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翕葸蹊曦

11、砂仁（11）

　　十一
　　初晨的阳光静静地洒在白濯弋的身上，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如果有旭日之志，他的光芒可以驱散任何的黑暗，在庸俗的世间拯救穿梭的烟火。
　　光而不耀，与光同尘。
　　我默默地将视线从这刺眼的光线移开，站起身，调整了下状态，向他走去。
　　他在我离他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睁开眼，看向我，我停下脚步，轻轻倚在一旁的铁杆上，开口道：“谢彧，她的身体有问题是吗？”
　　对待我的方法有很多，但绝不是留我一命，除非他有求于我，对白濯弋来说，我对他最大的价值只有那些秘术，而目前他尚未知晓我的真实身份，想来是从别的地方听到了我在三七的些许作为——我能够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位至三七之魑，凭借的便是一些从前未曾公开过的秘术。
　　他的目光挺平静，但我不太相信他内心也毫无波澜，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坦白，“只有你能救她。”
　　其实我也知道于情于理，这都是笔划算的买卖，但一想到她谢彧前些日子那番话，莫名的有些怄气道：“我可以救她，你可以答应我什么？”
　　“帮你救出名单上的那些人，找出三七的内奸。”这次他答得很快。
　　“不够。”我低头用鞋轻轻蹭着地面，漫不经心得道，我既有心与他讨价还价，就得先探探他的底线。
　　“你想的事，不可能。”他站起来，与我平视，语气不容置疑。
　　“那我为什么要救一个明显处在对立面，又没什么情分的人呢？”我轻笑，踱步靠近他，对上他的目光，“就算我一时答应，你就不怕我随时反悔吗？”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你要救她，非一日之功，在那期间，你不会有事，”他顿了顿，往后退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这段时间足够你在圈内转圜，这是我的诚意。”
　　我不得不承认，他这步棋走得着实是妙，逼我失去三七的保护，在圈内另寻根基，这样便不用担心短时间内我有所作为，而日后就算我站稳了脚跟，想要兴风作浪，他大可在此期间试探我得软肋，以便日后之机，此时就算让步，保护我在圈内立足，也无伤大雅，反而是我唯一可依靠的力量，他如此吃定我，倒叫我一下子放不开脸面应下。
　　于是笑着低下头，他的视线也随着我落在手中的匕首上，随即皱起了眉。我没说话，快速扬起匕首朝着自己的脖子挥去，他立刻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笑意更深，放开匕首，另一只手接过匕首就刺向他的胸口，堪堪落在他的胸口半寸之地，他没有挡，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我。
　　“成交。”
　　白天再次走在巷道中的感觉又有些不同，许是漏进来的缕缕阳光，让我觉得安心不少。我本想先去查看谢彧的状况，不过白濯弋提出昨夜的动静必定已经打草惊蛇，得赶在他们加强防卫之前带走更多证物，我觉得有理，便从昨天的地方重新进来。
　　我想着昨天那轮椅少女，就带着白濯弋来到记忆中的屋堂，那群人没有消失，甚至还在原地，一瞧见我立马又围上来想要灌我茶，不过锁链比他们更快地将他们的手脚束缚，我轻松地越过他们直接到了那女孩面前。
　　“记得我吗？”我不敢直接去探脉，试探道。
　　那女孩缓缓看向我，离得近了，我注意到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还有几分残存的理智，我正试图再同她说些什么，却被白濯弋的提醒打断，“他们已经开始销毁祭台了。”
　　我想了想，直接将那女孩推了出去，还捎了一壶桌上的茶水，朝白濯弋道：“走吧。”
　　回到昨天的据点，接头人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往里拐了几拐，带我们去了里头的一间治疗室。
　　我走在前面开了灯，转身去一旁的书架上翻找。
　　“三七也研究这些奇门异术吗？”白濯弋看了看桌上的一些咒印，皱眉问我。
　　“你还知道哪个组织研究这个，”我知道他一向不不喜欢这些俗称邪门歪道的东西，今日却不知怎的嘴下留情，也不批判两句，但不想多解释什么，去房间深处取了些器材出来，“三七自是比不得名门正派的传承，只能花巧心思。”
　　说罢便走到轮椅跟前蹲下，慢慢地对着那女孩说：“我知道你还能听得懂我的话，让我为你把把脉好吗？”
　　那女孩花了些时间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而后艰难地朝我眨眨眼。我伸手覆在她腕上，静下心来感受。片刻，我收回手，问道：“那些人将你放在祭台上的时候，下面有没有垫着三根青黑的木头？”
　　那女孩想了想，慢慢眨眼。
　　我心中有些想法，站起身，“看她的脉象，经络有被强行打开的痕迹，再加上当时其他人的症状，有些许理智存留，也有一定实力，应该是被做成了傀儡。”
　　“但是傀儡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僵硬，只听主人号令。”白濯弋反驳。
　　“所以我刚才问她有没有在仪式中加若木，”我打开刚才拿出的古籍查证，“若木的用处是保持灵台清明，这很有可能是那些人看起来都很生动的原因，但是他们不像一般的傀儡，反而都很完整，除了身体一部分有问题以外，其他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他们缺陷的部位又各不相同，这样看来，施术者应该是想把这个仪式改成其他的用途，所以不停地在试验。”我止了话头。
　　他看了我一眼，问道：“看得出仪式的最终目的吗？”
　　“得研究一段时间……”
　　“那就不必轻易下定论。”
　　我一愣，心底像是被他的目光搅动了一番，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收了收飘忽的想法，划破那女孩的手指，在玻璃小瓶中滴了几滴血，又拿了另外一个瓶子递给白濯弋，“你也来点。”
　　他照做，我拿起带回来的茶壶将茶倒进瓶中，观察瓶中的反应，果然因人而异，装有那女孩的血液的瓶子平平淡淡，但白濯弋的却瞬间起了许多气泡，沸腾起来。
　　我晃了晃，拿到他面前，却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的手指上，我一顿，收回手，颇为生硬地道：“我刚恢复伤势，您不会这么忍心让我也来贡献点吧。”