。”靠前的那只黑猫看了看我，轻轻用嘴叼走了我手里的珠子，跳下了木台，转眼消失在了迷雾里。
　　“最近有什么新单子吗？”我向那训使打探道。
　　三七中皆是走投无路之人，只要组织同意加入，成员就能得到组织的保护，但相对的，成员也需要为组织做事，大多数时候，三七的成员不像其他组织那样接受指派，可以分级接取能力范围内的单子谋生，但也有像今天这样上级指定任务的情况 。
　　剩下的那只黑猫转了转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我来时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不明所以打算再次开口之时，又朝着我突然开口道：“少抛头露面。”
　　我正想开口，它又继续道，“人言是一把利刃，口中之力向来可以颠倒是非黑白，无辜之人尚且作古，更逞论林木无双。”
　　关于黑猫的灵验是有些说法的，这也是组织选择他们作为训使的原因之一，但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并不经常预言，怕乱了命数，今日不知怎的这么好心提醒我。我朝他看了一会儿，看它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于是只好点点头出了巷子。
　　“像这样有一定水平的黑猫，一般不会直白的把预测说出来，”我在手心写道，“古时候加密文字，通常是用这样类似飞花令，或者词曲来进行，无辜之人作古，是辛，林木无双，是木，而木辛二字，也可合起来成为梓。”
　　我所知道的，确有一人名中带梓，就是方才与我合力追人的虞渊四大掌司之一，吴梓。对这个人，我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四大掌司中位列第二，掌管虞渊的任务行动和交接，在风元素的运用上几乎登峰造极。
　　可在今天之前，我从未与他谋面，训使的话无论是针对我个人，还是针对三七，都无从说起。
　　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倒是前一句，好在任务参与人员名单和成员信息一向被保密的很好，权限分配也很严密，就算是组织里的人，也只知道我的级别和样貌，如此说来，组织外的人也很难有什么想法。
　　出了巷口，吴梓衣决飘飘地在等我，大约是不太放心，我走上前去，向他道：“放心吧，东西已经交上去了。”
　　他将视线从我身后的巷道收回到我身上，又扫了我一眼，颇为平淡地道：“东西没问题么？”
　　这种扫视的目光让我极为不舒服，许是知道虞渊某些作为的缘故，我总是觉得面前的人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温润无害，“长老自会验证，你不相信也无权过问。”
　　“那你紧张什么？”他皱眉，锐利的眼神几乎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虞渊可不比三七逍遥，出了事必有人担责。”
　　“那真是抱歉了，三七比不得你们这些名门大派，规矩也拘不住咱们这些江湖混子，自是多余。”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他，道。看样子他是不知道虞渊的底细了，也就是单纯被骗的热血青年罢了，我并不想同他计较。
　　“刚刚车里的人想必有些本事。”吴梓侧过身，抱着肩有些轻蔑得道，同时递给我了一张黄皮纸，粗略地透着一张脸，这动作，也有些询问的意思。
　　我有些惊讶，看来自己有些低估吴梓，方才我靠得如此之近都只有一瞬间看到了车内不同于画像上的脸，他又如何能看清？
　　“好眼力啊，吴兄，”我调侃道，“这视力不拿来看漂亮妹妹可惜了，这少说也能看清妹妹笑起来脸上几道褶子吧？”
　　“呵。”他上下扫了我一眼，随便扯了个笑给我，随即离去，我想他也不太想同我一个普通却自信的女人讨论漂亮妹妹。
　　雨后的夜空格外开阔，没有了乌云的遮掩，群星异常耀眼，可我总觉得，即使拥有再多的星星，夜幕总是晦暗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